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一 眼 ， 對著 話筒 ， 慢條斯理 地 說 ︰ 「 家龍 已經 睡 了 ， 我 就 不 叫 他 了 ， 他 現在 睡 得 早 … … 」 黃 媽媽 怎麼 可以 這樣 ？ 為什麼 不 讓 我 聽 電話 呢 ？ 張家龍 實在 很 生氣 ， 卻 不 敢 發作 出來 ， 兩 眼 直巴巴 地 盯 著 黃 媽媽 手 中 的 聽筒 ， 話筒 的 那 一 頭 ， 正 是 朝思暮想 的 媽媽 呀 ！ 這 兩 年 來 ， 爸 、 媽 不再 像 從前 那樣 ， 每 個 週末 都 會 來 臺北 ， 電話 便 成 了 張家龍 思念 爸 、 媽 時 的 最 好 安慰 。 有時候 和 媽媽 講到 一半 ， 家興 就 會 搶過來 聽 。 家興 已經 上 二年級 了 ， 說起 話 來 像 機關槍 一樣 ， 霹哩啪啦 的 好 快 好 快 ， 張家龍 必須 非常 專心 地 聽 ， 才 能 聽懂 家興 到底 在 說 些 什麼 ， 雖然 滿 累人 的 ， 可是 家龍 還是 很 盼望 跟 家興 講 電話 。 在 家 的 時候 ， 媽媽 總會 提醒 家興 別 說 那麼 快 ， 家龍 卻 不以為意 ， 他 寧可 很 費力 地 聽 家興 的 連珠砲 ， 也 不 希望 讓 家興 覺得 哥哥 是 和 一般人 不 一樣 。 家興 現在 在 做 什麼 呢 ？ 大概 是 在 看 電視 吧 ！ 家興 讓 家龍 羨慕 的 ， 不只 是 和 爸 、 媽 生活 在一起 ， 而是 那 分 自由 與 自在 。 爸 、 媽 不 是 沒有 問 過 他 在 黃 媽媽 家 的 情形 ， 他 因為 怕 他們 擔心 ， 所以 每 次 都 說 ， 黃 媽媽 對 他 多 好 多 好 ！ 事實 上 呢 ？ 張家龍 咬 了 咬 嘴唇 ， 難過 地 垂下 頭 來 。 「 … … 家龍 很 乖 ， 你 別 擔心 … … 哪裡 哪裡 ， 我 會 告訴 他 的 ， 下 星期 你 早一點 打 吧 … … 好 好 好 ， 再見 ！ 」 眼看著 黃 媽媽 掛上 電話 ， 張家龍 的 心 揪 了 一 下 。 「 黃 媽媽 ， 我 媽媽 說 了 什麼 ？ 」 黃 媽媽 沒 說話 ， 只 看 了 他 一 眼 ， 那 眼神 充滿 了 告誡 意味 ， 好像 在 說 ︰ 「 這 就 是 不 聽話 的 教訓 ！ 」 然後 把 客廳 的 燈 一 關 ， 回到 自己 的 房間 去 了 。 張家龍 回到 床 上 ， 腦海 裡 閃過 一 個 念頭 ︰ 「 明天 到 學校 時 可以 打電話 給 媽媽 呀 ！ 」 這 個 想法 讓 他 感到 一陣 興奮 ， 可是 轉念 一 想 ， 「 不行 ， 我 從來 沒有 主動 打 過 電話 回家 ， 媽媽 一定 會 以為 我 發生 了 什麼 事 ， 媽媽 會 擔心 的 … … 而且 打回 臺東 是 長途 電話 ， 我 也 沒有 錢 … … 」 一 想到 這裡 ， 張家龍 的 眼淚 又 不 聽 使喚 地 滑 了 下來 ， 「 媽媽 ， 你 下 星期 一定 要 八點 打來 ， 一定 要 八點 打來 … … 」 06 我 不 是 小偷 早起 的 鳥兒 有 蟲 吃 ， 張家龍 終於 體會到 早起 的 好處 了 。 