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 常常 說 ， 儒學 是 內聖 外王 之 學 。 大體 上 ， 我們 可以 （ 不 很 準確 地 ） 說 ， 仁 是 內在 的 態度 ， 禮 是 外在 的 行為 ， 而 和 則 是 道德 活動 的 效果 。 又 或者 ， 我們 可以 說 ， 仁 是 內聖 的 基礎 ， 禮 是 外王 的 基礎 ， 和 是 一切 人類 活動 的 理想 目標 。 （一） 依 仁 起 禮 愛 人 是 仁 的 核心 意義 ， 這 一 點 是 歷代 儒者 的 共識 。 《 論語 ． 顏淵 》 記 樊遲 問 仁 ， 孔子 答 ： 「 愛 人 。 」 荀子 也 說 ： 「 仁 ， 愛 也 。 」 （ 《 荀子 ． 大略 》 ） 另外 《 大戴禮記 ． 主言 》 亦 言 ： 「 仁 也 者 莫大於 愛 人 。 」 愛 人 ， 就 得 推己及人 ， 所以 孔子 說 ： 「 夫 仁 者 ， 己 欲 立 而 立 人 ， 己 欲 達 而 達 人 。 」 （ 《 論語 ． 雍 也 》 ） 孟子 也 說 ： 「 仁 者 以 其 所 愛 及 其 所 不 愛 ， 不仁 者 以 其 所 不 愛 及 其 所 愛 。 」 （ 《 孟子 ． 盡心 上 》 ） 【 25 】 【 25 】 除了 愛 人 之外 ， 仁 尚 有 一 層 德性 之 全 的 意思 ， 這 也 是 儒者 的 共識 ， 茲 不 贅 。 第七 章 是非曲直 ： 仁禮 共成 的 價值觀 為甚麼 以 仁愛 作為 一切 道德 活動 的 起點 ？ 最 簡單 的 理由 是 ， 這 似乎 是 心理 考察 的 必然 結論 。 二○○七年 十二月 ， 《 時代 雜誌 》 亞洲版 （ Time Asia ） 發表 了 一 篇 文章 ， 引用 近年 從 心理學 的 研究 探討 人類 的 道德 觀念 的 基礎 ， 斷言 ： 「 道德 的 最 深層 基礎 是 同理心 ， 也就是說 ， 我們 明白 傷害 我 的 事情 也 同時 會 傷害 你 。 」 （ Kluger , Sharples and __UNDEF__ Silver ,2007 , p.30 ） 這 個 講法 ， 和 孟子 的 講法 可謂 同出一轍 。 孟子 說 ： 「 惻隱之心 ， 仁 之 端 也 。 」 （ 《 孟子 ． 公孫丑 上 》 ） 惻隱之心 ， 就 是 不忍 人 受苦 的 心 ， 和 同理心 大體 上 是 相同 的 東西 。 由 惻隱 而 生 仁愛 ， 就 是 一切 道德 活動 的 基礎 。 「 道德 」 一 詞 有 兩 層 最 核心 的 意思 ， 第一 個 意思 是 指 行為 的 正當性 ； 第二 個 意思 是 指 行為 的 利他性 （ 這 個 利他 的 意思 還 待 進一步 釐清 ） 。 第一 個 意思 誰 都 知道 ， 道德 的 行為 必定 是 正當 的 ， 這 就 像 說 白 花 是 白色 的 一樣 ， 是 邏輯 或 即 概念 上 的 必然 ； 第二 個 意思 較 容易 為 人 忽略 ， 但 其 毋容置疑 則 一 。 如果 我 對 你 說 ： 「 希特拉 是 大好人 ， 因為 他 殘害 了 天下 蒼生 ， 帶給 天下人 無邊 的 苦難 。 」 你 不但 不會 同意 ， 你 且 會 覺得 ， 我 簡直 就是 語無倫次 。 道德 和 殘害 天下 蒼生 ， 在 邏輯 上 是 不能 並存 的 。 這裏 ， 我們 從 反面 的 進 路 ， 再一次 看到 仁愛 和 道德 的 連繫 。 人 有 一 個 內在 的 心靈 ， 心靈 活 在 一 個 外 於 它 的 肉體 裏 ， 肉體 又 活 在 一 個 外 於 它 的 世界 裏 。 所以 人 的 生活 牽涉到 一 個 內在 的 世界 和 一 個 外在 的 世界 ， 而 人 實際 上 是 生活 在 這 兩 個 世界 交接 的 界面 上 。 一切 的 行為 ， 若是 不能 溝通 兼顧 這 兩 個 世界 ， 就 會 造成 這 兩 個 世界 的 決裂 ， 因而 造成 痛苦 與 不幸 。 這 一 點 ， 儒家 很 早 就 敏銳 地 觀察到 了 ， 所以 《 中庸 》 說 ： 「 性 之 德 也 ， 合 外內 之 道 也 。 」 顯魅 與 和樂 — — 對 生命 意義 的 逆流 探索 因此 ， 單單 是 具備 仁愛 的 主觀 態度 是 不 夠 的 。 我們 必須 要 設計 或 尋找 一 套 有效 的 工具 ， 來 幫助 我們 解決 這 個 溝通 內外 的 問題 。 這 套 工具 就 是 禮 。 而 出於 我們 的 仁愛 ， 我們 也 非 如此 做 不可 。 即使 能 做到 物質 上 一無所 缺 ， 我們 依然 很 難 想像 ， 魯賓遜 會 是 快樂 的 。 