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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現在 更 痛苦 的 是 — — 我 好 渴 。 一 想到 水 , 喉嚨 就 更 乾 了 。 乾燥 的 感覺 像是 喉嚨 裡 冒出 沙漠 , 迅速 擴散到 全 身 上下 , 我 自己 也 化身為 沙漠 的 一 部分 。 我 沒 去 過 沙漠 , 不過 聽說 缺 水 到 近乎 乾涸 的 狀態 叫做 「 沙漠 」 。 如果 這 就 是 沙漠 的 定義 , 我 的確 知道 什麼 是 沙漠 。 要是 不 趕緊 找到 水龍頭 , 我 就 要 遭到 沙漠 吞噬 了 。 我 伸出 雙手 , 掌心 在 櫃子 裡 四處 摸索 , 心想 也許 能 找到 點 什麼 。 我 三兩下 便 吃掉 袋子 裡 剩下 的 一點 麵粉 。 媽媽 常常 煎 鬆餅 給 我 吃 。 鬆餅 那麼 芳香 美味 , 麵粉 卻 一點 也 不 可口 。 但是 有得 吃 總 比 沒 得 吃 好 。 沙沙 的 顆粒 是 砂糖 嗎 ? 我 既 期待 又 害怕 地 用 指尖 沾黏 顆粒 , 含進 嘴 裡 。 可惜 這 個 顆粒 一點 味道 也 沒有 。 我 又 打開 其他 櫃子 , 仔細 搜尋 。 只要 是 能 吃下 肚 的 , 什麼 都 好 , 真的 是 什麼 都 好 。 我 在 黑暗 中 拚命 尋找 食物 。 指尖 觸摸到 某 種 乾燥 的 物體 。 我 用 掌心 摸索 整體 的 模樣 , 發現 是 個 綁成 圓圈 的 東西 , 中間 是 一 個 洞 。 湊近 嗅聞 的 瞬間 , 我 想 起來 了 : 那 天 媽媽 很 興奮 , 半夜 走進 院子 裡 摘 花 , 為 我 編 花冠 。 可是 我 現在 需要 的 不 是 乾燥 的 花冠 , 而是 食物 與 飲水 。 我 儘力 把 乾燥 的 花冠 丟 得 遠遠 的 , 好 埋葬 一切 回憶 。 接著 又 繼續 尋找 食物 。 這 次 指尖 摸到 的 是 一 條 細長 的 繩子 。 我 把 繩子 拉過來 , 光滑 的 繩子 便 從 指縫 間 溜過 。 「 永遠 , 生日快樂 ! 」 耳 邊 傳來 媽媽 雀躍 的 聲音 。 她 對 我 說 : 「 打開來 看看 。 」 我 緩緩 解開 黃色 的 緞帶 , 我 好 喜歡 的 黃色 緞帶 。 可是 我 現在 對 黃色 一點 感覺 也 沒有 , 這 個 顏色 對 我 而言 過於 耀眼 。 盒子 裡面 裝 的 是 洋裝 。 媽媽 來到 我 的 身邊 , 撫摸 我 的 頭髮 。 我 腦 中 突然 浮現 脖子 纏上 緞帶 , 吊 在 天花板 上 的 影像 。 故事 不僅 是 陪伴 我 的 夥伴 , 也 教 過 我 如何 自行 終結 生命 。 但是 我 做 不 到 , 首先 這 條 緞帶 恐怕 撐 不 住 我 整 個 人 。 我 餓 到 無法 動彈 , 倒 在 地 上 。 令 人 難過 的 是 我 現在 住在 垃圾屋 裡 , 是 垃圾屋 的 一 部分 。 想到 這裡 , 我 就 覺得 儘管 自己 還 活 著 , 卻 已經 從 四肢 開始 腐爛 了 , 腐爛 的 範圍 將 會 日漸 擴大 , 最後 遍及 全 身 。 