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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事 更 讓 人 無法 忍受 。 之前 因為 工作 , 死亡 的 殘影 經常 與 她 見面 。 大半夜 到 僻壤 向 警方 追索 訊息 , 一 小 方 版面 就 是 一 個 人 , 他 或 她 委屈 地 縮 在 那 , 被 她 用 一 支 筆 圈限 其中 。 這些 , 必然 存在 的 要素 是 當事人 , 家屬 , 警方 , 檢方 。 每 一 方 被 召喚 過去 , 因為 一 個 人 的 生命 消亡 , 被 擦成 空白 , 於是 沒有 人 能夠 照 他 原本 的 樣子 離開 。 她 的 手 確確實實 已經 碰觸到 燃盡 之後 的 灰沫 , 蓋上 瓷罐 蓋子 時 , 她 仍 下意識 想 問 , 這 是 他 嗎 ? 阿母 低頭 掩 面 , 特意 從 療養院 接出來 的 弟弟 阿義 , 他們 的 樣子 都 一夕間 換 了 , 甚至 為了 證明 此 事 真實 , 他們 說 著 生硬 的 話 , 像是 有 誰 要 他們 朗誦 出 一 段 台詞 那樣 。 蘇家 三合院 的 地面 , 以 零點零一 秒 的 震幅 , 擺盪 了 , 又 停止 了 。 臉 上 的 表情 已經 乾硬 , 手腳 空蕩蕩 地 擱 在 空中 , 所有人 都 在 等 一 個 休止符 , 於是 , 她 說 , 回家 去 吧 , 辛苦 了 。 她 吐出 一 個 字 就 黏上 一 層 膠 , 嘴唇 下 一 次 要 張開 就 益加 困難 , 到 最後 , 三合院 又 剩下 她 與 阿母 。 阿母 在 她 的 房間 , 而 他們 只 隔 一 扇 門 就 能 覺得 天涯海角 。 原本 說好 要 裝潢 的 , 現在 滿 牆 的 淡漠 藍色 , 加上 桃紅色 的 床套 , 交織 割畫出 鬢角 的 汗 。 房間 稱不上 熱 , 然而 最近 她 卻 無端 流汗 , 手心 尤其 濕淋淋 的 , 反 教 她 想起 陂塘 的 水溫 。 雨水 , 在 進伍 化成 灰燼 的 前後 幾 日 , 開始 毫不 留情 地 噴擊 屋簷 , 偌大 空洞聲 引來 敏感 的 低 吠 。 可能 是 冰島 吧 ? 她 站 在 蒙塵 的 紗窗 前 , 猜想 牠們 也 好 一陣子 沒 好好 睡 了 。 這 幾 隻 是 被 阿進 帶回 家 的 流浪狗 , 她 愛 牠們 , 還 分別 用 可愛 、 勇猛 、 嬌媚 的 形容詞 喚 牠們 , 要是 錯 了 , 牠們 可就 生氣 了 。 阿進 聽 她 說 這些 , 猛然 大笑 說 , 沒 騙人 ? 她 對 他 永遠 誠實 , 他 對 她 做 的 一向 實在 。 記得 的 真實 是 他 在 房間 裡 幫 她 吹 半 乾 的 頭髮 。 鏡子 一面 , 他 細心 撥鬆 髮根 , 再 順 著 頭髮 吹 。 他 鞠身 替 她 完成 這 一切 時 , 總會 說 , 看看 , 妳 多 一 根 白 頭髮 了 。 她 佯怒 , 哪來 這麼多 白 頭髮 , 拿來 , 我 自己 吹 。 他 又 會 笑 著 把 吹風機 搶走 , 假裝 仔細 搜索 , 但 會 趁 她 不 注意 時 , 親 她 一 下 。 她 以 笑 來 回應 , 用 指腹 摩娑 起 他 的 臉 , 說 , 你 看 你 , 都 比 我 會 打扮 了 。 阿進 會 聳聳肩 , 他 大概 記得 自己 曾 誇 過 她 上完 女裝 後 的 神采 , 就 約定 了 , 下 次 一起 化妝 ? 好 啊 , 這 個 約定 被 拋進 無垠 的 時光 長廊 , 現在 以 莫名 的 扭力 藏 在 這 間 三合院 裡 , 讓 她 再 也 找 不 著 了 。 諾言 的 那 一 端 浸 了 水 , 之後 便 成 了 汪洋 。 她 摸 了 摸 自己 的 臉 , 希望 這 面 正常 的 鏡子 會 有 那麼 一 瞬 , 使 她 重建 兩 張 並 美 的 臉 。 他 盡可能 把 手機 螢幕 抓牢 , 在 模糊 中 試圖 讓 畫面 完整 。 因為 雨水 而 觸控 不良 , 蘇進伍 按 了 又 按 , 罵 了 聲 幹 。 這 個 髒字 出乎意料 , 換得 一 陣 錐刺 的 疼痛 , 他 的 身體 像是 不 屬於 他 了 , 眩然 背叛 了 他 , 來不及 找到 哪 雙 手 托舉起 他 的 瞬間 , 他 墜落 了 。 失速 時 他 放長 了 這 幾 秒 , 以致 有 無窮無止 的 時間 自問 , 這 是 真 的 嗎 ? 他 應該 回到 車 上 , 然後 把 車 開到 療養院 去 的 。 進入 漂浮 狀態 時 , 他 想 吶喊 , 可 一 張 嘴 就 是 黃濁 的 水 灌進 他 的 咽喉 , 他 嚥下 不停 吞嚥 , 直到 肚腹 罪惡 地 脹滿 , 撐出 不 像 他 的 大 肚腩 , 但 , 這 是 他 最後 所 能 想起來 的 嗎 ? 