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 知道 ， 為什麼 我 會 一天到晚 凝望 遠方 。 須知 我 凝眸 遠眺 時 ， 就 會 生出 一 段 新 的 愁怨 。 每 天 都 這樣 ， 新 愁 舊 怨 一直 加起來 ， 就 好像 流水 一樣 ， 永 無 終了 之 時 。 y __UNDEF__ 讀 了 歐陽修 和 李清照 寫 「 人 去心空 」 的 哀感 ， 可 了解到 宋人 寫 離愁 的 另 一 個 面向 ， 即 送別 之 人 的 真切 感受 。 下 一 節 開始 ， 我們 就 切實 地 來 看 宋人 如何 面對 離愁 ， 他們 會 以 怎樣 的 方式 排解 它 。 沉醉 不 醒 __UNDEF__ 晏殊 〈 玉樓春 〉 、 晏幾道 〈 阮郎 歸 〉 __UNDEF__ 別離 帶來 的 孤獨感 ， 以及 別 後 相思 無奈 的 情緒 ， 對 行人 和 送行 的 人 ， 或者 對 男女 雙方 來 說 ， 都 是 一樣 的 。 所謂 「 一 種 相思 ， 兩 處 閒 愁 」 （ 李清照 〈 一剪梅 〉 ） ， 前 兩 節 介紹 了 這 相對 兩 面 的 離愁 別緒 。 然則 ， 宋人 在 詞 中 面對 離愁 時 會 有 怎樣 實際 的 表現 ？ 借酒澆愁 ， 是 文人 常 用 的 方式 。 在 唐詩 中 ， 如 王維 的 〈 陽關曲 〉 ： 「 勸 君 更 盡 一 杯 酒 ， 西 出 陽關 無 故人 。 」 就是 勸 你 再 乾 一 杯 酒吧 ， 因為 出 了 陽關 以後 ， 就 沒有 老朋友 了 。 李白 〈 宣州 謝朓樓 餞別 校書 叔 雲 〉 說 ： 「 長風 萬里 送 秋 雁 ， 對 此 可以 酣 高樓 。 」 他 是 說 ， 我 在 謝朓 樓 上 為 你 餞別 ， 看 著 萬里長風 吹送 著 鴻雁 ， 此 情 此 景 真 可以 痛快 地 暢飲 一 番 。 這 兩 首 有名 的 送別 詩 ， 都 是 以 飲酒 的 豪情 來 打發 離愁 的 。 至於 詞 又 有 怎樣 的 表現 ？ 這 一 節 的 主題 是 「 沉醉 不 醒 」 ， 就是 以 不如 沉醉 的 態度 來 麻醉 自己 。 下面 就 舉 晏殊 和 晏幾道 兩 父子 的 詞 來 賞析 。 03 __UNDEF__ 晏殊 的 詞 清剛 淡雅 ， 深情 內斂 ， 於 傷感 中 有 著 曠達 的 懷抱 ， 表現出 一 種 理性 的 反省 與 操持 。 換言之 ， 晏殊詞 有 一 種 閒雅 的 情調 ， 他 的 語調 正 如 他 的 詞集 名稱 《 珠玉詞 》 一樣 ， 珠圓玉潤 ， 流轉 諧美 ， 溫柔 婉轉 ， 很少 激 言 烈 響 ， 而 常 保有 一 種 銳感 柔情 的 意境 。 但 有時 面對 離愁 ， 他 情不自禁 ， 也 會 有 比較 激切 的 表現 ， 像 這 一 首 〈 玉樓春 〉 ： __UNDEF__ 燕鴻 過 後 鶯 歸去 ， 細算 浮生 千萬 緒 。 長於 春夢 幾 多時 ， 散 似 秋 雲 無 覓處 。 聞 琴 解 佩 神 仙侶 ， 挽斷 羅衣 留不住 。 