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革命 不可 。 」 「 革命 ? 怎麼 革 法 ? 」 「 那 還 不 簡單 , 拿 槍 衝進 米店 , 把 米 拿出來 平分 , 把 洋鬼子 趕出去 , 把 共產黨 放進來 。 」 「 共產黨 有 什麼 好 啊 ? 」 「 共產黨 就 是 要 革 國民黨 的 命 , 有 飯 大家 吃 , 有 福 大家 享 。 」 好不容易 捱 到 天亮 , 隊伍 已經 排到 馬路 的 盡頭 , 少 說 也 有 七八百 人 , 為 防 插隊 , 大家 人 貼 人 地 站 ?
。 母親 又 來 看 我 一 次 , 然後 去 學校 。 八點半 , 米店 開 了 一 個 小 窗 。 忽然 不 知 從 哪裡 衝出來 幾十 個 彪形大漢 , 揮舞 ?
棍棒 , 把 排 在 前面 的 人 衝散 , 接 ?
又 冒出 一 批 人 在 彪形大漢 的 保護 下 搶先 購 米 。 警察 早 不 知 躲到 哪裡 去 了 。 等 這 幫 「 土匪 」 買完 米 , 米店 立即 掛出 了 一 個 牌子 : 「 明日 請 早 」 。 「 這些 人 一定 是 和 米店 串通 好 的 。 把 米店 砸 了 ! 」 一 塊 石頭 飛過 我們 的 頭頂 , 擊中 米店 用 木板 加封 起來 的 窗子 , 絲毫 無損 。 大夥兒 跟 ?
扔 石頭 。 就 在 這時 , 來 了 成 隊 的 警察 , 上來 就 逮 人 。 我 本來 也 撿 了 一 塊 大 石頭 , 但 腦子 裡 總 想 ?
母親 的 一 句 話 : 「 愚謙 , 在 外面 千萬 不要 鬧事 , 我們 家 和 別人 不 一樣 , 弄 不 好 將 你 父親 牽連進去 。 」 我 無功而返 , 母親 捏捏 那 包 厚厚 的 紙幣 說 : 「 米價 比 昨天 又 漲 了 一 倍 。 」 第二 天 報紙 上 的 特 大 消息 是 : 「 昨晨 , 霞飛路 上 有 共產黨 煽動 市民 搶 米 , 已 有 數十 人 被 捕 法辦 。 」 我 開始 恨 國民黨 , 恨 小 日本 , 恨 帝國 主義 。 這 種 仇恨 很 直觀 、 很 感性 , 是 他們 讓 父親 回不了 家 、 讓 母親 整 日 為 餬口 操勞 。 我 不 很 清楚 父親 到底 是 在 幹什麼 , 但 因為 對 父親 的 隔膜 和 反感 , 我 也 不 想 進一步 瞭解 他 的 事情 。 094 浪 ?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和 洋小子 叫板 少年 時代 的 經歷 , 將 我 塑造成 一 個 具有 雙重 性格 的 人 。 聖芳濟 中學 的 西式 教育 , 培養出 我 對 西方 文明 的 敬佩 和 嚮往 , 同時 也 培養出 我 的 「 奴 」 性 , 或者 說 是 對 洋人 生活 方式 的 羨慕 , 我 渴望 過上 他們 那樣 的 富裕 生活 。 但是 , 家庭 的 貧窮 又 讓 我 感到 自卑 。 我 練武 的 動機 , 其實 就是 想 以 自己 的 拳頭 維護 自尊 。 當 我 無法 以 金錢 與 富家 子弟 抗衡 時 , 我 痛恨 自己 的 虛榮 和 淺薄 , 但 我 無法 改變 自己 。 殘酷 的 社會 現狀 、 貧寒 的 家庭 環境 , 又 培養出 我 強烈 的 求 平等 的 想法 。 兩 種 不同 的 想法 時時 在 頭腦 中 打架 , 一直 到 初中 畢業 。 1945年 下 半 年 , 我 離開 了 聖芳濟 中學 , 去 了 漢璧禮 中學 。 母親 住在 姐姐 家 。 星期日 , 我 和 美珍 去 看 她 。 美珍 一 開始 不 太 想 去 , 覺得 和 老人 在一起 太 無聊 。 我 再三 對 她 解釋 說 我 母親 不 是 她 想像 中 那樣 的 婦女 , 但 她 還是 聽 不 進去 。 姐姐 家美珍 曾 來 過 一 次 , 哥哥 對 她 印象 還 不錯 , 可是 這 次 , 232 浪 ?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美珍 一點兒 也 不會 做人 , 坐 在 一 個 角落 裡 不 說話 , 等 大家 問 她 一 句 , 她 才 說上 幾 句 , 弄得 氣氛 很 不 協調 , 使 我 很 不 自在 。 母親 是 一 個 很 大方 的 人 , 這 一輩子 和 各 種 人 都 打 過 交道 , 她 於是 建議 說 : 「 今天 晚上 找 個 地方 , 我 請 你們 吃 晚飯 , 白天 我 想 去 海淀 , 看看 我們 過去 住 的 地方 。 」 哥哥 和 我 立刻 表示 願意 同 去 , 姐姐 抱歉 地 說 她 還要 到 機關 去 辦 點兒 事 。 