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寫 ? 」 媽媽 怪 叫 。 「 真的 ! 回去 拿給 妳 看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要是 知道 妳 爸 是 番人 , 當年 我 就 不要 嫁給 他 了 ! 」 媽媽 看 向 老爸 , 又 說 了 一 次 。 「 可是 妳 已經 生下 我們 了 , 妳 其實 是 『 番婆 』 知道 嗎 ? 」 我 抓著 副駕駛座 , 向 母親 強調 。 「 難怪 、 難怪 過去 我 罵 爸爸 『 番仔 』 的 時候 , 妳 阿媽 都 會 用 奇怪 的 眼光 看 我 。 」 媽媽 好似 恍然大悟 。 我 耐 著 性子 與 母親 解釋 番人 之所以 被 歧視 , 是 出於 在位 者 的 殖民 政策 : 「 太太 , 妳 其實 是 強勢 入侵 外來種 , 阿媽 才 是 正港 原生種 欸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怎麼樣 ? 我 就 是 番人 ! 」 爸爸 一邊 扳轉 方向盤 , 一邊 抬起 下巴 , 突如其來 的 得意 , 讓 我 與 媽媽 面面相覷 。 我 偏 著 頭 , 怎麼 感覺 … … , 爸爸 終於 出 了 一 口 氣 的 樣子 ? 回到 家 後 , 我 把 新 申請 的 戶籍 謄本 拿出來 , 興高采烈 地 宣布 我 註記 「 熟 」 了 。 誰 知 母親 瞪大 了 雙眼 , 覺得 我 簡直 大逆不道 。 除了 重新 習慣 與 爸 媽 一起 生活 , 還要 適應 原鄉 種種 。 如 鄉下 的 垃圾車 車速 奇 快 , 你 把 垃圾 都 整理好 放 在 門口 , 就 等 垃圾車 來 , 卻 在 聽到 垃圾車 後 出門 , 見 垃圾車 呼嘯 過 大門 , 你 瘋狂 奔跑 , 追問 為何 不 停下來 , 垃圾車 上 的 清潔 人員 回答 : 「 現在 垃圾 不 落地 ( 所以 落地 的 垃圾 他們 不 接 ) 。 」 你 傻傻 睜 著 大 眼睛 , 想念 過去 定點 停留 等待 的 垃圾車 , 才 發現 城市 生活 也 有 貼心 片刻 。 好不容易 等到 一 週 唯一 的 那 一 天 , 左 等 右 等 才 看到 回收車 慢悠悠 開過來 , 其 悠閒 大異於 高速 行駛 的 垃圾車 , 你 煞有其事 抬 著 一 箱 回收物 給 回收 人員 , 驚見 後方 空曠 的 車廂 , 這 回收 業績 實在 堪憂 , 幾 個 禮拜 觀察 下來 , 你 確定 , 鄉下人 不 太 需要 回收車 。 那 玻璃瓶 寶特瓶 都 到 哪兒 去 了 呢 ? 是 不 做 回收 ? 還是 讓 老人家 撿去 了 ? 我 茫然 無 頭緒 , 依舊 不 了解 美濃 , 那些 過去 在 花蓮 鄉下 生活 的 經驗 完全 無法 予以 加持 , 生活 裡 時 不時 撞見 那些 不以為然 , 與 其他 人 抗衡 , 然後 悶聲 承接 自己 的 偏執 。 從 爭執 中 探測 彼此 的 柔軟 __UNDEF__ 一向 不 吹 冷氣 , 算 一 算 也 十多 年 了 。 最初 始於 沒有 經濟 能力 , 到 後來 成為 習慣 。 我 喜歡 我們 不 仰賴 冷氣 而 活 。 