勸 君 莫 作 獨 醒 人 ， 爛醉 花 間 應 有 數 。 〈 玉樓春 〉 又 稱為 〈 木蘭花 〉 。 這 首 詞 感嘆 浮生 短暫 ， 而 在 短暫 的 人生 中 ， 卻 又 容易 與 人 離散 。 而 人事 乖違 ， 著實 令 人 難過 ， 作者 竟 欲 勸 人 沉醉 酒 中 ， 以 忘掉 這 痛楚 。 晏殊 用 筆 流走 ， 一 氣 貫串 ， 娓娓道來 ， 情理 兼具 ， 頗 具 說服力 。 開篇 說 ， 「 燕鴻 過 後 鶯 歸去 ， 細算 浮生 千萬 緒 」 ， 燕子 和 鴻雁 由 南方 飛返 北方 後 ， 黃鶯 也 歸去 了 ， 細細 算來 ， 人生 真是 千頭萬緒 。 作者 在 這裡 用 了 三 種 鳥兒 的 來去 ， 暗喻 大好 春光 轉眼 又 消逝 。 周邦彥 〈 瑞龍吟 〉 說 「 事 與 孤 鴻 去 」 ， 孤 鴻 歸去 ， 也 帶走 了 人生 美好 的 事物 。 李白 〈 春夜 宴 從 弟 桃花園 序 〉 也 說 「 浮生 若 夢 ， 為 歡 幾何 」 ？ 所謂 「 浮生 」 ， 語本 《 莊子 ． 刻意 》 ： 「 其 生 若 浮 ， 其 死 若 休 。 」 是 指 空虛 不實 的 人生 。 「 千萬 緒 」 ， 是 形容 世事 紛繁 ， 頭緒 很多 。 這 兩 句 寫 時節 的 變易 和 人生 的 紛擾 。 那麼 在 這 紛擾 的 人生 ， 最 困擾 人 的 是 什麼 ？ 晏殊 〈 浣溪沙 〉 說 ： 「 一向 年光 有限 身 ， 等閒離別 易 銷魂 。 」 春光 短暫 ， 生命 有限 ， 尋常 發生 的 離別 輕易 就 令 人 悲傷 不已 。 這 首 〈 玉樓春 〉 也 是 一樣 的 反應 。 「 長 於 春夢 幾 多時 ， 散 似 秋 雲 無 覓 處 」 ， 這 兩 句 的 意思 是 ， 人生 能 比 一 場 春天 的 夢 長 多少 ？ 夢 雖 美好 ， 但 也 容易 轉醒 ， 畢竟 是 虛幻不實 的 ， 也 不 長久 。 而 聚散 匆匆 ， 分手 後 就 如同 秋雲 散滅 ， 再 也 無從 尋覓 。 這 一 句 來自 白居易 的 〈 花 非 花 〉 ： 「 來 如 春夢 不 多時 ， 去 似 朝雲 無 覓處 。 」 晏幾道 〈 蝶戀花 〉 也 有 相類 似的 句子 ： 「 春夢 秋 雲 ， 聚散 真 容易 。 」 晏殊 這 兩 句 寫出 了 人生 短促 、 聚散 無定 的 感慨 。 然則 面對 這 一 情況 ， 人們 難道 就 只得 認命 ， 無所作為 ？ 不 ， 「 人生 自是 有 情癡 」 ， 面對 離別 ， 誰 願意 就此 罷休 ？ 人 總會 努力 留住 對方 的 。 但 結果 又 如何 ？ 他 說 「 聞 琴 解 佩 神 仙侶 ， 挽斷 羅衣 留不住 」 。 「 聞 琴 」 ， 用 卓文君 的 故事 。 文君 新 寡 ， 司馬相如 以 琴心 挑 之 ， 文君 夜 奔 相如 ， 見 《 漢書 ． 司馬相如 傳 》 。 至於 「 解佩 」 ， 是 江妃 解佩 以 贈 鄭交甫 的 故事 。 相傳 周代 鄭交甫 於 漢皋臺 下 遇見 兩 位 女子 ， 女子 身 上 均 佩戴 二 珠 。 鄭氏 請 二 女 贈予 珠子 。 