在 失意 時 沒有 人 安慰 ， 在 沮喪 時 沒有 人 鼓勵 ， 在 生病 時 無 人 照顧 ， 在 高興 時 沒有 人 和應 ， 這樣 的 生活 能 有 多 好 呢 ？ 所以 孟子 很 有趣 ， 他 要求 執政 者 必須 做到 使 社會 上 「 內 無 怨女 ， 外 無 曠夫 。 」 （ 《 孟子 ． 梁惠王 下 》 ） 對於 孟子 而言 ， 缺乏 關係 資源 的 人 ， 比起 缺乏 物質 資源 的 人 ， 似乎 更為 可憫 ： 「 老 而 無 妻 曰 鰥 。 老 而 無 夫 曰 寡 。 老 而 無 子 曰 獨 。 幼 而 無 父 曰 孤 。 此 四 者 ， 天下 之 窮 民 而 無 告 者 。 文王 發政 施仁 ， 必 先 斯 四 者 。 」 （ 《 孟子 ． 梁惠王 下 》 ） 大概 也 是 出於 相同 的 理由 ， 周代 政府 設有 媒官 ， 專門 撮合 適齡 但 未婚 或者 是 喪偶 的 男女 。 （ 姚儀敏 ， 2004 ， 頁 432 -433 ） 這 是 一 個 非常 有意思 的 現象 。 一 個 不 名 一 文 的 人 和 一 個 舉目無親 的 人 ， 真 不 知 誰 比 誰 更 可憐 。 今人 思考 貧困 問題 的 時候 ， 一般 將 考慮 局限 在 物資 貧困 的 範圍 ， 而 對於 社會 資本 貧乏 問題 視若無睹 。 我們 忽略 了 ， 在 個人 有 需要 的 時候 ， 提供 第一線 支援 的 永遠 是 他 所 擁有 的 人際 第八 章 義不容辭 ： 禮 施 均 遍 的 公義觀 網絡 。 現代人 人際 關係 疏離 ， 只好 把 一切 交給 社會 。 我們 的 社會 不再 幫助 （ 或 教導 ） 人 維繫 婚姻 ， 只好 為 單親 家庭 提供 各 式 的 福利 和 稅務 優惠 。 當 下 一 代 不再 願意 供養 他們 的 父母 ， 社會 唯有 千方百計 構思 各 種 養老 的 方案 。 這 當然 為 社會 帶來 了 沉重 的 負擔 。 而 最 可悲 的 是 ， 負擔 是 增加 了 ， 成效 卻 不見得 有所 加強 。 誰 都 知道 ， 再 優厚 的 福利 ， 都 比不上 擁有 真心 愛 自己 而 又 彼此 相愛 的 雙親 ； 同樣地 ， 再 優厚 的 福利 ， 都 比不上 一 個 妻賢子孝 的 晚年 。 這些 美好 而 可靠 的 人際 關係 ， 就 是 一 類 社會 資本 。 第二 類 社會 資本 ， 是 人 與 人 之間 的 善意 。 《 禮記 ． 禮運 》 說 ： 「 大道 之 行 也 ， 天下為公 ， 選賢與能 ， 講 信 脩睦 。 」 修睦 ， 就 是 善意 的 生產 和 分配 。 《 禮記 ． 禮運 》 又 說 ： 「 百姓 以 睦 相守 ， 天下 之 肥 也 。 」 藉著 培育 人 與 人 之間 的 善意 ， 促成 人際 間 的 和睦 關係 ， 這 是 儒家 治國 的 核心 關懷 。 將 善意 納入 一 個 倫常 秩序 裏 ， 就 成 了 一 個 善意 的 分產 機制 ： 「 何謂 人義 ？ 父 慈 子 孝 、 兄 良 弟弟 、 夫義 婦 聽 、 長惠 幼順 、 君 仁 臣 忠 ， 十者 謂 之 人義 。 」 （ 《 禮記 ． 禮運 》 ） 善意 有 不同 的 性質 ， 不同 的 人 需要 不同 類型 的 善意 對待 ： 「 貴 者 敬 焉 ， 老者 孝 焉 ， 長 者 弟 焉 ， 幼 者 慈 焉 ， 賤 者 惠 焉 。 」 （ 《 荀子 ． 大略 》 ） 這 一 點 ， 我們 在 下 一 節 會 詳細 討論 。 在 各 類 的 善意 之中 ， 敬意 又 特別 值得 我們 另 闢 一 題 來 處理 。 敬意 是 一 種 很 特別 的 善意 。 敬意 的 主要 特點 是 ， 敬意 必然 產生 尊卑 的 分別 。 正 如 在 本 書 第七 章 第五 節 之 二 「 禮 的 基本 精神 」 裏 提到 ， 禮 的 精神 要求 我們 自卑 而 尊 人 ， 必 是 待 自卑 而後 人 尊 。 這 個 尊卑 （ 有時 也 稱 「 貴賤 」 ） 的 關係 ， 儒家 看 得 極為 重要 。 沒有 了 尊卑 的 關係 ， 社會 就 無從 運作 。 這 一 點 ， 和 我們 上 一 節 提到 的 儒家 重視 權力 的 妥善 分產 ， 也 有 非常 密切 的 關係 。 荀子 把 這 個 意思 顯 魅 與 和樂 — — 對 生命 意義 的 逆流 探索 說 得 最 清楚 ： 夫 兩 貴 之 不能 相事 ， 兩 賤 之 不能 相使 ， 是 天數 也 。 勢位 齊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