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進去 ， 上樓 借 打 了 一 通 電話 。 裴楚斯 家 裡 的 一 個 女人 接 了 電話 。 她 要 他 稍 待 ， 結果 老半天 才 回來 ， 說 裴楚斯 太太 已 準備好 接見 他 ， 條件 是 他 不能 停留 太 久 。 他 保證 不會 久留 ， 接著 就 叫 了 部 計程車 。 裴楚斯 位於 迪爾思摩 的 那 棟 豪宅 被 一 個 公園 般 的 大 花園 圍 在 中央 ， 通往 屋 內 的 車道 上 種 著 成 排 高聳 的 白楊 。 高大 厚重 的 鐵門 開 著 ， 計程車 司機 問 要不要 開進去 ， 馬丁 ．貝克 說 停 在 鐵門 外 就 好 。 他 付 了 錢 ， 踏出 車門 。 馬丁．貝克 走 在 車道 上 ， 一邊 端詳 著 別墅 和 周遭 的 環境 。 沿 路 的 樹籬 很 高 很 密 ， 都 經過 仔細 修剪 ， 頗 具 美感 。 進入 樹籬 後 ， 車道 一分為二 ， 一 條 繼續 向 右 延伸 ， 通往 一 個 大 車庫 。 偌大 的 花園 看來 維護 得 極好 ， 草坪 上 有 數 條 狹窄 的 石徑 蜿蜒 在 矮 樹叢 和 花壇 之間 ， 從 白楊 的 高度 和 果樹 的 年齡 看來 ， 整 棟 建築 的 格局 應該 是 多 年 前 的 設計 。 在 這樣 的 環境 當中 ， 照理 說 你 會 看到 一 棟 古 屋 坐落 其中 ， 就 像 這 種 富人區 尋常 可 見 的 老 宅邸 ， 可是 馬丁 ．貝克 沿著 新 挖 的 石徑 而 行 ， 迎面 所 見 卻 是 一 棟 現代化 的 兩 層 建築 ， 平直 的 屋頂 ， 巨大 的 窗戶 。 他 手指 還 沒 來得及 按上 電鈴 ， 一 個 穿著 黑衣 、 裹 著 白色 圍裙 的 中年 女人 就 為 他 開 了 門 。 她 一語不發 地 在 前 帶路 ， 兩 人 通過 一 個 大廳 ， 經過 一 個 寬大 樓梯 又 穿過 兩 個 房間 ， 她 終於 在 一 個 拱門 形狀 的 寬大 入口 前 停下 腳步 ， 拱門 開 向 一 個 滿 是 陽光 的 房間 ， 最 遠 的 一 道 牆 整 面 都 是 玻璃 。 經過 拋光 處理 的 松木 地板 設計成 低陷 式樣 ， 馬丁 ．貝克 沒 看到 那 一 級 台階 ， 所以 等於 是 跌進 房間 去 的 。 華特 ．裴楚斯 的 遺孀 正 等 著 他 ， 倚 在 那 面 玻璃 牆 邊角 的 一 張 陽台 躺椅 上 。 外頭 的 露台 排 著 好幾 張 同樣 的 躺椅 ， 就 像 遊輪 上 的 日光 甲板 。 ﹁ 去 ！ ﹂ 她 邊 說 邊 揮手 遣走 那 個 一 身 黑衣 的 女人 ， 就 像 揮走 一 隻 蒼蠅 。 女人 轉身 離開 ， 裴楚斯 太太 又 變 了 心意 ， 說道 ： ﹁ 先 別 走 ， 等 一 等 。 ﹂ 她 望 著 馬丁．貝克 。 ﹁ 組長 ， 你 想 喝 點 什麼 嗎 ？ 咖啡 、 茶 、 啤酒 ？ 還是 來 一 杯 ？ 我 自己 要 一 杯 雪利 。 ﹂ ﹁ 謝謝 ， ﹂ 馬丁． 貝克 說 。 ﹁ 啤酒 就 很 好 。 ﹂ ﹁ 一 杯 啤酒 ， 一 大 杯 雪利 ， ﹂ 她 以 命令 的 口吻 吩咐 。 ﹁ 還 有 ， 彼得森 太太 ， 請 拿 些 荷蘭 乳酪 餅乾 來 。 ﹂ __UNDEF__ 馬丁．貝克 心 裡 暗自 稱奇 ， 華特．裴楚斯 ． 彼得森 的 遺孀 和 她 的 女侍 姓氏 竟然 相同 ， 還是 這 種 幸好 人數 稀少 的 管家 職業 時下 都 是 這 個 稱呼 ？ 這 兩 個 女人 的 年紀 一定 不相上下 。 他 事 前 已經 調出 裴楚斯 太太 的 背景 資料 ， 知道 她 的 娘家 姓氏 也 是 彼得森 ， 教名 是 克莉絲提娜 ． 艾蜜拉 ， 雖然 她 這些 年 自稱為 克莉絲 ； 今年 五十七 歲 ， 嫁給 裴楚斯 已 有 二十八 年 。 她 年輕 時 做 過 辦公室 工作 ， 婚前 的 最後 一 個 工作 是 在 裴楚斯 經營 的 一 家 電影 公司 當 秘書 。 至於 華特．裴楚斯 這 位 電影 導演 ， 當時 算是 個 新 崛起 的 人物 ， 多 年 來 一直 以 瓦特 ．彼得森 為 人 所 知 ， 他 做 過 改裝 二手車 的 勾當 ， 一 個 獲利 豐厚 不過 不 算是 光明正大 的 行業 ， 後來 政府 對 這 個 行業 的 管控 趨於 嚴格 ， 嚴刑 峻法 下 ， 他 只好 另 謀 出路 。 馬丁．貝克 站 在 房間 中央 注視 著 躺椅 上 的 女人 。 她 染 過 頭髮 ， 化妝 下 透著 日曬 的 痕跡 ， 剪裁 合度 的 黑色 麻質 長褲 上 罩 著 同 色 的 山東 綢緞 襯衫 。 她 非常 之 瘦 ， 時髦 波浪 髮型 下 的 臉龐 顯得 痛苦 而 疲憊 。 他 走近 她 ， 一面 說 著 安慰 和 必須 打擾 的 道歉 話 ， 這 套 台詞 他 不 知 已經 用 過 多少 回 ， 她 則 優雅 地 伸出 一 隻 滿 是 皺紋 的 小 手 。 他 其實 有點 手足無措 ││ 角落 裡 的 躺椅 是 唯一 的 一 張 椅子 。 不過 ， 她 終於 站起身 ， 走向 擺放 在 房間 中央 的 兩 張 巨大 皮質 沙發 ， 沙發 一 左 一 右 ， 中間 是 一 張 大理石 面 的 長桌 。 她 坐進 一 張 沙發 的 一角 ， 馬丁．貝克 隨即 在 她 對面 坐下 。 那 道 玻璃牆 配有 拉門 ， 牆 外 有 個 鋪 著 瓷磚 的 露台 ， 下頭 是 個 游泳池 。 游泳池 過去 ， 大 片 草坪 斜 鋪 而 下 ， 連接 著 離 房子 五十 碼 外 的 一 排 高大 樺樹 。 濃密 平整 的 草坪 上 沒有 一 棵 樹 ， 也 沒有 花床 。 透過 如 煙 如 霧 的 樺樹叢 ， 他 可以 瞥見 瓦他湖 一 抹 藍色 的 水面 。 ﹁ 很 美 的 風景 ， 對 不 對 ？ ﹂ 克莉絲．裴楚斯 順 著 馬丁．貝克 的 視線 望去 ， 口 中 說道 。 ﹁ 很 可惜 ， 湖 邊 那 塊 地 不 屬於 我們 ， 要不然 我 會 把 樺樹 砍掉 ， 好 把 湖景 看 得 清楚 些 。 ﹂ ﹁ 樺樹 也 很 漂亮 。 ﹂ 馬丁．貝克 說 。 彼得森 太太 走進來 ， 將 托盤 放 在 桌 上 ， 遞給 馬丁 ．