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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寒楓 這 一 抓 雖 手法 凌厲 , 卻 也 不 是 無可 擋避 。 這 韋香主 身為 陳近南 的 弟子 , 不但 閃避 不了 , 大叫 之餘 兼且 流淚 , 實是 武林 中 的 一 大 奇事 。 玄貞 、 樊綱 、 高彥超 等 人 都 面紅過耳 , 甚 感 羞慚 。 白寒楓 道 : 「 對不住 了 ! 家兄 不幸 為 天地會 下毒手 害死 , 在 下 心 中 悲痛 … … 」 他 話 未 說完 , 眾人 紛 道 : 「 甚麼 ? 」 「 甚麼 白 大俠 為 天地 會 害死 了 ? 」 「 那 有 此 事 ? 」 「 決無 此 事 。 」 白寒楓 霍地 站起 , 大 聲 道 : 「 你們 說 決無 此 事 , 難道 我 哥哥 沒 死 嗎 ? 你們 來 , 大家 親眼 來 瞧瞧 。 但 那 姓 朱 少年 說道 借得 銀子 之後 , 要 出門 遠遊 , 這 部 祖先 的 遺稿 帶 在 身邊 , 恐 有 遺失 , 存在 家 又 不 放心 , 要 寄存 在 莊家 。 莊允城 便 答允 了 。 那 姓 朱 少年 去 後 , 莊允城 為 替 兒子 解悶 , 叫 家 中 清客 讀 給 他 聽 。 朱國楨 這 部 明史稿 , 大部分 已經 刊行 , 流傳 於 世 , 這 次 他 孫子 攜 來 向 莊家 抵押 的 , 是 最後 的 許多 篇 列傳 。 莊廷鑨 聽 清客 讀 了 數 日 , 很 感興味 , 忽然 想起 : 「 昔時 左丘明 也 是 盲眼 之 人 , 卻 因 一 部 史書 《 左傳 》 , 得 享 大名 於 千 載 之後 。 我 今日 眼 盲 , 閒居 無聊 , 何不 也 撰述 一 部 史書 出來 , 流傳 後世 ? 」 大富 之 家 , 辦事 容易 , 他 既 興 了 此 念 , 當即 聘請 了 好幾 位 士人 , 將 那 部 明史稿 從 頭 至 尾 的 讀 給 他 聽 。 他 認為 何處 當 增 , 何處 當 刪 , 便 口述 出來 , 由 賓客 筆錄 。 但 想 自己 眼 盲 , 無法 博覽 籍 , 這 部 明史 修撰 出來 , 如 內容 謬誤 過多 , 不但 大名 難 享 , 反 為 人 譏笑 , 於是 又 花 了 大 批 銀兩 , 延請 不少 通士鴻儒 , 再 加 修訂 , 務 求 盡善盡美 。 有 些 大有 學問 之 人 非 錢財 所 能 請到 , 莊廷鑨 便 輾轉 託 人 , 卑辭 相 邀 。 太湖 之 濱 向來 文士 甚多 , 受到 莊家 邀請 的 , 一來 憐 其 眼 盲 , 感 其 意 誠 ; 二來 又 覺 修撰 明史 乃 一 件 美事 , 大都 到 莊家 來 作客 十 天 半 月 , 對 稿本 或 正 其 誤 , 或 加 潤飾 , 或 撰寫 一 兩 篇 文字 。 因此 這 部 明史 確 是 匯集 不少 大手筆 之 力 。 書 成 不久 , 莊廷鑨 便 即 去世 。 莊允城 心 傷 愛子 之 逝 , 即 行刊書 。 清代 刊印 一 部 書 , 著實 不易 , 要 招請 工匠 , 雕成 一塊塊 木版 , 這 才 印刷成 書 。 這 部 明史 卷秩 浩繁 , 雕工 印工 , 費用 甚 鉅 。 好在 莊家 有 的 是 錢 , 撥出 幾 間 大 屋 作為 工場 , 多 請 工匠 , 數 年 間 便 將 書刊 成 了 , 書名 叫作 《 明書輯略 》 , 撰書人 列名為 莊廷鑨 , 請 名士 李令皙 作 序 。 所有 曾經 襄助 其 事 的 學者 也 都 列名 其 上 , 有 茅元銘 、 吳之銘 、 吳之鎔 、 李礽濤 、 茅次萊 、 吳楚 、 唐元樓 、 嚴雲起 、 蔣麟徵 、 韋金祐 、 韋一園 、 張雋 、 董二酉 、 吳炎 、 潘檉章 、 陸圻 、 查繼佐 、 范驤 等 , 共 一十八 人 。 書 中 又 提到 此 書 是 根據 朱氏 的 原稿 增刪 而 成 , 不過 朱國楨 是 明朝 相國 , 名頭 太 大 , 不便 直 書 其 名 , 因此 含含糊糊 的 只 說 是 「 朱氏 原稿 」 。 《 明書輯略 》 經過 這 許多 文人 學士 撰改 修訂 , 是以 體例 精備 , 敘述 詳明 , 文字 又 華瞻雅致 , 書 出 後 大 獲 士林 讚譽 。 莊家 又 是 志在 揚名 , 書價 取得 極 廉 。 原稿 中 涉及 滿洲 之 時 , 本 有 不少 攻訐 指摘 的 言語 , 修史 諸 人 早 知 干禁 , 已 一一 刪去 , 但 讚揚 明朝 的 文字 卻 也 在所不免 。 當時 明 亡 未 久 , 讀書人 心懷 前朝 , 書 一 刊行 , 立即 就 大大 暢銷 。 莊廷鑨 之 名 噪 於 江北 江南 。 