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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還 愛上 一 個 熱衷 耕種 的 男人 。 他們 一直 以為 這 兩 個 年輕人 在 花蓮 只是 玩玩 , 玩累 了 就 會 轉換 跑道 , 殊不知 種 著 種著 , 就 種 回 美濃 來 了 。 在 他們 為 浪 遊 多 年 的 大 女兒 終於 甘願 回到 身邊 歡天喜地 的 同時 , 只 聽得 女婿 說 : 「 不 灑 農藥 、 不要 化肥 ; 要 種樹 、 要 曬穀 … … 」 還 沒 來得及 消化 這 什麼 意思 , 便 遭 大女兒 強力 灌 迷湯 : 「 把 田 收回來 ! 只 剩 我們 家 的 田 還 流落 在外 , 把 田 收回來 , 我們 自己 種 ! 」 三不五時 就 打電話 遊說 與 糾纏 , 像 蒼蠅 一樣 趕 也 趕 不 走 。 劉家 最後 一 塊 流浪 的 田 , 是 這麼 收回來 的 。 有時 , 媽媽 捨不得 我們 操勞 , 邀 爸爸 一起 回 美濃 幫忙 , 爸爸 會 嚴正 聲明 : 「 是 年輕人 自己 要 種 的 , 我 不要 再 下田 了 。 」 距離 好像 因此 近 了 一點點 __UNDEF__ 這 天 清晨 , 插秧機 尚未 到來 , 我 端出 火盆 , 點 了 火苗 , 把 小歐吉 修剪 下來 的 真 柏 枝葉 輕輕 蓋上 , 悶燒 的 白 煙 有 真 柏 的 香氣 , 慢慢 飄 向 田 。 沿 田埂 繞走 著 , 左側 是 大伯 的 田 , 飽 種下 黃豆 、 玉米 和 番茄 ; 右側 是 爸爸 的 田 , 等待 插秧 。 我 端 著 小 火盆 走 , 白 煙 陣陣 , 飄 向 兩 邊 , 這 行徑 在 傳統 農村 中 詭異 又 莫名 , 也許 招來 村民 不解 的 眼光 訕笑 , 但 我 就是 想 這麼 做 , 以 表達 我 的 祝福 、 我 的 敬重 。 飽 在 遠處 看 著 , 他 平靜 微笑 的 模樣 , 告訴 我 這 一切 並 不 違和 。 日頭 昇起 , 將 水田 一 點 一 點 染成 橘紅色 。 插秧機 來 了 ! 我 興奮 地 跑 向 路 邊 , 向 開 插秧機 的 大哥 問好 。 睜睜 望 著 插秧機 就 這麼 下水田 , 來回 逡巡 數 趟 — — 二十 分鐘 就 結束 了 。 排排 的 小綠 秧苗 已 亭亭玉立 在 水田 中 , 在 風 中 搖擺 …… 。 可是 , 也 太 快 了 吧 ? 不過 二十 分鐘 ! 我 的 失落 在 飽 眼 裡 看來 有些 好笑 : 「 哪 一 天 , 召集 朋友 來 手 插秧 好了 。 」 他 說 。 時代 的 進步 讓 我們 只要 撥 通 電話 , 就 可以 打 田 、 插秧 、 收割 , 三 通 電話 , 完成 種稻 , 跟 阿公 那 時代 是 不可 同日而語 了 。 從前 爸爸 覺得 當兵 很 苦 , 回家 跟 阿公 說 , 阿公 只 問 他 一 句 : 「 有 多 苦 ? 有沒有 割稻 那麼 苦 ? 」 彷彿 沒 什麼 事 比 割稻 更 辛苦 。 我 很 難 想像 , 手 割稻 與 手 插秧 的 勞苦 , 過去 必須 靠 交工 才 有 辦法 完成 , 現在 卻 成為 大 受 歡迎 的 農村 體驗 活動 。 我 更 難 想像 , 如果 我 跟 爸爸 說 : 「 下 回 你 的 田 我們 要 試試 自己 來 插秧 ! 」 他 會 有 什麼 反應 ? 大女兒 回來 後 , 爸爸 的 心臟 好像 只 能 愈來愈 強 , 一切 皆 超乎 他 的 想像 , 我們 不停 挑戰 父親 母親 的 認知 , 一如 老家 不停 挑戰 我們 自身 的 彈性 。 無可 否認 的 是 , 回家 種 父親 的 地 , 與 父親 的 距離 , 好像 , 因此 近 了 一點點 。 小時候 爸爸 很 兇 , 不 常 在 家 , 三班制 的 工作 讓 他 與 我們 的 作息 不同 , 而 只要 爸爸 在 家 , 為著 他 嚴厲 的 生活 準則 , 我們 總是 戰戰兢兢 。 以至於 現在 我 回想起 童年 時光 , 父親 印象 竟 有些 淡薄 。 我 長大 了 , 爸爸 也 老 了 , 當 我 終於 能 以 成人 的 姿態 面對 這 個 家 時 , 爸爸 也 不若 當年 嚴肅 寡言 了 , 我 才 發現 爸爸 不 是 無堅不摧 的 , 他 有 他 的 脆弱 、 他 的 不安 。 隨著 年紀 增長 , 爸爸 愈來愈 容易 碎碎念 , 有時 我 不耐煩 , 跟 他 鬥嘴 , 他 也 不甘示弱 , 我們 便 無可 避免 地 從 鬥嘴 到 大吵 , 媽媽 或 妹妹 忙不迭 出面 緩頰 。 我 明知 自己 沒大沒小 , 但 就是 無法 控制 , 脾氣 一 出來 就 沒完沒了 。 