但 溽熱 的 夏天 可 不 是 人人 禁得起 。 我們 做好 心理 準備 , 在 睡午覺 時 遇到 難關 。 老家 二樓 西曬 , 熱 空氣 出 不 去 , 連 電風扇 吹出來 的 風 也 熱烘烘 的 。 想 洗 個 冷水澡 沖涼 , 水龍頭 流出來 的 水 也 是 熱 的 ! 務農 的 飽 需要 休息 , 渴望 涼爽 的 空氣 作伴 , 怎麼辦 ? 我們 不 願 裝 冷氣 , 左思右想 , 決定 犧牲 屋頂 。 請 母親 找來 鐵工 師傅 , 在 屋頂 上 挖洞 , 做 兩 個 排熱 空氣 的 出風口 — — 那 真的 需要 壯士斷腕 的 決心 , 向 完整 的 屋頂 告別 。 我們 跑到 圍牆 之外 , 看 三 個 剛 裝上去 的 旋轉 抽風扇 像 帽子 , 圓圓 大大 在 屋頂 上 旋轉 , 搞 得 自己 家 像 工廠 一樣 。 過午 時分 , 我 和飽 上 二樓 , 欣喜 地 發現 一 、 二樓 溫度 差異 並 不 大 , 破壞 屋頂 結構 後 , 屋 內 的 空氣 終於 得以 對 外 流動 , 讓 室 內 溫度 迅速 得到 緩解 。 飽點頭 表示 滿意 , 而 我 只要 想到 這 是 「 跟 風 合作 」 的 結果 , 就 開心 地 蹦蹦跳跳 。 好幾 天 , 我 待在 二樓 書房 走上 走下 , 感覺 天花板 上 的 祕密 武器 快速 輪轉 抽換 冷 空氣 與 暖 空氣 。 然而 好景不常 , 時序 進入 六月 中 , 天氣 愈來愈 炎熱 。 我 無法 再 長 坐 書桌 前 , 三不五時 就 躲到 鎮 上 圖書館 用 電腦 , 直到 有 天 飽 向 我 承認 , 他 的 午覺 時常 伴隨 著 汗水 , 睡醒 反而 頭暈 。 媽媽 說 : 「 裝 冷氣 吧 ! 偶爾 吹 一下 比較 舒服 啊 。 」 這 回 飽 沒 再 吭聲 , 我 瞪大 了 瞳鈴眼 , 想 著 氣候 只 會 愈來愈 暖 , 北極熊 就 快 無家可歸 , 要 舉 旗 投降 嗎 ? 「 我 不要 ! 」 倔強 地 努 起 嘴 。 「 如果 阿飽 都 不 好 睡 , 那 哪 天 你 的 公公 婆婆 來 、 你 朋友 帶 小孩 來 , 他們 要 怎麼辦 ? 」 媽媽 說 。 裝 冷氣 的 師傅 帶 著 兩 個 工人 來 家 裡 那 一 天 , 我 癟嘴 一 個 人 生 悶氣 , 卻 不 知 向 誰 發 去 。 最後 不僅 要 花 大錢 , 還 將 成為 加速 氣候 暖化 的 一 員 , 為 消耗 更多 電 每 個 月 還要 多 掏腰包 。 愧疚 、 委屈 、 無奈 混雜成 大 片 烏雲 , 全 天 罩 在 頭頂 。 為了 這 台 冷氣 , 因應 二樓 特殊 的 格局 , 工班 裝 了 整整 一 天 才 完工 。 他們 認真 工作 的 態度 令 人 敬重 , 移轉 了 我 的 注意力 。 奇怪 , 我 到底 在 困擾 什麼 ? 這 期間 , 每 個 人 都 盡力 了 啊 ! 新裝 冷氣機 之後 , 試 運轉 時 氣溫 降到 二十三 度 , 我 冷 得 直 打 哈啾 , 瞥 眼 見 外頭 炙熱 的 陽光 …… , 恍惚 覺得 自己 像 做 了 場 荒謬 的 夢 。 裝 都 裝 了 , 難不成 不用 嗎 ? 開 冷氣 那 一 夜 , 我們 調溫 二十八 度 , 定時 三 小時 , 加開 電扇 便 感到 涼爽 , 舒舒服服 地 睡 了 個 覺 。 