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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出 , 她 就 在 台 下 欣賞 , 下戲 之後 再 一起 回家 。 那 個 時候 我 媽 已經 無心 再 到 工廠 上工 , 都 是 靠 之前 在 紡織廠 存下來 的 一點 錢 支應 生活 , 反正 吃 住 都 在 女友 家 , 其實 不 太 需要 什麼 花費 。 我 想 , 這 應該 是 我 媽 人生 中 唯一 一 段 最 接近 「 小白臉 」 狀態 的 時期 , 因為 在 往後 的 交往史 裡 , 她 都 是 花錢 養 女友 的 Uncle , 再 也 不 是 被 照顧 的 那 一 方 。 由於 我 媽 的 第一 任 女友 很 受 觀眾 歡迎 , 擁有 非常 多 的 戲迷 粉絲 , 平日 沒有 演出 的 時候 , 時常 都 有 來自 各 地 的 戲迷 想 邀 她 四處 去 吃 好吃 東西 或 出門 遊玩 。 剛 開始 遇上 這 種 時刻 , 我 媽 都 會 說 她 留在 家 裡 等 就 好 , 免得 跟出去 讓 戲迷 們 不 開心 。 但 隨著 應約 出遊 的 次數 愈來愈 多 , 她們倆 也 慢慢 開始 大爭小吵 不斷 , 每 次 一 鬧 不 開心 , 兩 個 人 就 會 好幾 天 不肯 跟 對方 說話 , 常常 都 要 女友 的 媽媽 出面 緩頰 調停 , 兩 人 才 會 和好 。 即便 每 回 爭吵 過後 能夠 和好 , 但 問題 根源 沒有 真正 解決 , 兩 人 之間 的 裂縫 不可能 會 自行 癒合 ; 不只 是 愛情 , 所有 的 關係 都 一樣 。 所以 她們 兩 人 的 爭吵 仍然 持續 , 在 吵 得 最 兇 的 那 次 , 我 媽 將 她們 交往 期間 女友 送 她 的 所有 物品 , 從 衣服 到 金戒指 , 一件件 在 床 上 排列 整齊 留在 女友 家 , 一 個 人 毅然 決然 地 離開 。 那 一 年 我 媽 二十一 歲 , 在 這 段 只 維持 一 年 半 左右 的 初戀 結束 後 , 她 沒有 工作 , 沒有 錢 , 也 沒有 愛情 , 只好 回去 北港 老家 投靠 父母 。 隨著 二○一三年 底 開始 經歷 了 與 拍攝 團隊 的 磨合 、 婚姻 平權 法案 送進 立院 一 讀 的 發展 , 以及 自己 有 了 小孩 , 多 了 母親 這 個 身分 之後 的 心態 轉變 , 現在 再 回頭 去 想 那 句 話 , 似乎 更 能 理解 其中 的 涵義 。 最初 萌發 拍攝 這 部 影片 的 想法 在 一九九八年 , 儘管 陸陸續續 有 拍攝 一些 畫面 , 卻 一直 沒有 好好 認真 思考 該 怎麼說 這 個 故事 。 原本 覺得 片子 幾乎 沒 進度 地 擱置 著 很 可惜 , 但 現在 往回 看 , 才 明白 延宕 這麼多 年 之後 才 真正 開始 , 應該 覺得 慶幸 。 如果 在 一九九八年 , 那 個 二十 歲 的 我 真的 把 影片 做完 了 , 我 猜想 那 一定 會 是 一 部 充滿 怨懟 與 恨意 的 片子 。 對 我 自己 以及 所 處 的 社會 環境 會 是 件 好事 還是 壞事 , 都 難說 。 隨著 年歲 增長 , 隨著 面對 自己 的 程度 愈 深 , 就算 那些 怨恨 沒 能 完全 消失 , 但 我 至少 有 比較 理解 和 安置 她們 的 角度 。 十幾 年 過去 , 二○一四年 的 現在 是 不 是 最 好 的 時間點 去 完成 這 部 影片 , 我 也 不 敢 說 。 但 能 確定 的 是 , 現在 這 個 三十七 歲 的 我 , 一定 會 比 二十 歲 的 那 個 我 更 合適 , 也 更 有 能力 去 處理 , 不管 是 影片 , 或是 人生 。 我 想 , 這 就 是 時間 的 功能 。 時間 從來 不會 幫 我們 解決 任何 問題 , 但 時間 可以 讓 我們 比較 有 能力 去 解決 問題 。 是 時間 , 以及 許多 人 的 協助 , 讓 這 部 影片 俱 足 因緣 , 我 接下來 該 做 的 , 就 只是 好好 將 它 完成 。 二○一四年 五月 十一日 天下 的 媽媽 都 是 不 一樣 的 __UNDEF__ 今年 也 一如 往常 , 媽媽 還是 不要 我們 幫 她 過節 , 不過 她 倒是 自己 約 了 朋友 一起 在 某 個 廟口 吃飯 慶祝 母親節 。 我 覺得 這 天 怎樣 過 都 好 , 只要 她 覺得 開心 就 好 。 但願 所有 女人 今天 和 往後 的 每 一 天 過 得 都 好 , 想 成為 媽媽 生養 小孩 的 都 能 如願 , 不 想 生育 的 也 不必 面對 親友 和 社會 的 壓力 。 天下 的 女人 都 是 不 一樣 的 , 但願 我們 都 有 做 自己 的 自由 與 權利 。 母親節 快樂 ! 