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派 四 派 , 每 派 都 拿 ?
《 毛 主席 語錄 》 來 當 自己 的 護身符 。 「 和大 」 院子 隔壁 的 北京 市委 機關 大 院 , 也 鬧 起來 了 , 那裡 天天 呼聲 震天 , 向 當權派 開火 , 不僅 觸及 靈魂 深處 , 還 會 觸及 皮肉 , 因為 除了 革命 口號 , 我們 也 聽到 哀叫 和 求饒 。 我 親眼 所 見 , 副市長 吳 ?
在 光天化日 之下 , 脖子 上 被 掛上 一 塊 幾 公斤 重 的 石板 , 上面 寫 ?
「 打倒 反 革命 知識分子 吳 ?
」 的 標語 , 細細 的 鐵絲 嵌 在 肉 裡 , 血順 ?
鐵絲 一 滴 一 滴 地 流下來 , 慘不忍睹 。 我 想 , 這 是 什麼 革命 啊 ? 偏偏 在 這麼 熱火朝天 的 運動 中 , 我們 「 和大 」 一 片 平靜 , 而且 不斷 地 聽到 376 浪 ?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這 種 論調 : 「 和大 」 單位 小 , 沒 什麼 問題 。 初生 牛犢 不 怕 虎 , 我們 「 和大 」 新 調進來 的 年輕人 開始 憋不住 了 。 他們 在 反右 時期 還 是 孩子 , 不 知道 後果 的 嚴重性 , 就 紛紛 自發 地 騎 自行車 到 北大 、 清華 去 看 大字報 , 回來 就 向 大家 介紹 情況 , 蠢蠢欲動 。 可是 , 機關 領導 按兵不動 , 也 不 支持 大家 寫 大字報 。 負責 政治 、 人事 工作 的 王 秘書長 開始 要 人們 警惕 , 注意 那些 過去 在 政治 上 犯 過 錯誤 的 人 , 防止 他們 推波助瀾 。 我 深深 感到 此 話 是 針對 我 說 的 , 更 是 心有餘悸 , 哪敢 亂說 亂動 。 8月 5日 , 傳來 了 一 個 大 消息 , 毛 主席 在 中南海 貼出 了 《 炮 打 司令部 — 我 的 一 張 大字報 》 。 第二 天 , 《 人民日報 》 轉載 了 這 篇 文章 。 文 中 寫道 : 「 全 國 第一 張 馬列主義 大字報 ( 指 聶元梓 文章 ) 和 人民日報 評論員 的 評論 寫 得 何等 好 啊 ! 請 同志 們 重讀 一 遍 這 張 大字報 和 這 個 評論 。 可是 在 五十多 天 裡 , 從 中央 到 地方 的 某些 領導 同志 , 卻 反其道而行 之 , 站 在 反動 資產 階級 立場 上 , 實行 資產 階級 專政 , 將 無 產 階級 轟轟烈烈 的 文化大革命 打下去 , 顛倒 是非 , 混淆 黑白 , 圍剿 革命派 , 壓制 不同 意見 , 實行 白色恐怖 , 自以為 得意 , 長 資產 階級 的 威風 , 滅 無 產 階級 的 志氣 , 又 何其 毒 也 ! 在 去 火車站 的 馬路 上 , 我 的 情緒 特別 高漲 。 記憶 裡 的 歐洲 景象 開始 復活 , 十 、 入 埃及記 473 哥特式 、 巴洛克式 、 洛可可式 的 石頭 房子 , 大 尖頂 。 雖然 在 上海 也 有 許多 西式 房子 , 已經 見怪不怪 , 可 此刻 身臨其境 , 仍然 激動 不已 。 我 現在 真正 來到 西方 了 。 小時候 坐 在 地板 上 數 父親 從 法國 、 德國 、 美國 帶回來 的 明信片 的 情景 , 再次 浮現 在 我 眼前 。 少年 時 赴 美國 留學 的 夢 沒有 實現 , 現在 倒是 圓 了 歐洲 夢 。 「 您 從 紅色 中國 來 ? 」 菲利浦 先生 邊 駕車 , 邊 開口 講話 了 。 我 點點頭 。 「 真 有意思 。 現在 德國 的 年輕人 都 嚮往 中國 , 而 您 卻 來 了 德國 。 我們 從 毛澤東 著作 裡 尋找 改造 社會 的 良方 , 中國 的 文化大革命 , 極 大 地 ?發 了 我們 。 我們 的 大學 也 正在 罷課 鬧革命 , 趕 教授 下台 。 我們 認為 目前 最 自由 的 地方 是 中國 。 」 一 下 飛機 進入 德國 , 碰到 的 第一 個 人 竟然 贊成 文化大革命 , 這 大大 出乎 了 我 的 預料 。 我 感覺 受到 了 譴責 , 一 句 話 也 說 不 出來 了 。 火車站 到 了 , 菲利浦 先生 把 我 送到 車廂 裡 安頓好 , 又 囑咐 了 我 一 句 : 「 別 忘 了 在 明斯特 下車 。 」 說完 , 他 果然 走 了 。 包廂 裡 共有 六 個 位子 , 空空 的 , 我 真 希望 有 人 進來 , 至少 可以 指點 我 何處 下車 。 但是 , 沒 人 進 我 的 包廂 , 不論 老年人 、 年輕人 , 他們 拉開 門 , 探首 看 了 我 一 眼 , 又 都 走 了 。 我 感到 受 了 侮辱 : 是 不 是 嫌 我 寒酸 , 還是 因為 我 是 外國人 ? 我 心 裡 很 不 舒服 。 就 在 車 快 開 的 時候 , 進來 了 一 個 中年人 , 兩 手 空空 沒 帶 行李 , 坐 在 靠 車廂 門 的 另 一 個 角 上 , 把 帽簷 拉 得 很 低 , 閉 ?