隔天 醒來 , 我 才 恍然 , 一 夜 好 眠 也 是 我 的 需要 。 為 破壞 環境 衍生 的 自卑 、 和 睥睨 文明 而 出現 的 自大 都 不 是 真 的 , 返鄉 生活 一點 也 不 浪漫 , 充滿 瑣碎 待理 的 細節 , 倘若 伊甸園 不 在 遠方 , 就 是 此 處 , 適度 使用 能源 、 珍愛 能源 很 重要 ; 如何 讓 家人 放心 、 讓 彼此 安住 , 也 是 我 該 好好 學習 的 吧 ! 衝撞 、 掙扎 和 抑鬱 都 是 必 經 , 過程 就 是 禮物 , 我 從中 看見 自己 的 渴望 與 缺口 , 家人 也 看見 他們 的 。 很多 時候 看似 互 揭 瘡疤 , 但 其實 是 我們 的 存在 替補 了 對方 的 不足 。 多 年 後 再度 同 處 一 個 屋簷 下 , 我們 在 爭執 中 探測 彼此 更多 的 柔軟 , 驗證 生活 諸多 的 可能性 。 這 就 是 回家 , 南方 的 老家 , 紮紮實實 , 不由分說 , 包含 豔陽 和 暴雨 、 理想 和 困頓 、 厭恨 與 愛 , 沒 一 個 逃 得 掉 。 多餘 的 重量 __UNDEF__ 從小 , 我 是 家 中 的 收受 者 。 因 不 喜 浪費 , 家 中 媽媽 和 妹妹 淘汰 的 衣物 , 我 都 會 撿起來 , 自己 穿 或 送人 。 卻 不知不覺 令 媽媽 和 妹妹 產生 慣性 — — 只要 衣服 不 穿 或 買 了 根本 沒 穿 , 自然而然 , 她們 會 想到 移轉給 我 。 後來 , 連 爸爸 和 弟弟 也 加入 。 通常 是 媽媽 眼尖 看 他們 不用 可惜 , 特別 整理好 拿給 我 , 那些 帽子 、 拖鞋 、 保溫杯 、 襪子 …… , 都 會 流向 我 這邊 。 偶爾 , 多餘 的 物資 確實 有 幫助 ; 但 更多 時候 , 連 我 也 不 知道 怎麼 處理 愈來愈 多 的 東西 。 我 變成 一 個 人型 儲物間 , 愈發 沉重 直到 我 不堪 負荷 。 除了 物件 風格 不 適合 我 , 也 是 長年 行旅 和 登山 使然 , 我 鍾愛 精簡 度日 。 為了 安置 失重 的 自己 __UNDEF__ 後來 學會 拒絕 。 我 不能 再 繼續 囤積 , 一味 收受 並 不會 讓 始作俑者 學會 節流 , 他們 把 東西 清除 後 , 會 繼續 購買 新 的 。 有 一 天 我 昭告 天下 : 「 不要 再 買 衣服 了 , 我們 只 有 一 個 身體 ! 」 家人 連連 點頭 稱 是 , 但 過不了 多久 , 又 故態復萌 。 周而復始 , 沒完沒了 , 成為 某 種 循環 、 某 種 病症 。 想當然爾 , 回家 後 , 許多 物資 蜂擁 而 至 , 加以 過去 收受 的 , 積成 一 座 小 山 。 平時 不 在 高雄 眼不見為淨 , 這 回 得 硬著頭皮 面對 。 媽媽 忙不迭 把 那些 爸爸 在 百貨公司 買 的 襯衫 衣褲 都 整理 起來 , 矛頭 指向 女婿 — — 連 飽 也 加入 收受 者 行列 。 考慮 乾脆 在 他們 不 知情 的 狀況 下 統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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