儘管 如此 , 我 還是 不 願意 承認 媽媽 拋棄 了 我 , 相信 她 總有一天 會 回來 找 我 。 因為 她 是 我 媽媽 啊 ! 我們 之間 是 用 「 永遠 的 愛 」 緊緊 繫 在一起 。 飢餓 導致 我 意識 矇矓 , 整 個 人 幾乎 要 爆炸 。 可是 我 很 清楚 見到 媽媽 之前 我 不能 死 , 我 不 想 死 。 所以 我 為了 生存 下去 , 起身 再度 尋找 飲水 與 食物 。 我 在 心 裡 念 起 過去 媽媽 念給 我 的 故事 給 自己 聽 , 好 藉 此 忘記 空腹 的 痛苦 。 故事 是 與 我 併肩 作戰 的 夥伴 , 為 我 打氣 、 叫 我 振作 。 我 趴 在 地 上 , 換 個 地方 繼續 尋找 。 把 身子 鑽進 塑膠袋 與 塑膠袋 之間 , 希望 能 找到 任何 食物 。 只要 是 吃 的 , 我 都 可以 接受 。 所以 神 啊 ! 求求 你 ! 賜給 我 食物 與 飲水 吧 ! 我 開始 向 神明 祈禱 , 除了 祈禱 也 沒有 別的 辦法 可 想 了 。 我 在 陽光 下 閉上 眼睛 , 感覺 身體 逐漸 沉重 。 我 已經 很 久 沒 睡覺 了 。 就算 我 想 睡 , 飢餓 與 口渴 佔據 了 我 的 腦海 , 總 叫 我 清醒 得 睡 不 著 。 儘管 如此 , 溫暖 的 陽光 還是 化為 搖籃曲 , 撫慰 我 的 身心 。 我 在 搖籃曲 的 歌聲 中 陷入 沉睡 , 遠方 傳來 鋼琴聲 。 我 好 餓 。 我 好 餓 。 我 好 餓 。 我 好 餓 。 我 好 餓 。 我 用 掌心 摸索 地板 , 尋找 食物 。 我 已經 好幾 天 沒 吃到 東西 了 , 水 則 是 靠 著 下雨 才 喝到 了 一些 。 星期三 的 歐德 先生 怎麼 了 呢 ? 他 明明 應該 每 個 星期 送 一 次 食物 跟 生活 用品 來 我 家 才 是 啊 ! 我 繼續 趴 在 地 上 尋找 食物 , 餓 到 瀕臨 極限 。 接著 開始 地毯式 搜索 整 棟 房子 , 推開 散落 在 地 上 的 塑膠袋 、 空 罐頭 和 用 過 的 衛生紙 等 垃圾 , 從中 尋找 食物 的 蹤跡 。 摸到 寶特瓶 時 一定 會 打開來 , 用 嘴巴 確認 是否 還 有 殘餘 的 液體 。 找 著 找著 , 左手 指尖 碰到 小小 的 圓球 。 不 到 軟綿綿 的 地步 , 不過 還 有 些 彈性 。 這 是 軟糖 嗎 ? 硬 糖 嗎 ? 還是 口香糖 呢 ? 我 輕輕 拿起 那 個 圓球 , 湊到 鼻尖 聞 一 聞 , 傳來 淡淡 的 柑橘 香氣 。 這 果然 是 食物 ! 我 總算 、 總算 、 總算 找到 食物 了 ! 我 拍掉 圓球 上 的 灰塵 , 放進 嘴 裡 。 可是 無論 我 怎麼 等待 , 圓球 還是 維持 原狀 。 既 不 像 軟糖 會 變軟 , 也 不 像 硬糖 會 融化 , 更 不 像 口香糖 能 變成 各 種 形狀 。 我 用 舌頭 轉動 圓球 , 依舊 沒有 半點 反應 。 儘管 如此 , 我 仍舊 耐心 等待 , 就 像 我 等待 媽媽 回來 一樣 。 我 已經 習慣 等待 , 只要 繼續 等 下去 , 媽媽 跟 這 個 圓球 一定 都 會 回應 我 。 