他 雖然 還是 為了 八點 就 要 上床 睡覺 ， 深感 痛苦 ， 不過 只要 一 想到 再 也 不必 像 從前 一樣 ， 每 天 早上 一 睜開 眼睛 ， 就 看見 黃 媽媽 那 張 為了 催 他 起床 ， 而 充滿 厭煩 與 不耐 的 臉 。 現在 ， 他 不但 是 全 班 第一 個 到校 ， 也 是 全 校 最早 到 的 學生 。 到時候 ， 四年五班 的 臉 真 會 讓 自己 給 丟光 了 ， 張家龍 越 想 心 越 亂 ， 怎麼辦 ？ 怎麼辦 才 好 呢 ？ 身旁 的 參賽 者 也 顯得 急躁 不安 。 有的 拿 著 朗讀稿 做 最後 的 練習 ； 有的 臉色 慘白 ， 在 小小 的 後臺 跺 方步 ； 有的 搓揉 著 手 ， 把 指頭 關節 弄得 喀喀 響 。 任何 的 聲響 都 會 讓 張家龍 感到 頭疼 ， 他 很 想 逃開 ， 很 想 不要 上臺 朗讀 ， 可是 一 想到 家興 ， 他 的 腳 上 就 好像 綁 著 一 顆 千 斤 重 的 鐵球 似的 ， 根本 移動不了 。 臺 前 又 傳來 三 號 的 朗讀聲 ， 朗讀聲 讓 張家龍 覺得 受不了 ， 於是 把 助聽器 關 起來 。 沒有 聲音 的 世界 ， 讓 張家龍 稍稍 安靜下來 ， 他 收起 朗讀稿 ， 站 在 角落 裡 。 他 閉上 眼睛 ， 深深 吸 一 口 氣 ， 再 大 口 地 把 氣 吐出來 ， 他 覺得 舒服 多 了 。 這時 ， 他 彷彿 看到 了 一 大 片 茶園 ， 爸爸 、 媽媽 和 家興 在 茶園 裡 採茶 ， 綠色 的 茶園 讓 他 緊張 的 心情 放鬆 下來 。 猛然 間 ， 有 人 拍 了 拍 張家龍 的 肩膀 ， 原來 ， 輪到 他 出場 了 。 講臺 下 黑壓壓 的 一 片 ， 張家龍 迅速 將 眼光 移 向 四年五班 的 座次 ， 很 快 地 ， 他 找到 幾 對 鼓舞 的 眼神 ： 小 貝殼 、 張璟麗 、 超人 ， 還 有 小 麵包 。 林 老師 正 對 著 他 微笑 著 。 張家龍 定 了 定神 ， 向 評審 老師 一 鞠躬 ， 然後 拿出 稿子 開始 朗讀 起來 。 他 並 沒有 戴 助聽器 ， 心 裡 還是 有點 緊張 。 不過 ， 開始 讀 了 以後 ， 似乎 也 就 不 覺得 緊張 了 。 只要 不 特意 去 看 臺 下 的 同學 ， 他 簡直 就 忘 了 自己 正 站 在 講臺 上 ， 從容 而 自在 地 朗讀 著 。 朗讀完 之後 ， 張家龍 看 了 一 眼 臺 下 的 同學 。 同學 們 紛紛 鼓掌 ， 不過 那 掌聲 比起 夏小薔 和 方亙榮 ， 根本 算不了 什麼 。 張家龍 不 敢 夢想 自己 能 得到 和 他們 相同 的 掌聲 。 他 默默 走回 後臺 ， 然後 回到 教室 去 。 他 拿出 家興 的 那 張 畫 ， 對著 畫 看 了 好一會兒 。 接著 ， 他 拿出 一 張 紙 來 ， 準備 給 家 裡 寫信 。 爸 、 媽 ： 我 總算 比完 了 ， 我 講 得 並 不 好 ， 只 得到 一點點 的 掌聲 。 