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眼 , 然後 說 , 「 你 的 名字 起 得 倒 不錯 。 」 邊 說 他 邊 打開 抽屜 , 拿出 一 個 信封 問 : 「 你 的 父親 是 管 易文 ? 」 我 點 了 點頭 。 他 立刻 站起來 說 , 「 喔 ! 您 就 是 管處長 的 公子 。 他 剛剛 又 打電話 來 , 問 您 來 過 沒有 。 您 父親 曾 是 我 的 老 領導 。 您 去 北平 的 手續 全部 辦妥 了 。 三 天 以後 集合 。 集合 地點 、 時間 、 所 需 帶 的 用品 和 注意 事項 全 寫 在 這裡 了 。 」 說 ?
他 遞給 了 我 幾 頁 油印紙 。 「 什麼 ? 三 天 以後 就 集合 ? 這麼 快 ? 」 我 大為 驚訝 地 問 。 一些 囚犯 , 還 有 包括 兩 個 死刑犯 聞聽 後 來 找 我 , 希望 我 給 他們 畫像 。 我 答應 了 , 並 利用 這 時機 瞭解 他們 的 身世 。 他們 竟然 非常泰然 , 個個 視死如歸 , 希望 死 後 去 見 安拉 。 其中 一 位 曾 是 尼羅河 上游 的 農民 , 被 抓 了 壯丁 。 幾 年 後 , 當 他 接到 他 的 家人 來信 , 說 他 最 心愛 的 妹妹 被 一 個 英國 駐軍 強姦 後 殺害 , 他 就 私 離 軍營 回 鄉 , 把 那 個 英軍 士兵 打死 了 。 他 很 快 被 捉拿 歸案 , 送進 監獄 , 軍事 法庭 判 他 死刑 , 但是 沒有 多久 , 埃及 宣佈 獨立 , 他 的 生命 就 一直 拖到 今天 。 因為 他 沒有 錢 , 也 沒 人 贖 他 , 到 現在 已經 被 囚禁 二十 年 了 , 人們 已經 把 他 遺忘 了 。 「 你 的 家人 呢 ? 和 他們 有 聯繫 嗎 ? 」 他 搖搖頭 說 : 「 我 不會 寫 不會 讀 , 怎麼 聯繫 ? 真主 保祐 ! 現在 我 已經 五十多 歲 了 , 即使 被 放出去 , 也 找 不 到 工作 , 我 也許 會 餓死 在 街頭 或者 去 偷 去 搶 去 殺人 , 再 被 抓回來 , 還是 一 死 , 那 還不如 在 這裡 繼續 活 下去 好 。 」 另 一 位 和 我 談話 的 死刑犯 就 更 絕 了 。 他 滿 臉 大鬍子 , 我 舉起 筆 給 他 畫 像 時 , 他 一 句 話 不 說 , 兩 眼 直 瞪 ?
我 , 嘴 邊 還 露出 一點兒 微笑 。 我 想 知道 他 的 過往 , 但是 他 一言不發 , 直到 我 把 畫 畫完 , 畫 得 還 挺 像 時 , 他 才 頗 有 感觸 地 看 了 看 我 , 忽然 笑 ?
用 英文 對 我 說 : 「 星 , 我 的 職業 是 殺手 。 你 一定 有 敵人 , 所以 才 在 這裡 。 告訴 我 他 是 誰 、 他 現在 在 哪兒 住 , 一 週 之內 , 我 一定 可以 殺掉 他 。 我 的 收費 是 : 在 沙漠 殺人 , 五十 埃鎊 ; 在 城 裡 殺人 , 一百 埃鎊 ; 殺 當官 的 , 就 要 貴 一些 。 」 他 流利 的 英文 讓 我 始料未及 。 他 的 這些 話 , 讓 我 汗毛 直 ?
, 他 卻 泰然自若 。 我 對 他 更加 好奇 , 就 問 他 : 「 你 結婚 了 嗎 ? 有 沒 有 孩子 ? 」 這 問話 好像 觸及 了 他 的 內心 , 他 的 表情 立刻 起 了 變化 。 他 告訴 我 , 他 本來 十 、 入 埃及 記 445 是 在 學校 裡 當 老師 的 , 是 虔誠 的 穆斯林 。 他 有 五 個 女兒 , 沒有 兒子 。 家庭 負擔 很 重 , 在 某 次 發 工資 時 , 他 發現 校長 貪污 , 他 揭露 出來 後 , 上面 竟然 置之不理 , 校長 反而 把 他 辭掉 了 。 他 失業 後 , 家 裡 難以 維持 , 別的 學校 也 不 願 要 他 , 他 就此 當 了 職業 殺手 , 第一 個 死者 就 是 校長 。 他 在 這 所 監獄 裡 已經 關 了 十三 年 , 被 判 死刑 。 但是 , 法庭 好多 年 沒有 再 提審 他 。 這 輩子 出去 的 可能性 是 沒有 了 。 我 的 好友 達魯伊士 告訴 我 : 「 這裡 的 犯人 近 萬 , 什麼 職業 都 有 。 關 在 這裡 被 遺忘 的 上年紀 的 犯人 可 不只 一兩 個 , 還 常 有 跳樓 自殺 的 。 也 有 些 老 犯人 無家可歸 , 寧願 住在 監獄 裡 , 因為 比 在 外面 流浪 舒服 得多 。 