上 一 章 就算 寫完 了 。 我們 這 個 時代 ， 有關 社會 公義 的 訴求 特別 強烈 。 現代人 覺得 ， 公義 是 首要 的 社會 價值 。 一 個 社會 要是 不 公義 ， 它 有 再 多 其他 的 優點 都 是 沒用 的 。 甚至 ， 我們 的 時代 似乎 還 覺得 ， 即使 是 在 個人 道德 的 層面 ， 公義 也 可以 當做 最 高 的 行為 指標 。 這樣 ， 我們 似乎 有 必要 專 闢 一 章 ， 來 處理 有關 公義 的 問題 。 這 個 公義 優先 的 觀點 ， 明顯 是 從 當代 自由 主義 大師 羅爾斯 那裏 繼承 過來 的 。 這 也 是 現代 性善論 的 一 個 重要 根據 。 顯魅 與 和樂 — — 對 生命 意義 的 逆流 探索 六 群性 合 個性 接下來 ， 談 人性 的 第三 個 綜合 ， 我 稱 之為 「 群性 合 個性 」 。 先 說 個性 。 所謂 「 個性 」 ， 至少 有 兩 重 意思 。 第一 個 意思 是 ， 每 個 人 都 是 獨立 的 個體 。 這 一 點 不 難 理解 。 你 去 找 個 人 ， 打 他 一 巴掌 ， 他 會 痛 ， 他 旁邊 的 人 不會 。 這 就 是 人 的 獨立性 。 有 人 說 ， 死亡 最 能 表明 人 的 獨立性 。 死亡 是 徹徹底底 的 屬 己 之 事 。 每 個 人 都 得 面對 死亡 ， 沒有 人 能 替 別人 死 。 就算 我 犯 了 死罪 ， 找 了 別人 頂替 ， 將來 我 還是 要 自己 死 一 次 。 這 種 誰 也 不能 替代 誰 的 現象 ， 說明 了 人 的 獨立性 。 死亡 能 表明 人 的 獨立性 當然 不錯 。 但是 能 說明 人 的 獨立性 的 事情 可 還 多 著 呢 。 沒有 人 能 替 我 呼吸 ， 沒有 人 能 替 我 打噴嚏 ； 在 我 給 人 打 時 ， 別人 不能 代 我 承受 肉體 的 痛楚 ； 在 我 喪親 時 ， 別人 不能 代 我 承受 心靈 的 打擊 。 常言道 ， 「 如 人 飲水 ， 冷暖自知 」 ； 「 同 ?
 
食飯 ， 各自 修行 」 。 人 生活 在 世上 ， 很多 事情 ， 也許 是 所有 事情 ， 最後 都 是 得 自己 親自 面對 。 這 就 是 我們 生命 的 獨立性 ， 亦即 所謂 「 個性 」 。 個性 還 有 第二 層 意思 ， 是 指 人 的 獨特性 。 所謂 「 獨特 」 ， 是 指 每 個 人 都 有 一些 與別 不同 的 地方 。 天下 沒有 兩 個 人 是 完全 相同 的 。 天下 間 沒有 兩 個 長相 完全 相同 的 人 （ 連 雙生兒 都 不例外 ） ； 沒有 兩 個 人 的 性格 完全 相同 ； 沒有 兩 個 人 的 想法 完全 相同 ； 沒有 兩 個 人 能 有 完全 一樣 的 經歷 。 這 點 似乎 非常 明顯 ， 不 必要 特別 解釋 和 論證 。 人 的 獨立性 和 獨特性 ， 對 近世 的 價值 思考 有 很 大 的 影響 。 傳統 社會 比較 著重 人 的 共性 （ 共性 是 群性 的 其中 一 層 意思 ） ， 因 第一 章 人 算 甚麼 ： 二 本 四合 的 人性觀 此 比較 強調 那些 適用 於 所有人 的 人生 指引 。 但是 ， 隨著 個性 的 解放 ， 人類 社會 越來越 強調 諸如 自由 、 權利 、 多元 之類 的 價值 。 因為 每 個 人 都 是 獨立 的 個體 ， 因此 ， 個人 行為 的 後果 該 由 個人 來 承擔 ， 無須 他人 越俎代庖 。 因為 每 個 人 都 是 獨特 的 ， 因此 社會 不應該 假設 有 一 套 人人 合用 的 行為 規範 ， 並且 用來 指導 人 的 生活 。 所以 ， 我們 不能 禁止 人 按 自己 的 意願 選擇 自己 的 生活 方式 ， 這 一 點 就 足以 證明 一般人 所謂 「 自由 」 （ 也 就 是 免 受 干預 的 自由 ） 的 價值 。 不但 如此 ， 我們 還要 塑造 一 個 多元 的 社會 環境 ， 藉以 給予 人 足夠 多 的 選擇 。 對 許多 人 來 說 ， 個體 自由 的 增加 ， 與 社會 的 多元化 發展 ， 就 是 衡量 一 個 社會 是否 進步 的 指標 。 自由 與 多元 ， 誠然 就 是 進步 的 全部 指標 ─ 假如 人性 就 等同於 個性 的話 。 可是 ， 人性 之中 除了 有 個性 ， 還 有 無法 擺脫 也 不可 化約 的 群性 。 所謂 「 群性 」 ， 究竟 又 是 甚麼 意思 ？ 你 去 找 個 人 ， 打 他 一 把 掌 ， 他 會 痛 ， 他 旁邊 的 人 不會 ， 這 就 說明 了 人 的 個性 。 