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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 覺得 輕鬆 起來 。 我 本來 還 想 爭取 當 一 個 共產黨員 , 通過 這 一 次 運動 , 才 發現 黨 內 並 不 純潔 , 既然 像 呂旺 、 張景騫 這樣 的 人物 都 是 黨員 , 那 我 還是 做 一 個 群眾 更 好 。 自 那 以後 , 我 變 得 沉默寡言 了 , 單位 裡 再 也 聽 不 到 我 的 歌聲 和 笑語 。 我們 的 專家 辦公室 在 中央 財政部 部長樓 的 第三 層 , 那些 上了年紀 的 部長 們 , 在 休息 時 , 都 很 願意 聽 我們 樓上 年輕人 嘰嘰喳喳 的 喧鬧聲 和 歡笑聲 。 現在 , 一切 都 改變 了 。 「 流放 」 青海 1957年 11月 , 毛 主席 率 中國 黨政 代表團 赴 蘇聯 參加 慶祝 十月 革命 紀念日 回國 後 , 就 有 小道 消息 傳出來 , 說 毛 主席 和 赫魯曉夫 在 觀點 上 產生 了 分歧 , 毛 主席 不 同意 赫魯曉夫 對 斯大林 個人 崇拜 的 批評 , 也 同時 反對 赫魯曉夫 的 「 三 和 一 少 」 ( 即 與 西方 世界 和平 共處 、 和平 競賽 、 資本主義 到 社會主義 可以 不 經過 武裝 革命 和平 過渡 , 少 支持 第三世界 的 民族 解放 鬥爭 ) 政策 。 緊接 ?
我 負責 陪同 的 蘇聯 專家 謝爾蓋 . 米哈伊洛維奇 . 劉明 被 提前 調回 蘇聯 。 種種 ?
象 表明 , 中 蘇 關係 開始 冷卻 了 。 反 右 運動 過後 , 整 個 社會 完全 變 了 樣 。 晚上 馬路 上 靜悄悄 的 , 再 沒有 那 種 鬧市 可以 去 吃 個 夜宵 。 據說 右派 分子 抓 了 幾十萬 。 我 周圍 的 朋友 和 同學 , 很多 270 浪 ?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都 是 有 才識 的 人 , 一 夜 之間 由 革命 者 變成 了 反 革命 。 蘇聯 專家 一 走 , 反右 運動 也 結束 了 。 我們 的 單位 變化 非常 之 大 , 小彭 這 個 心地 善良 的 姑娘 在 大 風 大 浪 中 結婚 了 。 她 那 做 工程師 的 丈夫 , 在 結婚 後 沒 幾 天 就 被 打成 極右 分子 , 送出 北京 。 她 每 日 總是 愁眉苦臉 , 沒 說 兩三 句 話 , 就 泣不成聲 。 老遲 顯得 老 多 了 , 更 是 沉默寡言 , 上班 來 , 下班 走 , 手 裡 永遠 提 那麼 一 個 破 布包 , 見 我 總 想 說 兩 句 好聽 的 話 , 但 還 沒 張嘴 , 就 又 低頭 離開 了 。 呂旺 雖然 花盡 了 精力 整 人 , 後來 聽說 , 他 在 黨 內 也 受 了 嚴重 的 批評 , 說 他 右傾 。 他 本來 想 利用 整 我 的 機會 立功 , 結果 選錯 了 對象 , 偷 雞 不成 蝕 把 米 , 被 調到 邊遠 地區 工作 。 張景騫 也 不再 當 團 支部 書記 了 , 後來 也 被 調離 財政部 去 支援 邊疆 建設 。 由於 北京 的 政治 運動 正 酣 , 美珍 擔心 產 後 沒 人 可以 照顧 她 , 學校 又 搞 運動 , 不能 好好 上課 , 所以 請 了 三 個 月 假 到 上海 分娩 去 了 。 我 一下 變成 了 一 個 孤獨 的 人 。 我 情願 在 辦公室 打 個 地舖 過夜 , 也 不 願 回 俄語 學院 睡覺 , 我 受不了 那裡 的 政治 空氣 和 那 種 寂寞 。 下班 後 , 我 常常 一 人 到處 遛躂 , 然後 回到 辦公室 。 過去 , 辦公室 燈火 通明 , 現在 , 同事 都 陸續 成 了 家 , 又 不需 加班 加點 , 空空蕩蕩 只 剩 我 一 人 , 倒 也 自由自在 。 唯一 陪伴 我 的 是 那 把 小提琴 , 我 有時 可以 一 拉 幾 個 鐘頭 , 或者 開 ?
小 台燈 翻譯 俄國 的 文學 作品 , 直到 深夜 , 聊 以 自慰 。 到 了 週末 , 我 常 和 姐姐 哥哥 見面 , 但是 氣氛 也 大不如 從前 了 。 我們 最多 互相 拉拉家常 , 過去 我 可以 放開 言論 , 現在 即使 在 家人 面前 , 也 不 那麼 暢所欲言 了 。 我 真 想 去 看看 露西 , 不 知道 她 怎麼樣 了 。 但是 我 立刻 制止 自己 : 你 已經 是 一 個 做 爸爸 的 人 了 , 可 不能 再 有 什麼 小 資產 階級 的 溫情 主義 。 千萬 不要 自找 麻煩 了 。 有 一 天 , 我 接到 俄語 學院 一 個 老同學 的 電話 , 叫 我 回 大學 一 趟 。 大家 都 管 她 叫 「 小 貓 」 , 她 那 神神秘秘 的 說話 聲調 , 使 我 很 不 舒服 , 難道 又 出 了 什麼 事 ? 一 回到 俄語 學院 , 我 的 汗毛 又 都 ?