二女 解佩 交予 鄭氏 後 ， 鄭氏 藏入 懷中 。 又 往 前 十 步 ， 手 伸入 懷中 ， 卻 發現 珠子 不見了 。 回頭 看 時 ， 兩 位 女子 也 不 見 蹤影 。 後來 這 個 典故 ， 就 比喻為 男女 因 愛慕 而 互相 饋贈 禮物 。 這 兩 句 是 說 ， 即使 兩 人 如 神仙 眷侶 一般 情投意合 ， 過 著 幸福 的 生活 ， 一旦 對方 決意 要 離去 ， 就算 你 把 她 的 羅衣 拉斷 也 留 不 住 她 。 這 個 動作 意象 寫 得 非常 生動 、 深刻 ， 表達 了 極為 悲傷 沉痛 、 百般 無奈 的 心情 。 到 了 這 個 時候 究竟 該 怎麼辦 ？ 作者 的 態度 是 ， 「 勸 君 莫 作 獨 醒 人 ， 爛醉 花 間 應 有 數 」 。 屈原 《 楚辭 ． 漁父 》 中 說 「 眾人 皆 醉 我 獨 醒 」 ， 此 處 卻 反 用 其 意 。 詞人 說 ， 還是 勸 你 不要 做 那 獨 醒 之 人 吧 ， 要 知道 即使 對 花 飲酒 ， 酩酊大醉 的 日子 也 有 定數 ， 也 是 不 多 的 。 所謂 人生 短暫 ， 為 歡 幾何 ？ 晏殊 〈 浣溪沙 〉 詞 接著 「 等閒 離別 易 銷魂 」 後 ， 也 認為 「 酒筵 歌席 莫 辭 頻 」 ， 要 我們 不要 因為 宴會 次數 太多 而 加以 推辭 。 顯然 這 是 晏殊 經過 一 番 思索 、 認清 事實 後 ， 認為 最 可行 的 方法 。 「 勸 君 」 ， 也 是 自勸 。 我們 應 珍惜 離別 的 當下 ， 即使 別 後 也 要 對 花 飲酒 ， 以 遣 有涯 之 生 。 這樣 的 表現 ， 好像 有點 看 得 開 ， 找到 排遣 的 方法 ， 其實 也 是 一 種 無可奈何 的 選擇 。 y __UNDEF__ 接著 ， 我們 來 看 他 兒子 晏幾道 的 詞 〈 阮郎 歸 〉 ： __UNDEF__ 天 邊 金掌 露 成 霜 ， 雲 隨 雁 字 長 。 綠 杯 紅 袖 趁 重陽 ， 人情 似 故鄉 。 蘭 佩 紫 ， 菊 簪 黃 。 殷勤 理 舊 狂 。 欲 將 沈醉 換 悲涼 ， 清歌 莫 斷腸 。 相對於 晏殊 ， 由於 性情 、 遭遇 的 不同 ， 晏幾 道 詞 流露 的 並非 理性 的 反省 與 思致 ， 而是 一 種 情緒 的 感傷 與 懷思 。 因此 ， 他 的 詞 在 華貴 之中 難掩 悲涼 淒婉 ， 濃豔 的 文字 色彩 營造出 的 卻 是 黯淡 的 氣氛 。 馮煦 《 蒿庵論詞 》 將 之 與 秦觀 比並 ， 稱為 「 真古 之 傷心 人 也 」 。 他 的 作品 多 寫 高堂華燭 、 酒闌人散 的 空虛 ， 他 的 傷心處 往往 是 對 昔日 歌舞 愛情 之 歡樂 生活 的 一 種 追憶 。 這 首 〈 阮郎 歸 〉 應該 是 晏幾道 在 汴京 重陽節 時 所 作 。 所謂 「 每逢 佳節 倍 思親 」 （ 王維 〈 九月 九日 憶 山東 兄弟 〉 ） ， 作者 客居 京城 ， 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