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裡 都 有 點兒 錢 , 再 加上 全 國 糧食 棉花 打破 紀錄 大豐收 , 又 逢 中秋 佳節 , 晚上 七點鐘 的 西單 人頭 攢動 , 大小 飯店 爆滿 , 商店 裡 的 東西 , 應有盡有 , 一 片 繁榮 景象 。 我 拉 ?
美珍 的 手 , 穿過 人群 , 總算 找到 了 那 家 飯店 , 只 見 門口 排 ?
長長 的 隊 , 裡面 熱鬧 非凡 , 絕不 是 談話 的 地方 。 最後 我們 總算 在 一 個 小 胡同 裡 找到 了 一 個 清靜 的 小 飯店 。 坐下來 後 , 我們 隨便 聊 了 幾 句 , 兩 人 都 不會 喝 酒 , 但 我 仍 叫 了 一 盅 , 給 自己 壯 了 壯 膽 , 吃 了 些 飯菜 , 然後 話題 直 奔 我們 之間 的 關係 : 「 美珍 , 這麼多 時候 沒 和 你 聯繫 , 真 對不起 。 一方面 , 工作 忙 得 星期日 都 要 加班 , 另一方面 , 我 也 需要 些 時間 想想 我們 的 將來 。 」 「 那麼 你 對 我們 的 將來 是 怎麼 想 的 ? 」 美珍帶 ?
一 種 晦澀 的 聲調 問 我 。 我 猶豫 了 一會兒 , 毅然 地 說 : 「 我 的 命運 已經 決定 和 你 在一起 。 也就是說 , 結婚 。 你 同意 嗎 ? 」 這 突如其來 的 表白 使 她 不 知 如何是好 。 她 沉默 了 好 一 段 時間 才 慢慢 說 : 「 我 六 、 踏入 社會 241 一直 等待 你 的 最後 決定 是 : 一 刀 兩 斷 。 根本 沒有 往 結婚 方面 去 想 。 你 剛剛 說到 命運 , 是 不 是 去 找 了 算命 先生 ? 」 「 你 也 知道 , 我 的 朋友 很多 , 女性 朋友 也 不少 。 我 完全 可以 在 前 幾 個 星期 去 看 她們 。 但是 我 想 都 未 想 , 只 有 一 個 感覺 , 我 還是 會 和 你 在一起 。 」 「 你 怎麼 知道 , 我 … … 願不願意 和 你 在一起 ? 」 她 這 句 話 說 得 有 道理 , 也許 她 又 找到 了 朋友 , 但 我 幾乎 沒有 往 這 方面 去 想 。 我 回答 說 : 「 當然 我 不 知道 , 不過 像 我 這樣 的 人 , 既 能 跳 能 唱 , 還 會 賺錢 , 你 不 太 容易 找到 。 」 「 對 ! 對 ! 還 會 與 其他 的 女孩子 拍拖 。 」 她 諷刺 說 , 說完 以後 我們 都 笑 了 起來 , 「 小關 , 我 這些 天 來 也 想 了 很多 。 想到 自己 更多 , 我 也許 不 是 你 理想 中 的 妻子 。 我 是 一 個 從小 受寵 的 人 , 聽 不 進 別人 的 意見 ; 平常 不 太 愛 說話 , 但 要是 火 起來 , 沒有 人 能 阻擋得了 我 。 那 天 在 你 面前 和 姐姐 吵架 , 我 非常 後悔 , 如果 我 是 你 , 我 也 會 生氣 , 甚至 斷絕 關係 。 」 說 ?
她 笑 了 起來 。 她 的 自我 批評 讓 我 聽 了 很 順耳 , 這 真是 一 個 新 的 徵兆 , 於是 我 又 問 了 她 一 次 : 「 怎麼樣 ? 同意不同意 和 我 結婚 ? 」 「 我 不 知道 。 而且 , 你 還 得 徵求 你 母親 的 同意 , 還 有 黨 組織 的 意見 。 」 「 我 已經 問 了 , 黨 組織 同意 。 」 「 什麼 ? 」 這下 她 才 真正 發覺 我 對 這 件 事 是 嚴肅 的 。 我們 離開 飯店 時 , 她 第一 次 緊緊 挎 ?
我 的 手臂 , 好像 怕 我 跑掉 似的 。 在 那 革命 的 時代 , 即使 已經 確定 婚姻 關係 的 情侶 , 或者 是 夫婦 , 這樣 一起 走 的 也 不 多 。 當天 回 宿舍 , 我 一路 都 吹 ?