絕大多數 犯人 在 這裡 都 很 老實 , 因為 如果 大吵 大 鬧 , 或 得罪 了 獄官 , 就 會 先 被 棍 打 腳 踢 至 半死 , 然後 再 丟到 另 一 個 可怕 的 黑洞洞 的 囚牢 裡 , 二十四 小時 不見天日 。 一 週 後 , 再 放出來 時 , 或者 已經 變成 了 一 個 死鬼 , 或者 成為 一 個 唯唯諾諾 的 奴隸 。 據 我 估計 , 那 個 英國人 托馬斯 一定 也 變成 了 死鬼 。 既然 連 英國 大使館 都 不 願 理 他 , 監獄官 更 無 所 顧忌 了 。 在 埃及 , 雖然 表面 上 國家 已經 獨立 了 , 但是 , 我們 阿拉伯人 看見 英 美 白人 , 還是 有 三 分 怕 , 不 知道 他們 會 搞出 什麼 名堂 來 , 讓 你 倒霉 一 輩子 。 不過 , 像 托馬斯 那樣 的 英國人 , 落魄 到 那 種 地步 , 我們 都 不會 同情 他 。 」 他 說到 這裡 , 我 聯想到 自己 , 感到 不 太 自然 , 就 對 他 說 : 「 那 我 不 也 是 落魄 到 這裡 , 你們 也 會 看不起 我 的 。 」 「 不 ! 不 ! 你 是 我們 監獄 裡 最 受 尊敬 的 人 。 在 這 個 監獄 裡 , 你 很 特殊 , 走 起 路 來 很 自信 , 說話 有 水平 , 連 監獄長 都 很 尊敬 你 。 像 你 這樣 自信 樂觀 , 在 這麼 短 時間 裡 學會 說 阿拉伯語 的 人 很 少見 , 大家 都 看 在 眼 裡 , 在 背後 都 誇 你 。 」 「 哦 , 是 真 的 ? 」 「 你 忘記 了 ? 一 個 月 前 監獄 慶祝 開齋節 , 還 從來 沒有 過 一 個 被 關進來 的 外國人 這樣 受 歡迎 的 。 」 他 這 句 話 使 我 回憶起 幾 週 前 發生 的 事 。 我 是 一 個 不甘寂寞 的 人 。 監獄 大樓 裡 每 晚 播出 晚禱 後 , 擴音器 裡 還 經常 播放 電台 裡 的 新聞 節目 和 阿拉伯 的 一些 現代 歌曲 。 我 發現 , 我 越來越 被 這些 歡樂 的 曲調 迷住 了 。 某 天 , 當 我 在 學 阿拉伯語 的 時候 , 認識 了 一 個 埃及 的 歌唱家 兼 446 浪 ?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作曲家 , 他 也 是 穆斯林 兄弟會 的 。 很 可惜 , 我 沒有 記住 他 的 名字 , 從此 , 我 又 增加 了 學 唱 阿拉伯 歌曲 的 課程 , 越 學 越 帶勁 , 有時 真的 忘 了 自己 生活 在 獄 中 。 每 年 到 了 伊斯蘭 齋月 結束 那 天 , 監獄 一定 要 舉行 一 次 犯人 和 獄官 的 開齋節 慶祝會 , 開羅 也 派 長官 來 講話 , 還 穿插 一些 犯人 自演 自唱 的 節目 。 我 的 歌唱 老師 是 當晚 文藝 節目 主持人 , 非 要 我 在 台 上 用 阿拉伯文 唱 首 埃及 歌 《 我 的 家鄉 》 和 《 送奶 歌 》 不可 。 我 在 中學 和 大學 的 禮堂 裡 , 演唱 過 英文 和 俄文 歌 , 沒想到 在 開羅 的 監獄 裡 也 有 了 我 顯身手 的 舞台 。 於是 , 我 就 揹 起 獄 中 俱樂部 的 破 手風琴 , 自拉自唱 , 博得 了 滿 場 喝彩 。 他們 不 讓 我 退場 , 無奈 , 我 只得 加唱 一 首 《 大海 航行 靠 舵手 》 , 當然 是 中文 的 。 唱完 後 , 從 獄長 到 獄官 , 都 紛紛 站起來 和 我 拉手 , 我 成 了 當天 監獄 裡 最 受 歡迎 的 人 。 自此 以後 , 我 成為 了 監獄 裡 可以 隨便 出入 於 大樓 、 圖書館 和 放風場 的 唯一 囚犯 。 在 監獄 裡 生活 , 最 開始 度日如年 , 到 後來 習以為常 , 神經 麻木 了 , 就 這麼 懵懵懂懂 , 也 不 知 當天 是 幾 月 幾 日 星期幾 。 開羅 的 天氣 , 四 季 如 春 , 有時 連 春 夏 秋冬 我 都 混淆不清 。 我 過去 常 聽說 小 和尚 住在 寺廟 裡 , 做 一 天 和尚 撞 一 天 鐘 。 如今 我 呢 , 做 一 天 囚犯 讀 一 天 的 書 。 到 後來 , 學會 了 記 筆記 , 把 凡是 我 的 前 半生 在 國內 可以 回憶 的 大小 事 , 以及 讀書 心得 都 寫 在 方塊 紙 上 , 心 裡 暗藏 ?
一 個 想法 — 有朝一日 , 把 它 匯總 起來 寫 一 本 書 。 我們 常 說 「 人生 如 夢 」 , 我 記得 一 首 英文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