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嫁娶 文化 的 約定 。 然而 , 當 那 天 到來 , 我 竟然 沒有 如 想像 中 那樣 , 恐懼 與 排斥 。 飽 的 老家 在 彰化縣 大城鄉 的 三豐村 , 因 位置 臨海 , 飽 說 冬天 風 大 , 會 很 冷 很 冷 。 「 哇 , 靠 海邊 的 小 村 耶 ! 聽起來 就 很 酷 。 」 我 好奇 飽 的 老家 長 什麼 樣子 , 鼓吹 他 帶 我 去 彰化 看看 。 那時 我們 尚未 結婚 , 天黑 了 , 車子 在 安安靜靜 的 村子 裡 蜿蜒 , 「 到 了 。 」 飽 說 。 卻 發現 大門 緊閉 , 晚間 八點 , 老人家 歇息 了 。 我 搖下 車窗 , 黑夜 中 瞇 起 眼 想 看 分明 , 飽 下車 , 鐵門栓 被 吚呀 吚呀 地 拉開來 , 大門 一 推開 , ㄇ字型 的 三合院 在 夜色 下 於焉 展開 。 那 是 飽 第一 次 在 沒有 父母親 的 隨同 下 獨自 回 老家 , 還 帶 女朋友 。 他 走進 老家 大 院 , 我 感覺到 他 的 忸怩 , 甚且 是 , 不知所措 。 左側 家屋 亮起 燈 , 年 過 七十 的 二 伯母 走出來 , 邊 走 邊 加 外套 : 「 誰人 ? 」 二伯母 發現 是 飽 時 , 非常 驚訝 , 「 崇仔 」 、 「 崇仔 」 地 叫 著 ( 飽 的 名字 裡 有 個 「 崇 」 字 ) , 她 招呼 我們 進 右側 小屋 , 我 就 這麼 踏進 了 ( 未來 的 ) 公公 自小 長大 的 地方 。 即刻 被 二 伯母 快速 輪轉 的 台語 包圍 , 海口腔 的 台語 我 完全 聽 不 懂 , 只 能 不停 對 她 微笑 頷首 , 兩 個 年輕人 侷促 地 坐 在 二 伯母 面前 , 不 知 該 說 什麼 。 室 內 空間 不 大 , 老 燈 昏黃 , 一 張 桌子 、 幾 張 矮凳 、 發黃 的 月曆 、 長 黑斑 的 塑膠布 , 屋子 裡 瀰漫 著 一 股 陳舊 的 粉塵味 , 我 睜 著 眼睛 到處 看 , 唯恐 錯過 哪 個 細節 — — 這 就 是 飽 的 阿嬤 家 啊 ! 隔天 早上 , 我 走上走下 , 東 看 西 看 , 飽 的 老家 和 美濃 老家 很 不 一樣 , 更 老 、 更 簡樸 、 更 需要 呵護 。 大門 旁 有 個 形狀 特異 的 倉儲 , 長 得 像 電動 超級 瑪莉 裡 的 大 香菇 , 香菇 頭 上 鋪有 茅草 , 飽 說 那 是 穀倉 「 古亭畚 」 。 池塘 邊 的 榕樹 下 , 綁有 一 頭 二伯 養 的 牛 , 是 全 村 最後 一 頭 黃牛 , 飽 教 我 蹲 在 牠 旁邊 , 用 台語 喊 著 : 「 牛 」 、 「 牛 」 , 那 是 我 第一 次 靠 牛 這麼 近 。 也許 是 因為 這樣 , 第一 個 離家 過年 的 除夕夜 , 我 不 覺得 寂寞 。 彰化 老家 格局 特殊 , 浴室 、 廚房 和 客廳 各 在 合院 三 個 方位 , 廁所 則 在 大門 外 , 走出去 才 能 如廁 。 這 使得 我們 煮飯 、 洗衣 、 曬 被子 都 得 在 大 院 不停 穿梭 , 跑上跑下 , 非常 有趣 。 蹲 在 狹小 簡陋 的 澡間 洗澡 , 沒有 蓮蓬頭 , 需 一瓢瓢 舀 水 沖洗 身子 , 我 在 這樣 舊式 生活 習慣 中 想起 美濃 的 童年 。 小時候 , 阿媽 家 要 燒 柴 才 有 熱水 , 要 洗澡 還 得 排隊 , 先 搶 先 贏 , 母親 總會 在 我們 洗澡 前 一再 確認 柴火 是否 添足 , 但 我們 不 愛 在 阿媽 家 洗澡 , 總 覺 浴室 老舊 骯髒 , 彎腰 舀水 也 很 麻煩 。 想不到 大城 老家 依舊 如此 , 而今 坐 在 這裡 一 瓢 一 瓢 舀 水 , 不 知 為何 , 竟 覺得 有些 溫馨 , 而且 珍惜 。 飽 的 阿嬤 已然 過世 , 我們 便 睡 在 阿嬤 的 房間 。 入睡 前 , 飽 抱 了 抱 我 , 低低 說 一 句 : 「 委屈 妳 了 。 」 我 驚愕 不已 , 委屈 ? 「 不會 啊 。 」 當下 才 赫然 明白 , 因為 飽 了解 美濃 , 包含 農村 繁榮 興盛 的 發展 , 和 古厝 居家 條件 的 周全 。 但 其實 我 不 排斥 這樣 的 新年 啊 , 雖 是 新 成員 , 有 緊張 有 生疏 , 新 的 老家 卻 給 我 不 一樣 的 能量 , 讓 我 發現 新 的 自己 。 我 很 自在 , 而且 吃驚 於 自己 的 適應 。 