美珍 則 表示 , 她 今天 不 太 舒服 , 想 回 學校 去 。 她 對 我 母親 的 冷淡 令 我 很 失望 。 母親 、 哥哥 和 我 先 去 了 海淀 , 然後 一起 到 頤和園 去 , 一 路 上 我們 只 顧 看 東 看西 , 母親 有 十多 年 沒有 來 頤和園 了 , 興致 很 濃 。 我們 終於 找到 一 個 喝 茶 的 地方 , 坐下來 休息 。 我 想 , 母親 一定 會 和 我 談到 美珍 , 雖然 我 能 猜 得 到 她 對 美珍 的 看法 , 但 我 自己 是 不會 主動 提及 的 。 美珍 今天 的 做派 , 確實 讓 我 很 失望 , 即使 不 喜歡 我 的 母親 , 面對 長輩 也 得 有 禮貌 地 做 個 樣子 啊 ! 這 是 做人 最 起碼 的 道理 。 是 不 是 我 平常 向 她 談 我 母親 談 得 太多 了 , 反而 讓 她 反感 ? 是 不 是 她 今天 真的 有點兒 不 舒服 ? 是 不 是 我 哪裡 做 得 不 對 得罪 了 她 ? 我 怎麼 想 也 想 不 通 。 我 開始 生 起 美珍 的 氣 來 。 母親 越 沉默 , 我 對 美珍 越 是 不滿 ; 同時 , 我 對 母親 也 小小 地 不滿 起來 : 滿意 不 滿意 您 總得 說 個 話 吧 ! 直到 母親 離開 北京 , 我們 再 沒有 提到 美珍 的 名字 , 彷彿 她 不 存在 於 世界 上 一樣 。 美珍 如同 是 我們 母子倆 交流 的 一 根 刺 , 卡在 喉嚨 裡 , 連 說 別的 東西 都 受 影響 。 母親 說 看 我們 大家 都 那麼 忙 , 她 決定 提前 返回 上海 。 我 是 多麼 捨不得 她 啊 ! 當然 , 我 也 不 勉強 留 她 , 除了 週末 她 能 和 我們 見面 以外 , 平時 一點兒 時間 也 抽 不 出來 。 另外 , 我 也 好多 天 沒有 和 美珍 聯繫 了 。 臨 走 的 那 天 , 在 火車站 , 母親 一字 一字 地 對 我 說 : 「 愚謙 ! 你 已經 長大成人 了 , 你 的 前途 似 錦 。 你 必須 把握住 自己 , 包括 在 選擇 朋友 上 。 有的 時候 一 個 朋友 會 決定 你 後 半生 的 命運 。 你 自己 好自為之 。 」 她 停頓 了 一下 又 問 , 「 露西 還 在 北京 嗎 ? 」 我 點 了 點頭 。 「 她 真是 一 個 好 姑娘 , 見到 她 時 , 替 我 問候 她 。 」 六 、 踏入 社會 233 嘹亮 的 汽笛聲 中 , 火車 把 我 在 這 世界 上 最 親愛 的 人 載走 了 。 我們 姐弟 三 人 不停 地 揮 ?
手 , 直到 火車 逐漸 遠去 , 從 視野 裡 消失 , 我們 還 在 那裡 站 ?
, 沒有 說 一 句 話 。 美珍 的 台灣 履歷 母親 走 後 , 我 和 美珍 又 見面 了 。 我 本來 想 好好 批評 她 對 我 母親 的 不 禮貌 , 可是 一 看見 她 那 動人 的 樣子 , 我 就 投降 了 , 最後 捱罵 的 反而 是 我 : 「 為什麼 好幾 天 不 給 我 打電話 ? 」 「 母親 一 來 就 把 我 給 忘 了 ! 」 美珍 特別 會 穿 衣服 , 那時 人人 都 穿 藍 制服 , 偏偏 藍 制服 穿 在 她 身 上 看 ?
就是 不 一樣 , 凸顯出 身體 的 線條 , 好像 是 個 電影 明星 , 無論 和 我 走到 哪兒 , 永遠 是 眾人 關注 的 焦點 , 頗 能 滿足 我 的 虛榮心 。 她 還 擅長 烹調 , 做 得 一手 好 菜 , 這樣 的 女朋友 到 哪裡 去 找 啊 ! 自從 我 和 美珍 在一起 後 , 和 其他 親戚 朋友 的 聯繫 越來越 少 。 美珍 把 我 壟斷 起來 , 只 希望 我們 兩 個 在一起 。 有時候 我們 也 會 起 小 摩擦 , 儘管 有時 明明 是 她 的 錯 , 但 永遠 是 以 我 賠 不 是 而 告終 。 有 一 次 , 我 和 她們 兩 姊妹 見面 , 也 不 知道 因為 什麼 , 兩 姐妹 爭吵 起來 。 我 越 勸 她們 架 吵 得 越 兇 , 她 姐姐 的 脾氣 上來 也 控制 不 住 , 氣 得 美珍 跳上 一 輛 三輪車 。 我 立即 跑上去 讓 她 消消 氣 , 她 忽然 對 我 說 : 「 你 到底 站 在 誰 那 一 邊 ? 」 我 正在 找 詞 回答 時 , 她 給 車夫 說 個 地址 , 然後 轉 過 頭 來 對 我 說 , 「 你 以後 如果 再 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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