莊允城 雖 有 喪子 之 痛 , 但見 兒子 成名 於 身後 , 自是 老懷彌慰 。 也 是 亂世 之 時 , 該 當 小人 得志 , 君子 遭 禍 。 湖州 歸安縣 的 知縣 姓 吳 名 之 榮 , 在 任內 貪贓枉法 , 百姓 恨之切齒 , 終於 為 人 告發 , 朝廷 下令 革職 。 吳之榮 做 了 一 任 歸安縣 知縣 , 雖然 搜刮 了 上萬 兩 銀子 , 但 革職 的 廷令 一 下 , 他 東 賄 西 賂 , 到處 打點 , 才 免得 抄家 查辦 的 處分 , 這 上萬 兩 贓款 卻 也 已 蕩然無存 , 連 隨身 家人 也 走 得 不知去向 。 他 官財 兩 失 , 只得 向 各 家 富室 一處處 去 打秋風 , 說道 為官 清苦 , 此 番 丟官 , 連 回家 也 沒有 盤纏 , 沒法 成行 。 有 些 富人 為 免 麻煩 , 便 送 他 十 兩 八 兩 銀子 。 待 得 來到 富室 朱家 , 主人 朱佑明 卻 是 個 嫉惡如仇 的 正直 君子 , 非但 不 送 儀程 , 反 狠狠 譏刺 , 說 道 閣下 在 湖州 做官 , 百姓 給 你 害 得 好 苦 , 我 朱某 就算 有錢 , 也 寧可 去 周濟 給 閣下 害苦 了 的 貧民 。 吳之榮 雖然 惱怒 , 卻 也 無法 可 施 , 他 既已 遭 革職 , 無 權 無 勢 , 又 怎再奈何 得 了 富家 巨 室 ? 當下 又 來 拜訪 莊允城 。 莊允城 平素 結交 清流 名士 , 對 這 贓官 很 瞧不起 , 見 他 到來 求索 , 冷笑 一 聲 , 封 了 一 兩 銀子 給 他 , 說道 : 「 依 閣下 平素 為 人 , 這 兩 銀子 本 是 不 該 送 的 , 只是 湖州 百姓 盼望 閣下 早 去 一 刻 好 一 刻 , 多 一 兩 銀子 , 能 早 走 片刻 , 也 是 好 的 。 」 吳之榮 心 下 怒 極 , 一 瞥 眼 見到 大廳 桌 上 放 得 有 一 部 《 明書輯略 》 , 心想 : 「 這 姓 莊 的 愛 聽 奉承 , 人家 只要 一 讚 這 部 明史 修 得 如何 如何 好 , 白花花 的 銀子 雙手 捧給 人家 , 再 也 不 皺 一 皺 眉頭 。 」 便 笑道 : 「 莊翁 厚賜 , 卻之不恭 。 兄弟 今日 離別 湖州 , 最 遺憾 的 便是 沒法 將 『 湖州 之 寶 』 帶 一 部 回家 , 好 讓 敝鄉 孤陋寡聞 之 輩 大開眼界 。 」 莊允城 問道 : 「 甚麼 叫做 『 湖州 之 寶 』 ? 」 吳之榮 笑道 : 「 莊翁 這 可 太 謙 了 。 士林 之中 , 紛紛 都 說 , 令郎廷鑨 公子 親筆 所 撰 的 那 部 《 明書輯略 》 , 史才 、 史識 、 史筆 , 無 一 不 是 曠古 罕有 , 左馬班莊 , 乃 古今 良史 四 大家 。 這 『 湖州 之 寶 』 , 自然 便是 令郎 親筆 所 撰 的 明史 了 。 」 吳之榮 前 一 句 「 令郎 親筆 所 撰 」 , 後 一 句 「 令郎 親筆 所 撰 」 , 把 莊允城 聽 得 心花怒放 。 他 明知 此 書 並非 兒子 親 作 , 內心 不免 遺憾 , 吳之榮 如此 說 , 正 是 大投所好 , 心想 : 「 人家 都 說 此 人 貪贓 , 是 個 齷齪 小人 , 但 他 畢竟 是 個 讀書人 , 眼光 倒是 有 的 。 原來 外間 說 鑨兒 此 書 是 『 湖州 之 寶 』 , 這 話 倒是 第一 次 聽見 。 」 不由得 笑容 滿 臉 , 說道 : 「 榮翁 說 甚麼 左 馬 班 莊 , 古今 四 大 良史 , 兄弟 讀書 少 了 , 還 請 指教 。 」 吳之榮 見 他 臉色 頓和 , 知道 馬屁 已經 拍上 , 心 下 暗暗 歡喜 , 說道 : 「 莊翁 未免 太 謙 了 。 左丘明 作 《 左傳 》 , 司馬遷 作 《 史記 》 , 班固 作 《 漢書 》 , 都 是 傳誦 千 載 的 名作 , 自 班固 而後 , 大 史家 就 沒有 了 。 歐陽修 作 《 五代史 》 , 司馬光 作 《 資治通鑑 》 , 文章 雖 佳 , 才識 終究 差 了 。 直到 我 大清 盛世 , 令郎 親筆 所 撰 這 部 煌煌 巨作 《 明書輯略 》 出來 , 方 始 有 人 能 和 左丘明 、 司馬遷 、 班固 三 位 前輩 並駕齊驅 , 『 四 大 良史 , 左 馬班莊 』 , 這 句 話 便 由 此 而 生 。 」 莊允城 笑容 滿 面 , 連連 拱手 , 說道 : 「 謬 讚 , 謬 讚 ! 不過 『 湖州 之 寶 』 這 句 話 , 畢竟 當不起 。 」 吳之榮 正色 道 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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