多少 年 了 , 我 仍 抓 不 準 父女 間 舒服 的 距離 , 從前 過於 疏遠 , 而今 卻 又 因 太 貼身 而 如坐針氈 。 好在 還 有 土地 。 父親 的 土地 無聲 , 默默 傳遞 著 一些 訊息 。 面對 它 就 像 面對 父親 , 面對 這 個 自小 不 甚 了解 、 卻 又 理所當然 存在 於 生命 裡 的 重量 。 儘管 翹 二郎腿 等 吃飯 吧 秧 插好 了 , 還 有 一些 空缺 需 人工 補 秧 , 飽 跟 大哥 一起 蹲 在 水田 裡 , 他們 的 動作 安靜 迅速 , 一 撮 一 撮 秧苗 被 植入 水田 裡 , 爛泥 沾上 長 繭 的 手…… 。 彎腰 插秧 的 身影 , 重複 了 千百 年 , 我 卻 如此 陌生 , 只是 呆呆 站 在 一 旁 看 。 金黃色 的 朝霞 染黃 了 半 邊 天 , 朝陽 昇起 , 大地 逐漸 明亮 。 多少 年 後 , 我 才 回頭 , 彎下 腰 , 掬 一 把 泥土 , 故鄉 氣味 鮮明 , 父親 在 這裡 , 赤腳 奔跑 著 長大 。 他 的 童年 辛苦 , 以至於 他 不 願 回憶 太多 童年 , 直到 我們 把 地 拿回來 耕種 , 直到 我 站 在 這裡 , 看 日頭 昇起 , 才 明白 那 是 什麼 滋味 。 那 滋味 五味雜陳 , 帶 點 酸楚 、 帶 點 苦澀 , 夾雜 一些 天真 懵懂 、 卻 又 溫暖 厚實 , 那 是 從前 在 外地 浪遊 的 我 想 都 想 不 到 的 。 站 在 那裡 良久 , 直到 他們 把 秧 都 補完 了 , 我 向 大哥 鞠躬 , 他 眼角 的 魚尾紋 因 笑容 深陷 。 老爸 , 我們 插秧 啦 ! 但 我 實在 不 敢 說 , 會 有 多少 成果 。 當 化肥 用地 突然 轉型 、 當 鄰田 都 在 噴 藥 、 當 田 邊 建起 違法 的 鐵工廠 , 飽 依舊 堅持 無 毒 栽種 。 你 看待 我們 的 眼光 奇異 不解 , 到底 為什麼 要 自討苦吃 、 愈 走 愈 回去 ? 是 啊 , 務農 辛苦 , 但 這 片 土地 , 有 阿公 阿媽 有 祖先 的 汗水 , 種出 多少 糧食 餵養 了 世世代代 。 你 說 你 做 怕 了 , 閃 得 遠遠 , 但 我 沒 忘 , 大伯 那 塊 田 上 一 季 休耕 , 是 你 為 我們 撒下 了 田青 。 那時 正 逢 我 和飽 出國 旅行 , 媽媽 自告奮勇 想 撒 綠肥 , 但 她 根本 不 知道 怎麼 做 , 就 把 你 拉下海 了 。 「 齁 ! 你 老爸 很 會 欸 , 他 撒 的 田青 都 有 發芽 。 」 媽媽 說 。 你 對 急 欲 逃離 的 農務 , 似乎 並 沒有 生疏 , 你 笑 媽媽 是 假 農民 , 撒 了 也 長 不 出來 。 你 明明 說 絕對 不 插手 , 但 當 你 走向 田 , 還是 那麼 熟悉 、 那麼 認真 投入 。 這 一 年 , 田 回來 了 , 有 子女 為 你 種地 , 你 不 需要 務農 而且 準備 退休 , 只管 等 田 裡 的 秧苗 生 穀子 就 好 。 老爸 , 別 害怕 有 人 逼 你 下田 , 儘管 翹 二郎腿 等 吃飯 吧 , 飽 的 菜 種 得 很 好 , 哪 天 我們 採 菜 回去 給 你們 , 那 可是 老家 前院長 出來 的 , 子女 願 為 你 彎腰 — — 你 根本 是 出運 啦 ! 我 要 知道 我 是 誰 __UNDEF__ 這 年頭 開車 用 手機 導航 很 方便 , 但 若 獨自 騎 機車 找 路 , 用 手機 導航 其實 有點 危險 — — 我 就 這麼 邊 騎 邊 看 手機 , 每 個 轉彎處 , 都 必須 停下車 確認 一 次 路徑 。 一直 記得 , 一路 走走 停停 、 跌跌撞撞 確認 方向 的 自己 。 途經 南化 、 善化 、 柳營 …… , 都 不 是 我 熟悉 之 處 , 就 這麼 背 著 背包 載 著 帳篷 , 在 山路 與 鄉間 小徑 蜿蜒 , 只 為 參與 台南 吉貝耍 西拉雅族 的 夜祭 。 不 為 好玩 、 不 為 獵奇 、 也 不 是 想 湊熱鬧 , 只 一心 想 知道 , 夜祭 是 什麼 ? 為 自身 文化 深深 扎根 、 年復一年 的 祭典 , 又 是 什麼 樣子 ? 我 像 個 觀光客 似地 在 吉貝耍 的 巷弄 裡 張望 , 在 他們 的 公廨 中 跪坐 於 阿立祖 前 , 看 著 祀壺 裡 的 澤蘭 , 在 小 山 也 似的 檳榔堆 中 感覺到 自己 慢慢 淚眼 模糊 , 莫名其妙 地 哭 了 。 為著 我 好不容易 找到 這裡 , 我 還是 不 知道 我 是 誰 , 忘 了 祖靈 在 哪裡 , 只 能 四處 找 相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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