你們 一定 感到 失望 吧 ！ 我 早 就 知道 自己 不會 得名 ， 可是 我 還是 很 努力 ， 想 表現 好 一點 ， 這樣 家興 就 不會 太 失望 了 ， 我 不 忍心 看到 家興 失望 … … 家龍 不 知道 該 怎麼 寫 才 好 ， 寫 了 又 擦 ， 擦 了 又 寫 ， 該 怎麼樣 才 能 把 自己 的 努力 ， 和 不 讓 家興 失望 的 心情 完全 表達出來 呢 ？ 他 趴 在 桌 上 ， 對著 家興 那 張 畫 發 起 呆 來 。 不 知道 過 了 多久 ， 一 陣 聲浪 從 教室 外 湧進來 ， 原來 是 朗讀 比賽 結束 了 。 最先 跑進 教室 的 是 小 貝殼 ， 只 見 她 紅 著 一 張 臉 ， 氣喘吁吁 地 說 著 ， 由於 她 說 得 又 急 又 快 ， 張家龍 讀 不 出 她 的 唇語 ， 又 沒 打開 助聽器 ， 一 臉 茫然 地 看 著 她 。 隨後 趕來 的 張璟麗 和 小 麵包 ， 也 興奮 得 不得了 ， 兩 人 不約而同 地 比 了 比 他 的 助聽器 ， 張家龍 這 才 將 助聽器 打開 來 。 「 張家龍 ， 你 得到 第三 名 。 」 三 個 人 異口同聲 地 說 。 張家龍 比 剛才 更 茫然 ， 懷疑 自己 是 不 是 聽錯 了 。 「 你們 開 什麼 玩笑 啊 ？ 我 怎麼 可能 得名 ？ 」 小 貝殼 激動 地 說 ︰ 「 我們 沒 騙 你 ， 你 真的 得到 第三 名 。 」 張璟麗 接著 說 ： 「 是 真的 ， 第一 名 是 四年一班 的 方亙榮 ， 第二 名 是 四年八班 的 趙麗雲 ， 你 是 第三 名 。 」 「 這 怎麼 可能 ？ 」 張家龍 還是 不 敢 相信 ， 如果 他 真的 得到 第三 名 ， 那 夏小薔 呢 ？ 她 表現 得 那麼 好 ， 自己 怎麼 可能 贏過 她 呢 ？ 「 是 真的 啦 ！ 張家龍 ， 你 真的 得到 朗讀 比賽 第三 名 ， 不 信 你 可以 去 問 林 老師 ， 林 老師 還 一直 誇獎 你 ， 朗讀 得 真 好 呢 ！ 」 林 老師 這 時候 正好 進 教室 來 ， 她 要 同學 們 趕快 收拾好 書包 ， 準備 放學 回家 。 張璟麗 和 小麵包 分別 回到 自己 的 座位 上 。 小 貝殼 也 開始 忙著 整理 書包 ， 張家龍 卻 還 傻傻 地 站 著 。 林 老師 走到 他 身旁 ， 「 張家龍 ， 恭喜 你 得到 朗讀 比賽 第三 名 。 」 「 我 真的 得到 第三 名 ？ 我 沒有 走音 ？ 」 張家龍 懷疑 地 問道 。 「 沒有 。 」 林 老師 笑 著 說 ， 「 你 表現 得 很 自然 ， 朗讀 得 好極了 。 這些 日子 來 的 練習 ， 總算 沒 白費 ， 繼續 加油 喔 ！ 」 張家龍 綻放出 得意 的 笑容 ， 高興 地 說 ︰ 「 我 真的 得到 第三 名 ， 萬歲 ！ 」 他 把 手 上 那 封 寫 了 一半 的 信 揉掉 ， 打算 回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