儘管 強勁 的 東北 季風 吹 得 我 的 頭 好 痛 , 樹 被 砍光 了 走到 哪裡 都 是 灰色 的 ; 儘管 這 小 村 實在 有夠 偏僻 , 好不容易 才 擺脫 國光 石化 的 爭議 ; 儘管 這裡 難以 見到 一 個 年輕人 , 蕭條 沒落 到 幾乎 被 世人 所 遺忘 ; 儘管 …… __UNDEF__ 我 還是 很 高興 , 有 第二 個 老家 。 可以 用 他們 的 習慣 過日子 , 看見 不 一樣 的 家 、 不 一樣 的 年 。 家 的 意義 被 延展 擴大 了 , 即使 稍 有 不便 , 畢竟 久久 才 回來 一 次 , 也 讓 我 從容 接納 一切 。 後來 , 我們 有 機會 便會 考慮 開車 回 彰化 。 或 拜拜 、 或 掃墓 , 就算 經過 也 可能 繞進去 , 你 明明 大可 推拖 閃避 的 , 什麼 時候 不再 排拒 , 甚且 甘願 的 呢 ? 山 裡 的 火 __UNDEF__ 火光 豔豔 , 映照 著 飽 , 他 的 神情 平和 , 看 著 火 就 像 看 著 親人 。 我 抬頭 , 星星 藏 在 葉子 與 葉子 的 縫隙 裡 , 風 吹來 時 , 整 座 森林 都 沙沙 作響 。 飽 時 不時 添 柴 , 火 在 黑夜 中 跳舞 , 木頭 燃燒 發出 嗶剝 嗶剝 的 聲響 , 很 美 、 很 好聽 。 那時 我們 剛 把 家私 一一 從 花蓮 運回 美濃 , 箱子 都 還 沒 拆 呢 , 兩 人 就 出國 了 。 我們 在 美國 東部 的 阿帕拉契山徑 上 健行 , 我 記得 那 個 森林 營地 的 夜 , 飽 對 著火 侃侃而談 的 面容 , 火 將 他 的 童年 牽引 出來 , 講述 的 , 全 是 大城 老家 的 童年 。 他 說 , 小時候 暑假 回 彰化 , 他 和 弟弟 早上 都 不會 賴床 , 天 濛濛 亮 就 努力 爬起來 , 只 為 跑去 廚房 看 二 伯母 升火 做飯 。 他 著迷 於 火 的 樣子 , 總是 蹲 在 灶 邊 看 二 伯母 添 柴 , 然後 趁 二 伯母 不 注意 , 偷偷 拿 木棒 玩火 ; 小時候 , 家 裡 有 養 羊 , 他 會 趴 在 羊圈 外頭 看 羊 , 故意 逗 羊 , 學 羊咩咩 叫 ; 小時候 , 二伯 教 他們 爬上 牛車 , 他 喜歡 坐 牛車 , 二伯 會 在 前面 牽 牛 , 這麼 晃 呀 晃 地帶 他們 晃到 海邊 …… __UNDEF__ 「 海邊 漂亮 嗎 ? 」 真 好 , 彰化 的 海 長 什麼 樣子 ? 「 我 忘 了 。 」 飽 搔 搔頭 。 前所未有 , 飽 的 話匣子 一 打開 就 停 不 下來 , 那 個 夜晚 飽 講 了 好多 好多 , 我 從 沒 見 過 這樣 的 飽 , 被 深深 震動 。 他 為 火 添 柴 時 , 火光 閃動 的 側 臉 異常 溫柔 , 講到 途中 , 他 會 驀地 安靜 , 陷入 沉思 , 然後 忽 又 抬起 頭 , 眼神 燦燦 , 繼續 講 下 一 段 。 那 一 晚 的 火 , 像 神奇 的 時光機 , 帶領 我們 回到 小時候 的 老家 , 那些 埋藏 在 記憶 深處 的 畫面 , 一幕幕 被 揭 了 開來 。 我 好像 明白 了 飽 為什麼 會 喜歡 農村 、 喜歡 耕種 。 忽然 醒覺 : 大城 老家 對 飽 一定 非常 、 非常 重要 , 那裡 藏有 他 的 鑰匙 , 就 像 美濃 之於 我 一樣 。 他 願 陪同 我 來 美濃 老家 生活 , 那麼 有 一 天 、 若 有 那麼 一 天 到來 , 我 也 願意 跟 著 他 , 一起 回 彰化 住上 一 段 日子 吧 。 最後 我 才 搞清楚 , 吉貝耍人 為 西拉雅族 , 不 是 我 要 尋找 的 根源 。 依據 日治 時期 戶籍 謄本 的 資料 顯示 , 阿媽 的 祖先 在 六龜 與 楠梓仙溪 流域 一帶 , 並非 西拉雅族 , 那裡 屬 大滿族 , 又 稱 大武壠族 。 一 輩子 絕口不提 的 身世 __UNDEF__ 那 是 很多 年 前 的 事 了 。 我 記得 我 躺 在 花蓮 租屋 床 上 接 電話 的 閒散 , 與 手機 彼端 媽媽 與 阿媽 的 急切 全然 不同 。 媽媽 代 阿媽 傳 話 , 說 阿媽 認識 美濃 龍肚 的 鍾家 , 我 鍾 老師 已故 的 母親 「 阿亮仔 」 , 是 阿媽 年輕 時 最 好 的 朋友 喔 ! 而 躺 在 床 上 百無聊賴 的 我 一心 認定 , 阿媽 一定 是 搞錯 了 , 人家 鍾家 可 是 書香 世家 , 有 官員 、 有 教授 , 她 老人家 連 我 和 妹妹 的 名字 都 分 不 清 , 不 識字 的 她 怎麼 會 與 龍肚 鍾家 有關係 呢 ? 我 不 相信 我 的 祖母 與 母親 。 電話 掛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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