口哨 。 242 浪 ?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不 開心 的 新婚 時光 關愚謙 和 美珍 結婚 , 在 專家 辦公室 和 俄語 學院 中 傳開 了 。 可是 , 當時 的 條件 只 能 一切 從簡 , 沒有 請客 , 沒有 婚禮 。 我們 只是 到 公安局 登記 了 一下 , 在 房間 裡 準備 了 點兒 糖果 就 完 了 , 連 茶 都 沒有 一 杯 。 我們 兩 人 在 俄語 學院 得到 一 間 和 露西 一樣 的 房子 , 只不過 面積 稍微 大 點兒 。 美珍 的 媽媽 從 上海 運來 一 架 鋼絲床 和 兩 把 單人 沙發 , 比 露西 的 木床 木椅 舒服 多 了 。 對 這樣 的 婚禮 , 我 很 不 滿意 。 我 並 不 要求 像 舊 上海 有錢人 搞 那 種 排場 的 婚禮 , 但 這麼 冷冷清清 地 度過 , 總 覺得 不 吉利 。 按理 說 , 新婚 燕爾 , 良宵 初夜 , 該 是 最 甜蜜 的 , 可 我 幾乎 回憶 不 起來 那 一 晚 是 怎麼 度過 的 。 那 時候 革命 的 利益 、 黨 的 利益 、 國家 的 利益 高於 一切 , 人們 如果 想 自己 私人 的 事情 太多 , 是 大逆不道 的 , 所以 , 我 第二 天 一早 仍舊 去 上班 。 晚上 , 我們 兩 個 人 一起 到 當時 北京 最 高級 的 飯店 — 北京 飯店 吃 了 一 頓 大餐 , 白色 的 桌布 、 輕柔 的 音樂 、 悄悄 的 低語 , 我們 很 喜歡 這樣 的 情調 。 我們 這 一 對 , 真是 令 人 羡煞 : 年輕 有為 , 工作 高尚 , 收入 可觀 , 前途 在望 。 我們 談到 現在 、 談到 將來 , 忽然 談到 如果 以後 有 孩子 怎麼辦 , 我 便 說 : 「 你我 都 有 工作 , 沒 時間 管 孩子 , 你 媽媽 看樣子 得 多 幫幫忙 才 行 。 」 「 為什麼 我 的 媽媽 ? 你 媽媽 難道 不 管 嗎 ? 」 她 回 了 一 句 。 我 對 她 的 敏感 很 奇怪 , 馬上 說 : 「 當然 我 也 會 問 我 的 母親 , 她 現在 還 工作 , 她 一 退休 , 我 一定 把 她 接來 一塊兒 住 。 」 「 你 說 什麼 ? 你 想 把 你 媽媽 接到 北京 來 , 和 我們 一塊兒 住 ? 休想 ! 」 她 的 臉色 忽然 變 了 。 「 你 剛剛 不 是 說 誰 來 管 孩子 嗎 ? 日本 鬼子 滾回去 」 的 喊聲 。 車隊 剛 一 開走 , 「 轟 」 的 一 聲 爆炸聲 響 — 不 是 鞭炮聲 , 而是 手榴彈聲 ! 三 、 青澀 少年 時光 091 原來 是 我們 霞飛 路口 的 水果攤 突然 爆炸 了 , 水果 滿 地 飛滾 , 一 個 婦女 渾身 是 血 地 仰臥 在 攤子 旁 。 我 走上前 去 一 看 , 正 是 我們 的 街坊 王嬸— 水果攤 的 攤主 。 她 常常 往 我 的 口袋 裡 塞 熟透 的 梨 和 蘋果 , 還 不 讓 我 告訴 母親 。 她 竟然 在 日本人 投降 以後 、 在 歡迎 國軍 時 , 被 一 顆 日本 的 手榴彈 炸 得 遍體鱗傷 ! 我 憤怒 了 ! 國民黨 接收 大員 竟 能 在 這 種 時候 讓 沾滿 同胞 鮮血 的 投降 者 繼續 為非作歹 , 是 幹什麼 吃 的 ! 我 狂奔 回家 , 一把 從 牆 上 扯下 那 張 蔣介石 的 畫像 , 撕 得 粉碎 。 上海 的 形勢 加劇 惡化 。 抗戰 勝利 不久 , 國民黨 挑起 了 內戰 , 上海 在 國民黨 統治 下 , 政府 狂 徵 苛捐雜稅 , 黑社會 為非作歹 , 奸商 投機倒把 哄抬 物價 , 憲兵 和 警察 敲詐 勒索 , 黑白兩道 互相 勾結 。 社會 依然 混亂 不堪 , 市民 生活 毫無 改善 。 日本 投降 不久 , 美國 的 軍艦 就 駛進 了 上海 的 吳淞港 。 西方人 重返 上海 。 昔日 冒險家 的 樂園 , 再度 「 繁榮 」 起來 。 美國 水兵 比比皆是 , 到處 是 為 美國 水兵 開 的 酒吧 、 夜總會 。 有 一 天 我 看見 海倫 的 媽媽 滿 臉 皺紋 , 在 霞飛路 上 見到 美國兵 就 喊 : 「 one hour __UNDEF__ , one dollar __UNDEF__ .
」 我 當時 還 不 懂 這 是 怎麼 回 事 , 跑去 問 母親 。 她 說 : 「 你 再 大 一點兒 就 知道 了 。 」 報紙 上 每 天 可以 讀到 美國 對 我們 是 多麼 慷慨 , 又 送 奶粉 又 送 肉 罐頭 ; 美國 政府 在 財政 上 如何 幫助 政府 打擊 「 共匪 」 。 但是 美國 士兵 的 所作所為 , 使 我 反感 。 美國 吉普車 在 上海 大街小巷 橫衝直撞 , 摟 ?
打扮 得 妖裡妖氣 的 中國 小姐 坐 在 三輪 摩托車 上 耀武揚威 。 僅僅 在 1945年 9月 12日 到 1946年 1月 10日 , 就 發生 495 起 車禍 , 336 人 受傷 , 86 人 死亡 。 上海 的 學生 走上 街頭 , 抗議 美國 軍隊 的 橫行霸道 , 要求 美國 軍隊 撤離 上海 。 我 家 弄堂 的 另 一 邊 , 出去 是 邁爾西愛路 ( 現 茂名南路 ) , 那 條 路 上 矗立 ?
當時 全 上海 最 高級 的 旅店 , 人稱 「 十三 層 樓 」 , 現在 叫 「 老錦江 」 。 它 的 西側 是 法國 俱樂部 , 裡面 有 舞廳 、 游泳池 、 網球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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