等到 我 嘴巴 裡 都 是 口水 , 我 才 發覺 也許 這 種 食物 要 咀嚼 了 才 會 有 反應 。 我 用 舌頭 把 圓球 推到 口腔 後方 , 用 臼齒 咀嚼 磨碎 , 咀嚼 到 再 也 沒辦法 變 得 更 小 時 , 一 口 嚥下 。 今天 早上 烏鶇 合唱團 又 來到 院子 , 展現 悅耳 的 合唱 。 我 在 棉被 裡 聆聽 大家 的 合唱 , 莫名 感到 心滿意足 。 這 一定 是 因為 冬天 即將 離開 , 牠們 才 會 高聲 歌唱 , 通知 大家 春天 近在眼前 了 。 豎起 耳朵 仔細 聆聽 , 我 慢慢 發現 烏鶇 的 歌聲 並 不天天 相同 。 有時 聽起來 像是 仰望 晴空 , 打從 心 底 謳歌 人生 ; 有時 聽起來 像是 例行 公事 , 只是 習慣性 發出 聲音 。 有時 也 會 出現 想 出鋒頭 的 烏鶇 , 不獨 秀 一 段 不 甘心 。 其他 成員 不 高興 有 人 打亂 眾人 維護 的 和諧 , 合唱聲 中 隱含 不滿 的 情緒 。 自從 我 發現 聲音 也 有 各 種 顏色 — — 不僅 是 在 夢 裡 , 連 清醒 時 也 能 感覺到 — — 所以 我 的 世界 比 大家 想像 得 色彩 繽紛 、 熱鬧 喧譁 , 而 不僅 是 一 片 漆黑 。 烏鶇 合唱團 的 成員 今天 又 再次 造訪 院子 , 展現 美妙 的 歌聲 。 聽到 牠們 的 合唱 , 眼前 逐漸 出現 美麗 的 風景 , 閃亮 的 光芒 包圍 著 我 。 但是 烏鶇 總是 很 忙碌 , 從不 曾 長期 駐足 停留 。 才 剛 發現 牠們 來到 院子 , 卻 又 旋即 轉身 離去 。 我 相信 牠們 一定 是 隨著 黎明 移動 , 繞 著 地球 轉 圈圈 。 我 會 這麼 想 都 是 因為 媽媽 教 過 我 喔 ! 她 說 地球 是 圓 的 。 我 慢慢 分 不 清 白天 與 黑夜 , 也 不 知道 現在 是 春天 還是 秋天 。 春 夏 秋冬 , 所謂 的 四 季 , 究竟 循環 幾 次 了 呢 ? 我 現在 究竟 位於 哪 個 季節 呢 ? 又 在 家 中 的 哪裡 呢 ? 我 不 知道 , 我 不 曉得 。 為什麼 媽媽 要 丟下 我 一 個 人 走掉 呢 ? 我 哪裡 做錯 了 嗎 ? 我 不 明白 。 要是 能 回到 過去 , 我 想 回到 十 歲 生日 那 一 天 。 我 只 想 跟 媽媽 兩 個 人 待在 這 個 家 過完 那 一 天 就 好 。 當 我 沉浸 在 幻想 時 , 「 咚 」 一 聲 傳來 地板 垮掉 的 感覺 , 嚇到 我 意識 瞬間 回到 現實 。 我 剛 開始 沒 發現 , 是 把 耳朵 貼 在 地板 上 才 注意到 有 個 聽起來 像是 噠噠 或是 嘎嘎 的 低沉 聲音 從 遠方 一路 接近 。 接著 立刻 傳來 有 人 用力 跺腳 的 聲音 — — 正確 說來 是 震動 。 震動 的 下 一 步 是 地面 劇烈 傾斜 。 激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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