貝克 一 杯 啤酒 ， 又 將 一 大 杯 雪利酒 和 一 盤 乳酪 餅乾 放 在 裴楚斯 太太 面前 。 她 拿起 托盤 離開 了 房間 ， 從頭到尾 一 聲 也 沒 吭 。 裴楚斯 太太 拿起 酒杯 ， 啜飲 前 先 對 馬丁．貝克 點 了 點頭 。 接著 她 放下 酒杯 ， 說道 ： ﹁ 我們 一直 都 很 喜歡 這裡 。 六 年 前 買下 這 塊 地 的 時候 ， 房子 簡直 老舊 得 可怕 ， 後來 我們 把 它 剷平 了 ， 蓋上 了 現在 這 棟 。 這 是 華特 一 個 建築師 朋友 替 我們 設計 的 。 ﹂ __UNDEF__ 馬丁．貝克 相信 ， 住在 原來 的 老宅 裡 一定 比 現在 愉快 些 。 到 目前 為止 ， 他 只 見到 這 房子 的 空洞 和 冷漠 ， 而 過度 現代 而且 勢必 所費不貲 的 裝潢 設計 ， 似乎 也 是 炫耀 的 目的 多於 舒適 和 溫暖 。 ﹁ 這麼 大 的 窗戶 ， 冬天 不 是 很 冷 嗎 ？ ﹂ 馬丁．貝克 話家常 般 問道 。 ﹁ 噢 ， 不會 ， 我們 的 天花板 有 循環 暖氣 ， 地板 下 也 有 暖氣管 。 連 露台 都 有 。 再說 我們 冬天 不 常 住 在 這裡 。 我們 會 去 比較 溫暖 的 地方 ， 像是 希臘 、 葡萄牙 的 阿爾加夫 或 非洲 。 ﹂ __UNDEF__ 馬丁．貝克 有 個 感覺 ， 眼前 這 個 女人 還 沒 領悟 過來 ， 她 的 生活 已經 起 了 變化 。 也 或許 ， 這 個 變化 並 不 是 那麼 大 。 她 失去 了 丈夫 ， 可是 他 的 錢 還 在 ； 說不定 她 還 巴不得 他 早 死 。 畢竟 什麼 都 可以 用 錢 買到 ， 即使 是 謀殺 。 ﹁ 你 和 你 先生 的 感情 如何 ？ ﹂ 他 問 。 她 帶 著 訝異 望 著 他 ， 彷彿 以為 他 是 專程 來 談 房子 、 景色 和 國外 旅行 的 ， 結果 卻 竟然 不 是 。 ﹁ 非常 好 ， ﹂ 她 說 。 ﹁ 我們 結婚 二十八 年 了 ， 還 有 三 個 孩子 。 光 是 這樣 就 足以 維繫 婚姻 。 ﹂ ﹁ 可是 這 並 不 代表 婚姻 幸福 ， ﹂ 馬丁．貝克 說 。 ﹁ 對 不 對 ？ ﹂ ﹁ 這麼多 年 下來 ， 人 會 彼此 習慣 ， 會 懂得 適應 ， 對於 彼此 的 缺點 會 睜 隻 眼 閉 隻 眼 ， ﹂ 她 說 。 ﹁ 難道 你 就 相信 世界 上 還 有 真正 幸福 的 婚姻 ？ 至少 我們 的 婚姻 沒有 摩擦 ， 而且 我們 兩 個 從來 就 沒 想 過 要 離婚 。 ﹂ ﹁ 你 對 你 先生 的 事 知道 得 多不多 ？ ﹂ ﹁ 一無所知 。 我 對 我 先生 的 電影 公司 一點 興趣 也 沒有 ， 而且 他 生意 上 的 事 我 從不 插手 。 ﹂ ﹁ 你 對 你 先生 製作 的 影片 有 什麼 想法 ？ ﹂ ﹁ 那些 片子 我 從來 沒 看 過 。 當然 ， 我 知道 那 是 什麼 樣 的 片子 ， 不過 我 沒有 偏見 ， 也 不 想 表示 意見 。 華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