現在 ， 你 來 打 他 旁邊 的 人 一 巴掌 。 呃 ， 和 先前 一樣 ， 旁邊 的 人 痛 了 ， 原先 的 人 卻 不會 。 這 就 是 人 的 共性 ， 因此 也 同時 是 人 的 群性 ： 每 個 人 都 感受到 自己 給 人 打 時 的 疼痛 ， 而 非 旁人 給 人 打 時 的 疼痛 。 我們 說 ， 人 的 個性 表現為 人 的 獨特性 。 反過來說 ， 人 的 共通性 ， 當然 就 說明 了 人 的 群性 。 我們 時常 說 ， 每 個 人 都 是 獨特 的 。 但是 我們 時常 忘 了 ， 每 個 人 都 有 些 地方 和 別人 是 共通 的 。 沒 錯 ， 我們 沒有 見 過 兩 個 一模一樣 的 人 ； 可是 反過來 ， 我們 也 沒有 見 過 兩 個 毫無 相似 之 處 的 人 。 人性 有 甚麼 共通 之 處 ？ 這 正 是 我們 本 章 要 回答 的 問題 。 隨便 舉 幾 個 例 說 ， 人人 都 需要 食物 ， 都 需要 安全感 ， 都 需要 同伴 ， 顯 魅 與 和樂 — — 對 生命 意義 的 逆流 探索 都 需要 自尊 。 【 2 】 別 小看 人 與 人 的 相通 之 處 。 要是 兩 個 人 真的 毫無 相似 之 處 ， 他們 就 不可能 彼此 了解 ， 也 因此 ， 他們 就 不可能 合作 ， 也 不可能 共處 ， 更 不可能 結成 團隊 。 於是 ， 群體 生活 也 就 不 可能 。 共性 是 群性 的 基礎 。 我們 說明 了 群性 的 第一 層 意思 。 而 群性 的 意思 還 有 很多 層 ， 一 層 比 一 層 有趣 。 從 我 未 出 娘胎 之 時 ， 我 身邊 的 世界 就 在 塑造 我 了 。 我 母親 吃 甚麼 ， 想 甚麼 ， 說 甚麼 ， 都 會 影響 我 將來 的 性格 和 氣稟 。 到 我 出 了 娘胎 ， 群體 對 我 的 影響 就 更 巨大 了 。 我 在 前面 說 過 ， 人 是 文化 的 產物 。 所以 ， 我們 每 個 人 都 是 社會 集體 設計 的 成果 。 這 不 是 說 個人 的 選擇 和 氣質 於 一己 的 品質 毫無 影響 作為 ， 而是 說 ， 這些 影響 都 只 能 在 一 個 社會 文化 的 背景 下 發揮 作用 。 我們 身 上 的 大部分 品質 ， 從 一 個 很 基本 的 意義 上 講 ， 都 是 從 群體 那裏 學來 的 。 我們 的 衣著 、 舉止 （ 我 的 學生 許珮瑜君 ， 母親 是 泰國 華僑 。 在 婚宴 上 ， 大家 都 說 ， 她 母親 的 家人 都 有 一 種 泰國人 獨有 的 舉止 ） ， 和 我們 聽 的 歌 ， 說 的 話 ， 等等 ， 無不 帶 著 自己 的 社會 和 時代 的 烙印 。 個人 天生 的 氣質 ， 和 後天 的 選擇 ， 都 能 調節 這些 東西 影響 個人 的 具體 方式 。 但是 ， 個人 的 貢獻 也 就 只 能 停 在 這裏 。 天下間 ， 並 沒有 赤裸裸 的 個人 ， 有的 只 是 在 特定 文化 環境 下 成長 的 個人 。 人 天生 就 是 群性 與 個性 的 綜合體 ， 只 此 一 途 ， 沒有 別的 可能 。 而 這 還不 是 群性 的 唯一 意思 。 我們 去 打 一 個 人 一 巴掌 ， 他 旁 【 2 】 在 這裏 ， 食物 的 需要 來自 我們 的 物性 （ 詳見 下 節 「 靈性 合 物性 」 ） ， 安全感 的 需要 來自 我們 的 秩序性 ， 同伴 的 需要 來自 我們 的 群性 ， 自尊 的 需要 來自 我們 的 價值 本性 。 第一 章 人 算 甚麼 ： 二 本 四合 的 人性觀 邊 的 人 不會 痛 。 但是 試想想 ， 如果 旁邊 的 人 是 他 的 妻子 ， 她 一定 非常 心痛 。 即使 是 陌生人 ， 眼巴巴 看 著 我 給 這 人 一 巴掌 ， 也 會 於心不忍 。 這 又 是 群性 的 另 一 層 意思 。 我們 在 上 一 節 提到 ， 人 的 感情 決定 了 他 先天 地 有 與 其他 人 （ 或 事物 ） 建立 親和 關係 的 需要 。 人生 最 悲慘 之 事 ， 莫過於 生 無 可 戀 。 要 有 可 戀 ， 就 得 和 這 個 世界 建立 關係 。 有情 ， 有 愛 ， 有 戀 ， 人 方 能 免於 孤伶伶 地 生存 。 關係 是 第一 義 的 人性 需求 。 這樣 說來 ， 我們 不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