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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 你們 還 太 年輕 。 這 笑話 不 是 說給 你們 聽 的 。 」 這 笑話 也 打破 了 沉重 窒息 的 氣氛 , 辦公室 又 開始 有 了 生氣 。 黨 支部 什麼 都 管 和 美珍 三 個 月 沒 聯繫 了 。 無論 平時 和 週末 , 我 都 在 辦公室 裡 工作 、 翻譯 書 。 這 已 是 第四 本 了 , 一 本 比 一 本 厚 。 一 個 星期天 , 秋高氣爽 , 我 決定 騎車 去 探望 露西 。 找到 她 原來 的 單身 宿舍樓 , 才 知道 她 已經 搬到 家屬樓 去 了 。 我 氣 不 打 一 處 來 , 心想 : 好 啊 ! 結 了 婚 也 不 告訴 我 。 家屬樓 就 是 不 一樣 , 幾乎 每 一 個 房間 的 門口 旁邊 都 有 一 個 小 蜂窩 煤爐 。 正 是 快 到 吃 中飯 的 時間 , 家家戶戶 的 煤爐 都 在 冒 ?
煙 。 當 我 順 ?
門 找 ?
號 時 , 忽 六 、 踏入 社會 237 然 看到 露西 正在 搗弄 ?
她 的 蜂窩 煤爐 。 她 穿 ?
一 件 已經 有點兒 磨破 的 白 襯衫 和 一 條 陳舊 的 藍色 長褲 。 「 露西 ! 」 她 挺起身 來 , 一 回頭 , 和 我 正好 來 了 一 個 照面 。 一 年 多 不 見 , 她 好像 認 不 出 我 了 。 「 哦 , 愚謙 ! 怪 , 怪 , 這 兩 天 剛 想到 你 , 你 竟然 來 了 , 進 屋 坐 。 」 她 本 想 和 我 拉拉 手 , 但 一 看 兩 手 都 是 煤灰 , 又 縮 了 回去 。 一 間 約 十二 平方米 的 房間 , 牆角 一 張 大 木床 就 佔去 三分之一 。 窗 前 放 ?
一 張 木桌 和 兩 把 椅子 , 還 有 一 張 圓桌 和 兩 個 ?
子 , 這 就 是 全 套 傢具 。 圓桌 上面 吊 ?
一 個 書架 , 書架 上 一半 放 ?
碗筷 , 一半 放 ?
書 和 字典 。 一 看到 露西 黑黑 的 雙手 和 這 擠 得 難以 轉身 的 房間 , 再 想起 她 在 上海 住 的 豪華 住宅 , 我 差點兒 大笑 起來 。 「 二 小姐 , 老太太 請 你 和 客人 下去 用 早飯 。 」 當年 的 聲音 又 在 我 耳 邊 響 起來 。 「 你 結婚 了 , 連 一 個 字條 都 不 寫 。 你 不 是 說 過 你 相信 我 嗎 ? 」 我 酸溜溜 地 說 , 想到 這裡 我 真是 有點兒 生氣 了 。 露西 不 知 怎麼辦 是 好 , 臉 上 露 ?
賠罪 的 微笑 。 她 的 兩 眼角 已經 出現 了 細細 的 魚尾紋 , 說明 日子 並 不 好過 。 「 你 的 愛人 呢 ? 」 「 買 東西 去 了 , 馬上 就 回來 。 」 「 我 認識 他 嗎 ? 」 「 你 上 次 見 過 一 面 , 後來 我們倆 一起 去 了 頤和園 。 」 「 啊 ! 就 是 他 ! 你們 什麼 時候 結婚 的 ? 」 「 才 不久 。 目前 我們 大學 又 不 安定 起來 , 誰 也 沒 時間 。 而且 我們 也 沒有 地方 慶祝 , 只 找 了 幾 個 同事 來 。 」 露西 看 ?
我 , 瞇 起 眼睛 笑 ?