立 起來 。 大字報 又 貼 了 滿 牆 滿 屋 , 我 記得 一 個 多 月 前 好像 已經 少 好多 了 , 這 是 怎麼 回 事 ? 「 你 不 知道 嗎 ? 」 「 小貓 」 說 , 「 聽說 , 毛 主席 指示 , 大學 的 右派 分子 七 、 我 遇上 了 大 風浪 271 要 比 其他 的 地方 多 , 不只 是 百分之一 、 二 、 三 , 在 老師 內部 , 要 百分之五 到 十 。 所以 , 我們 這裡 又 掀起 了 第二 個 高潮 , 要 補夠 這 個 百分比 。 美珍 也 被 補進去 了 ! 」 「 你 說 什麼 ? 美珍 也 被 打成 右派 ? 可是 她 在 會 上 一 句 話 也 沒 說 過 啊 ! 」 我 ?
急 地 問 。 「 她 有 一 個 朋友 叫 朱斐君 , 說 了 好多 怪 話 , 被 學校 打成 右派 分子 。 組織 上 叫 美珍 揭發 , 她 就是 不 說 , 可是 朱斐君 不但 自己 交代 了 , 還 把 美珍 拖下 了 水 , 說 美珍 在 私下 和 她 談 了 反動 的 話 。 結果 , 美珍 和 一些 人 最近 被 補 戴上 了 右派 分子 帽子 。 」 我 一 聽 心 裡 就 炸開 了 : 怎麼 能夠 單 聽 一 面 之 言 , 她 要是 胡說八道 呢 ? 可是 , 我 又 能 找 誰 去 評理 呢 ! 美珍 又 不 在 北京 , 我 決定 暫時 不 把 這 個 消息 告訴 美珍 。 終於 等到 了 好 消息 , 我 的 孩子 生下來 了 。 12月 31日 出生 , 離 新年 只 差 幾 個 時辰 。 這 是 關氏 家門 第一 個 孫子 , 我 按 舊 傳統 請 我 父親 起 個 名字 , 父親 想 了 半 天 , 偶爾 看到 報紙 上 一 個 大字 標題 上 寫 ?
: 「 新 的 轉折點 」 , 就 順口 拈來 說 : 「 就 叫 他 關新折 吧 ! 」 別 看 我 當時 好像 很 新潮 , 其實 舊式 的 思想 道德 還是 根深蒂固 的 。 父命 不得 違抗 。 但是 我 姐姐 聽 了 立即 反對 說 : 「 不行 , 什麼 新 折 , 好像 生下來 就 夭折 的 意思 。 」 我 也 認為 不妥 , 後來 把 這 名字 改為 「 新哲 」 , 心 裡 希望 這 孩子 長大 能夠 提出 新 的 哲學 思想 來 。 兒子 小新 出生 以後 , 美珍 身體 非常 虛弱 , 我 反正 在 機關 裡 沒 事 , 單位 領導 批准 我 到 上海 探親 。 我 到 了 上海 , 美珍 高興 極了 , 我 幾乎 天天 陪伴 她 , 給 她 買 最 有 營養 的 食物 補 身體 。 小新 一 生下來 就 五官 端正 , 喜歡 笑 。 但是 他 的 兩 條 眉毛 當中 有 一 條 皺紋 , 似乎 預示 ?
他 這 一生 跟 他 爸爸 一樣 , 難以 順當 。 我 出生 於 中國 動亂 時期 , 軍閥 割據 , 又 恰 逢 日本人 打進 東三省 那 年 。 小新 出生 正 是 父母 被 打成 右派 分子 的 1957年 。 他 的 情況 雖 比 他 爸爸 好 , 但是 , 我們 家 馬上 面臨 一 個 大 問題 : 三 人 回 北京 , 住 在 哪兒 ? 總 不能 再 住在 學校 的 辦公樓 裡 。 正在 我 發愁 之 際 , 小新 的 外婆 因為 第一 次 抱上 外孫子 , 愛不釋手 , 她 同意 把 小新 留在 上海 , 由 她 撫養 。 問題 總算 解決 了 。 272 浪 ?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在 回 北京 的 火車 上 , 美珍 知道 她 也 被 打成 右派 的 消息 之後 , 沒有 說 一 句 話 , 兩 顆 豆 大 的 淚珠 , 從 眼眶 裡 慢慢 地 滾 了 出來 。 我 也 不 知道 如何 安慰 她 好 。 「 蘇聯 專家 一 走 , 我們 這些 俄文 翻譯 估計 沒有 用武之地 了 。 說不定 , 我 會 被 調離 財政部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你 看 會 被 調到 什麼 地方 呢 ? 」 美珍 問 。 「 這 很 難說 。 只好 聽天由命 了 。 」 「 愚謙 ! 不管 你 調到 什麼 地方 , 我 一定 跟 你 走 。 」 她 這 句 話 溫暖 了 我 的 心 , 我 想 , 我們 一定 永遠 在一起 。 回到 北京 , 我 和 美珍 的 感情 如膠似漆 。 每 天 還 沒有 到 下班 時間 , 我 已經 歸心 如 箭 , 猜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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