二○一四年 五月 鏡頭 前後 __UNDEF__ 五月 , 短輔 的 第一 期 資金 已經 用 得 差不多 , 攝影師 暫時 休息 , 換 我 自己 拍攝 。 我 和 媽媽 雖然 一直 都 一起 居住 , 但 日常 生活 幾乎 沒有 交集 , 彼此 間 保持 著 一 段 看得 見 的 距離 。 有趣 的 是 , 當 我 拿起 攝影機 拍攝 她 的 時候 , 卻 發現 自己 總是 急切 地 想要 靠近 媽媽 。 近景 、 特寫 、 大 特寫 , 眼尾 的 皺紋 、 手背 上 逐漸 乾癟 的 皮膚 、 染 不 完 蓋 不 住 的 白 頭髮 , 我 都 讓 他們 充滿 畫面 , 甚至 滿 出 了 畫面 。 構圖 沒有 意義 , 能 多 近 就 靠 多 近 , 就 好像 , 像 是 要 彌補 現實 生活 中 的 我 不 敢 靠近 的 遺憾 。 鏡頭 前 的 人 隱藏不了 自己 , 其實 鏡頭 後 的 人 也 是 。 二○一四年 六月 二十二 至 二十三日 媽媽 的 老家 __UNDEF__ 六月 , 兩 天 拍攝 , 兩 天 開會 。 因為 拍片 , 媽媽 在 隔 了 十多 年 之後 才 又 踏上 回 北港 老家 的 路 。 媽媽 的 家鄉 一直 是 個 我 很 喜歡 但 她 自己 很 不 喜歡 回去 的 地方 。 問 她 為什麼 那麼 討厭 回 家鄉 , 她 的 理由 永遠 都 是 同樣 的 那 兩 個 : 交通 很 不 方便 , 而且 很 無聊 。 如 非 必要 不會 想 回家 , 彷彿 鄉愁 在 她 身 上 起不了 作用 。 媽媽 和 她 兄弟 姊妹 的 關係 也 差不多 如此 , 有 一 種 相忘 於 江湖 的 哲思 。 這樣 再 回來 看 她 和 女兒 的 關係 淡薄 , 似乎 也 就 理所當然 了 。 不 是 不 愛 , 只是 沒有 很多 牽絆 , 如此 而已 。 二○一四年 八月 七日 打槍 __UNDEF__ 這 部 片子 從 開始 打算 拍攝 到 目前 為止 , 尋求 製作 資源 的 過程 應該 可以 算是 順利 的 , 至少 在 台灣 幾 個 符合 申請 資格 的 電影 補助 單位 , 我們 全 都 面試 過 一 輪 了 。 當然 也 不 是 沒 被 打 槍 過 , 但 我 知道 那 都 是 因為 自己 準備 不足 才 沒 入選 , 只要 讓 自己 準備 得 更 充分 再 重來 一 次 就 好 , 不必 氣餒 。 我 比較 在意 的 , 是 在 另外 一 個 場域 的 被 拒絕 。 今年 上 半 年 分別 接獲 兩 場 以 同志 小孩 身分 出席 的 邀請 , 一 是 某 律師 公會 所 辦 的 內部 研討會 , 主題 是 有關 同志 養育 小孩 的 相關 法令 探討 ; 二 是 模擬 憲法 法庭 , 兩 場 邀約 我 都 答應 出席 , 但 後來 都 以 被 拒絕 收場 。 被 拒絕 的 原因 各 異 , 但 應該 也 很 一致 。 根據 轉述 , 那 律師 公會 表示 同志 小孩 的 身分 太過 radical , 會 讓 研討會 中 反對 同志 婚姻 及 同志 生養 小孩 這 一 方 不 高興 。 原來 我 什麼 事 都 不必 做 , 什麼 話 都 不必 說 , 光 是 存在 就 足以 刺激到 一些 人 , 令 他們 不悅 了 。 所以 我 只 能 以 某 個 研究 報告 中 的 個案 或 數據 的 形式 被 討論 , 不能 真實 現身 被 看見 。 這 讓 我 想起 我 的 製片 一直 不斷 提問 的 一 個 問題 : 為什麼 一定 要 把 這 個 故事 拍成 紀錄片 , 而 不 是 用 其他 形式 呈現 ? 我 想 , 這 就 是 其中 一 個 原因 : 不能 只 透過 文字 或是 劇情片 裡 演員 的 演出 , 當 社會 不 想 看見 某些 真實 的 存在 , 我們 就 更 應該 真實 地 被 看見 , 活生生 的 , 讓 他們 無以 迴避 。 二○一四年 八月 十八日 攝影機 __UNDEF__ 「 媽 , 明天 開始 我 每 天 都 給 你 十 分鐘 , 讓 你 自己 對著 攝影機 講話 好不好 ? 你 想 說 什麼 都 可以 。 」 「 好 啦 。 」 有點 出乎意料 的 , 母親 什麼 也 沒 多 問 就 答應 , 我 就 這樣 開始 了 新 階段 的 拍攝 。 沒有 攝影師 , 也 沒有 導演 , 就 只有 母親 自己 和 攝影機 。 母親 還 真的 對著 攝影機 說話 了 , 姑且 不論 她 說 了 些 什麼 , 重點 是 她 願意 說 。 這 讓 我 想起 最近 和 工作 團隊 討論到 的 一 件 事 : 攝影機 是否 會 成為 我 與 母親 之間 對話 的 障礙 與 阻隔 ? 我 覺得 , 對於 總是 習慣 壓抑 及 隱藏 情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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