說 , 「 聽說 你 有 了 一 個 女朋友 ? 」 「 誰 告訴 你 的 ? 」 238 浪 ?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「 你 在 外語 學院 , 還是 小有 名氣 , 一下 就 傳開 了 。 怎樣 ? 還好 嗎 ? 」 「 不 怎樣 , 兩三 個 月 沒 見面 了 。 」 「 啊 ? 她 是 什麼 地方 人 ? 」 「 也 是 上海人 。 」 「 出 了 問題 ? 」 「 不 是 小 問題 , 是 大 問題 。 」 我 就 把 前前後後 發生 的 事 告訴 了 她 。 沒想到 露西 站 在 美珍 的 一 邊 說 : 「 你們 男人 都 是 一樣 , 都 想 找 個 十全十美 的 老婆 , 她 去 過 台灣 又 怎樣 ? 她 小時 受 家 裡 寵 又 怎樣 ? 我 也 被 家 裡 寵 過 。 應該 給 她 一點兒 時間 , 她 會 變 的 。 」 我 看 了 看 周圍 說 : 「 你 說 得 對 。 你 的 生活 環境 和 過去 比 變 得 太多 了 , 我 真 佩服 你 , 露西 。 」 「 我 在 這兒 比 我 在 上海 父母 的 家 還 舒服 , 因為 這兒 是 我 真正 的 家 。 」 我 點 了 點頭 。 可是 當 我 看到 那 蜂窩煤 時 , 我 不能 完全 同意 她 的 意見 了 。 露西 的 丈夫 回來 了 , 網兜 裡 有 些 蔬菜 。 「 在 這裡 和 我們 一起 吃 中飯 吧 ! 」 他 說 。 他 顯得 很 年輕 , 但 年紀 比 露西 大 , 和 露西 一樣 , 也 在 大學 做 講師 。 又 過 了 幾 天 , 呂旺 把 我 找到 那 間 小 會客室 說 : 「 關於 美珍 去 台灣 的 事情 , 我們 都 調查 清楚 了 , 一切 沒有 問題 。 她 在 她 的 履歷表 上 填 得 一清二楚 。 她 是 一 個 好 姑娘 , 多少 人 都 嫉妒 你 。 我們 黨 支部 決定 , 你們 可以 結婚 了 。 」 「 什麼 ? 結婚 ? 」 我 叫起來 , 「 你 在 開玩笑 吧 ? 三 個 多 月 我 和 她 沒有 聯繫 , 誰 知 她 怎麼 想 的 。 結婚 , 為期 太早 了 ! 」 「 你 還 猶豫 什麼 ? 」 呂旺 說 , 「 你們 的 條件 都 成熟 了 , 不要 再 三心二意 了 。 我 也 跟 美珍 那邊 的 黨 支部 說 了 話 , 她 也 同意 結婚 。 」 離開 那 個 小 房間 時 , 我 腦子 完全 糊塗 起來 。 為什麼 黨 支部 來 決定 我 的 婚姻 大事 ? 當 雙親 住在 別的 城市 兒女 要 去 看 他們 時 , 要 請示 ; 當 把 孩子 送到 幼兒園 去 , 要 請示 ; 要 住房 , 要 進 夜校 讀書 , 要 請示 ; 哪怕 要 參加 一 個 樂團 , 也 要 請示 , 否則 , 以後 就 是 一 條 你 無 組織 無 紀律 的 罪狀 。 現在 黨 支部 決定 我 要 結婚 , 這 是 六 、 踏入 社會 239 一 個 命令 ? 當晚 , 當 我 騎 ?
車 到 俄語 學院 去 的 時候 , 我 的 腦子 裡 還 一直 嗡嗡 地 響 ?
呂旺 的 聲音 : 「 結婚 吧 ! 結婚 吧 ! 你們 結婚 吧 ! 不要 再 三心二意 了 ! 」 從 門 外 我 就 看到 美珍 的 房間 裡 有 燈 。 我 的 心 在 劇烈 地 跳動 , 我 至少 在 門 外 徘徊 了 五 分鐘 也 不 敢 敲門 。 見 了 她 我 該 說 些 什麼 呢 ? 大 到 國家 預決算 的 編制 、 國營 企業 的 財務 計劃 、 會計 核算 的 表格 , 小 到 國家 工作 人員 的 工資 級別 , 都 是 如此 。 而 有關 的 參考 資料 , 都 是 我們 先 從 俄文 翻譯 過來 。 我們 白天 忙 口譯 , 晚上 忙 筆譯 , 有時 週末 還要 加班 加 點 。 最 有意思 的 是 , 國家 行政 人員 辦公室 所 用 的 傢具 , 也 是 照抄 蘇聯 。 辦事員 的 辦公桌 規定 為 兩 屜 桌 ; 科員 為 三 屜 桌 ; 科長 為 「 一 頭 沉 」 , 就是 桌子 右手 有 一 個 櫃子 ; 處長 是 「 兩 頭 沉 」 , 即 左右 兩 邊 各 一 個 櫃子 , 外加 一 個 單人 沙發 ; 司長 是 「 兩 頭 沉 」 , 上面 加 塊 玻璃板 , 有 單人 房間 辦公 , 配備 兩 個 單人 沙發 ; 部長級 則 是 一 個 大 的 帶 玻璃板 的 書桌 , 兩 個 單人 沙發 , 一 個 長 三 人 沙發 , 外加 一 個 衣架 、 一 個 花盆架 。 1955年 的 一 天 , 周 總理 在 中南海 懷仁堂 接見 在 京 的 蘇聯 專家 和 部分 陪同 人員 , 我們 幾 個 年輕 的 翻譯 都 參加 了 。 那 天 的 懷仁堂 , 被 擠 得 水洩不通 。 周 總理 先 講話 , 談到 學習 蘇聯 經驗 的 重要性 , 並且 要求 各 部 彙報 情況 。 那 是 我 第一 次 看到 周 總理 主持 工作 會議 。 他 那麼 認真 嚴肅 , 一絲不苟 , 腦子 裡 能 記住 許多 數字 。 他 一個個 把 部長 提到 台 上 問 , 不准 帶 秘書 , 其中 有 一 個 部長 , 被 問 得 狼狽不堪 。 後來 我 聽到 人們 對 周 總理 的 讚美 說 : 「 總理 對 下面 的 人 要求 非常 嚴格 , 越 是 他 器重 的 、 想 提拔 的 , 要求 越 嚴 。 」 從 那 一 天 起 , 我 對 周 總理 更 佩服 得 五體投地 , 尤其 他 的 最後 那 一 句 話 深深 感動 ?
我 : 我們 的 祖國 還 很 窮 , 我們 需要 你們 每 一 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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