眼睛 。 莫非 他 是 派來 盯 我 的 暗探 ? 我 心 中 警惕 起來 。 真 沒想到 , 德國 會 如此 美麗 。 天空 湛藍 , 一 路 上 的 青草 綠樹 未曾 間斷 過 , 大 片 大 片 像 地毯 一樣 , 牛 、 羊 在 上面 悠閒 自在 地 逛悠 , 童話 似的 尖 頂 小 房子 夾雜 其 間 , 構成 一 幅 人 與 大自然 和諧 相處 的 美麗 圖景 。 人 都 到 哪裡 去 了 ? 這麼多 肥沃 的 土地 , 讓 它 閒 ?
任 牛 羊 踐踏 , 豈不 浪費 ? 中國人 正在 戰天鬥地 征服 自然 呢 ! 為 了 看看 這 個 人 是 不 是 臥底 的 , 我 站 了 起來 , 走出 包廂 。 這 也 是 我 有生以來 第一 次 坐 這麼 空蕩蕩 的 火車 。 我 小心翼翼 地 到 鄰近 的 幾 個 包廂 裡 轉 了 一下 , 原來 都 是 空蕩蕩 的 , 每 個 小 包廂 裡 就 那麼 一 兩 個 人 。 除了 車輪 與 鐵軌 的 摩擦聲 474 浪 ?
天涯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以外 , 聽 不 到 喧鬧聲 , 大家 都 捧 ?
報紙 或 書 在 看 。 火車 的 行進 速度 也 比 中國 的 快 很多 。 等 我 再 回到 包廂 , 和 我 同 包廂 的 那 位 年輕人 已經 不見了 。 莫不是 他 在 前 一 站 已經 下 了 車 , 還是 在 暗處 注視 ?
我 ? 我 老大 不 自在 。 不多時 , 火車 又 來到 了 一 個 大 站 停下 , 只 見 前面 不遠 矗立 ?
一 個 莊嚴 無比 的 大 教堂 , 尖頂 直 上 雲霄 。 我 哪裡 有 心情 欣賞 風景 , 忽然 下意識 地 從 行李架 上 拿下 我 的 行李箱 , 打開 車門 , 跳到 站台 上 , 飛快 地 向 車站 出口處 奔去 。 那裡 根本 沒有 人 驗票 。 剛 跑出 站台口 , 本 以為 會 有 人 來 追 我 , 但 回頭 一 望 , 站台 上 冷冷清清 , 一 個 人 也 沒有 。 我 反而 愣住 了 , 於是 又 連忙 提 ?
箱子 往回 跑 , 剛 跳上 一 節 車廂 , 火車 就 慢慢 向 前 移動 了 。 我 確實 自由 啦 ! 真真切切 。 我 面對 車窗 站 ?
, 雙臂 伸向 車廂 的 頂部 , 一遍遍 地 喊 ?
: 上天 啊 ! 我 自由 了 ! 我 自由 了 ! 火車 的 轟隆聲 , 掩蓋 了 我 那 幾近 瘋狂 的 舉動 , 不然 人家 一定 以為 我 犯 了 神經病 。 又 進入 一 間 空蕩蕩 的 包廂 裡 , 我 剛 坐下來 不久 , 就 像 觸電 一般 , 被 擊倒 在 座位 上 。 自由 ? 這 是 什麼 自由 啊 ! 「 十 年 生死 兩 茫茫 , 不 思量 , 自 難忘 。 千里 孤墳 , 無 處 話 淒涼 。 」 蘇軾 的 這 段 《 江城子 》 , 在 我 被 流放 青海 的 時候 , 我 背誦 過 , 沒想到 , 現在 來到 歐洲 , 它 又 浮現 在 我 的 腦際 中 。 我 知道 , 我 的 前 半生 , 幾乎 都 是 外來 的 浪 把 我 推 ?
向 前 進 , 我 沒有 駕馭 自己 命運 的 能力 和 機會 。 這 是 命 。 現在 我 終於 自由 了 , 我 的 頭 上 的 緊箍咒 雖 被 我 擺脫 了 , 但 我 身 上 已 一無所有 , 唯一 有的 就 是 我 肩 上 扛 ?
的 腦袋 。 一 個 三十八 歲 的 我 , 就 好像 是 人間 的 一 個 垃圾 , 忽然 被 波浪 捲起 拋到 另 一 個 完全 陌生 的 世界 。 一 句 德文 都 聽 不 懂 , 口袋 裡 不 名 一 文 , 無 親 無 友 , 無依無靠 , 唯一 的 安慰 就 是 我 身邊 的 一 把 小提琴 , 這 是 我 僅有 的 財產 。 是 的 , 我 腦 內 儲存 了 不少 資料 , 書本 的 、 歷史 的 、 現實 的 、 甜蜜 的 、 殘酷 的 、 驚險 的 、 幻想 的 , 但是 孤客 一 身 萬里 外 , 又 有 誰 能 瞭解 , 又 有 什麼 意義 呢 ! 我 終於 明白 : 陪 ?
你 走過 或 近 或 遠 的 生命 歷程 的 人 , 並 不能 跟隨 你 一生 , 十 、 入埃及記 475 陪伴 這 一生 的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