母親 , 敏雄 , 小弟 , 父親 。 向 孩子們 約定 了 明天 集合 時間 練 宋江陣 。 阿晏 明早 返來 。 明天 他 要 改用 嘻皮笑臉 方式 見面 的 里長 和 村幹事 。 房間 內 還 有 一 堆 學生 作業 。 父親 那 張 未曾 上彩 的 遺留 。 母親 特製 的 宵夜 。 他 向來 都 很 餓 的 。 這 次 將 永遠 餓 下去 了 。 這 是 蘇進伍 最後 一 個 念頭 。 陂塘 離 家 本 不遠 , 新鬼 再度 疲憊 得 想 睡 , 可 似乎 睡 不 去 , 所有 念想 讓 他 侷繞 在 陂塘 四周 , 所有 伸手 觸及 的 , 都 化成 眼角 的 泡影 。 他 不 敢 置信 伸出 的 手 , 只 是 意念 中 的 一 場 夢 。 黏貼 肌膚 , 撓挪 頸項 的 風 又 吹起 。 洞穿 他 的 黃酸仔 雨 停 了 , 眼前 是 霽景 , 他 記得 拿 著 粉筆 在 講台 上 教 學生 這 個 字 的 筆畫 。 一轉眼 是 孵夢 的 眠床 上 , 跟 晏真 聽 雨 纏綿 。 三合院 內 的 狗吠 斷斷續續 , 沒 能 吵醒 夢 裡 的 誰 。 陂仔尾 仍 在 寧靜 的 夢床 , 啣住 一 條 溪 , 溪 正好 在 既 火熱 又 焦躁 的 水位 , 載 著 一 只 新 鬼 , 面 美 , 猶 存 殘妝 。 迎來 蘇進伍 的 第一 個 初夏 , 遠方 猶 似 降下 無 根 的 雨 , 要 形成 一 條 惡龍 , 但 他 再 也 管不了 黃酸仔雨 了 。 套 自 某 個 時刻 起 , 她 就 成為 一 位 粗心 的 女人 了 。 看 著 阿進 化為 灰燼 後 幾 天 , 粗 棉 手套 高高 供 在 八仙桌 上 , 直到 阿母 出聲 問 了 她 , 她 才 猛然 想起 。 伸手 一 找 , 碰觸 瞬間 還是 因為 粗糙 觸感 而 微微 訝異 。 她 試 著 將 十 指 穿進去 , 奮張 到 超出 它 的 負荷 , 就 這樣 騰 在 半空 中 , 直到 它 不再 像是 她 的 手 , 變成 巨大 而 堅實 的 異物 。 無法 呼吸 。 斷斷續續 的 過敏 症狀 本 以為 罕 少 發作 了 , 現在 身體 中 竟 有 個 新 的 東西 不肯 放過 她 , 抖索 地 穿過 她 胸膛 中心 , 來到 鼻腔 。 她 抽吸 一 口 , 彷若 有 殘敗 幫浦 猛烈 抽吸 , 向 大氣 索討 她 想要 的 空氣 , 每 次 呼吸 引發 的 感受 是 抖顫 攪和 著 可畏 , 想 弄清楚 身體 發生 了 什麼 ? 發生 了 什麼 ? 她 轉移 視線 , 八仙桌 旁 幾 個 淡綠色 的 櫃子 , 不久 前 它們 還 空蕩蕩 的 。 幾 套 資料夾 及 紙盒 前 不久 才 整理完 , 裝盛 著 一 段 自 外 於 這 間 房子 的 時光 。 她 曾 在 初 見 時 撫觸 它們 , 翻摺 塑膠 夾頁 中 的 資料 , 一 頁 一 頁 被 歸檔 , 頁緣 貼上 標籤 , 分 次 標上 日期 。 同時 , 日期 成為 最 敏感 的 停頓點 , 她 必須 勉力 忽略 日期 背後 的 意義 。 忽然 之 際 她 結束 凝視 , 起身 走出 熟悉 的 格局 空間 。 屋 外 日光 安排 好似地 , 探照 跟隨 其 步伐 , 灼熱 她 的 額頭 。 她 用 手 稍微 遮 了 一下 , 赫然 發覺 自己 仍 戴 著 手套 , 脫下 時 , 虎口 處 殘留 淡色 的 淺 漬 , 滯留 在 孔隙 粗大 的 白 手套 上 。 當時 第一 時間 來不及 清洗 , 於是 這 條 痕跡 如影隨形 。 暫時 脫下 這 雙 手套 , 細雨 降下 , 舞台 效果 般 讓 空氣 揚起 一 股 青酸 的 果實味 。 黑色 福特 停 在 鳳梨苗 僅僅 竄出 土 的 田壠 旁 , 它 車窗 因 濕潤 而 微微 起霧 , 卻 因此 展現 隨時 能 發動 的 氣勢 。 這 款 黑色調 太 老派 了 , 但 強壯 到 她 去 哪兒 都 必須 仰仗 它 。 數 年 前 , 她 為了 緊追 一 條 新聞 , 開 了 很 久 的 車 來到 陌生 之 地 , 躲 在 黑色 福特 內 , 從 後照鏡 那裡 守待 匿居 的 董事長 。 私家 豪華 轎車 一 出現 , 電動 庫 門 就 等待 著 要 將 它 吞納 , 就 在 那 瞬間 , 她 的 腳 已 踩上 油門 , 以 薄 鐵 換取 時間 , 擋 在 電動 庫門 前 。 她 搖開 車窗 , 直視 看 不 透 的 擋風 玻璃 。 「 幹什麼 ? 」 「 請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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