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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 是 一 個 怎麼樣 的 人 ? ( 所謂 回憶 者 , 雖說 可以 使 人 歡欣 , 有時 也 不免 使 人 寂寞 , 使 精神 的 絲縷 還 牽 著 已 逝 的 寂寞 的 時光 ,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而 我 偏 苦於 不能 全 忘卻 。 ── 魯迅 〈 《 吶喊 》 自序 〉 ) 好 吧 ! 還是 回到 選擇 固定 或 不 固定 路線 去 上班 這 話題 , 那 天 , 你 南 返 , 開車 , 大屯山 方向 接上 中山 高速 公路 , 連續 幾 周 , 你 突然 喜歡 開車 南下 北上 , 下午 時間 上路 , 四 小時 或 長 或 短 , 不 動 如如 , 景片 自動 換 幕 , 倒 有 一半 路程 你 陷 在 夜色 裡 , 看 不 清 四周 , 使 你 較 專注 路途 , 但 你 明明 不 看 也 知道 到 了 哪裡 。 這 天 反常 的 剛 過 正午 你 出發 , 中山 高一路 零星 樹種 , 杜鵑 、 台灣 相思枝 、 油桐樹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算 較 大 群落 , 你 將 在 黃昏 時 經過 北回歸線 , 你 開始 好奇 , 有 植物 歸線 嗎 ? 安靜 的 路途 , 車 過 110 標示 , 離開 新竹 進入 頭份 山區 路段 , 建築物 退位 , 大 片 大 片 竹林 錯綜複雜 寫意畫 , 拉出 一 條 弧形 大 轉彎 , 遠遠 , 預告 著 一 長列 布 間 山區 頂 著 淡黃 樹冠 之 台灣 欒樹 , 擎 花 持 寶 迎向 你 , 驚豔 極 , 你 才 知道 , 自己 有 多麼 渴望 這 顧盼 而 寧靜 的 季節 , 清清楚楚 , 它 總是 秋天 準時 煙火 綻放 般 揭開 序幕 。 新 的 欒樹 隧道 在 你 眼前 成形 , 當 路面 爬升 , 嵌 在 低窪處 的 欒樹 頂 高 不 出 路面 多少 , 下坡 路段 , 羽狀 複葉 伸展開來 , 華麗 演出 , 迤邐 搖曳 五十 公里 , 天幕 逐漸 轉黑 , 你 獨自 坐 在 車腹 , 原來如此 , 你 還是 在 原有 的 選擇 裡 打轉 , 以為 人生 的 停駐 重心 變 了 , 以為 選 了 一 條 辛苦 的 南北 往返 路線 , 卻 根本 是 之前 路線 的 變形 , 欒樹 隧道 的 延長版 , 黑夜 裡 來去 , 為 不明 的 選擇 所 驅使 , 時間 到 了 , 欒樹 隧道 朝 遠方 延伸 的 浮水 圖案 顯現 , 透視圖 , 早 有 跡 可 循 , 人生 的 一 場 季節 寓言 。 你 一 個 人 的 師父 ── 送 聖嚴 法師 二月 八日 你 跟 師父 都 走 北二高 , 他 去 苗栗 獅頭山 勸化堂 , 你 南 返 南都 。 車 經 南下 110 K 標示 獅頭山 處 , 獅頭山 在 西 , 你 面向 西方 , 默默 與 師父 別 : 「 師父 , 好 走 ! 」 就此 和 師父 再見 , 繼續 往 前 , 甚至 沒 念 「 南無 阿彌陀佛 」 。 ( 聖嚴 師父 遺言 : 靈堂 只 掛 一 幅 書家 寫 的 輓額 「 寂滅 為 樂 」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, 唯 念 「 南無 阿彌陀佛 」 , 同 結 蓮邦 淨緣 。 ) 一向 你 是 偏執 的 混血 主義 者 , 對 單一 符號 總是 繞道 遠行 : 軍隊 、 女校 、 僧團 教會 、 政黨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偏偏 你 不僅 讀 女校 還 進 軍校 , 唯一 , 無神 。 一九九五年 , 硬著頭皮 聽 達明 傳播 張光斗 安排 上農 禪寺 打 精英 禪三 , 阿斗 那時 正 為 師父 規畫 《 不 一樣 的 聲音 》 電視 節目 。 報到 後 大通鋪 、 禁語 、 早課 諸 規矩 , 激出 了 軍校 出身 的 你 的 焦慮 : 「 窮 折騰 嘛 ! 這 種 生活 你 早 過過 了 。 」 趁 亂 摸到 大門 口 商店 窮 打 公用 電話 聯絡 阿斗 想 延 下 一 梯次 , 沒 找到 任何 人 , 失望 之餘 陀螺 打轉 一 個 旋身 , 一 傢伙 差點 撞上 什麼 , 抬頭 看 不 正 ( 可能 ) 是 師父 嗎 ? 他 笑瞇瞇 挺 悠閒 : 「 這 位 菩薩 放不下 什麼 啊 ? 」 這麼 巧 ? 你 立刻 近乎 無恥 打商量 : 「 師父 , 可以 請假 嗎 ? 下午 就 回來 。 」 真 神經 , 打禪三 的 菩薩 誰 不 比 你 忙 ? 你 猜想 這 狀況 一定 常 有 , 難怪 師父 大門 口 看戲 。 賴皮 不 掉 , 便 渾渾噩噩 進入 禪期 , 大殿 中 來 了 第一 偈 , 睡姿 , 「 吉祥 臥 」 , ( 果祥 法師 : 「 法身 採 『 吉祥 臥 』 供 信眾 瞻仰 , 這 是 師父 最 自然 舒服 的 睡姿 , 他 也 採 這樣 的 姿勢 走 。 」 ) 這 才 放下 心 有 了 三 分 親近 , 最 恐懼 大師 說法 動不動 逼 人 懺悔 。 但 真正 師父 開示 也 開示 了 、 功課 也 做 了 、 讀經 也 讀 了 , 腦子 放空 了 , 也 還 是 銅牆鐵壁 。 本 以為 三 天 菩薩道 上 就此 再見 , 哪 想 一九九六年 九月 阿斗 相邀 「 伺候 」 師父 主持 《 不 一樣 的 聲音 》 , 從而 展開 兩 年 「 伴持 」 生涯 。 每 回 發 通告 錄影 , 預 錄 四 集 , 得 費 整 天 時間 , 攝影棚 各 方 人馬 龍蛇雜處 , 相對 並 不 單純 清淨 , 眼見 師父 流水 行走 如 穿 人海 踏進 攝影棚 , 頓時 偌大 空間 點穴 般 靜聲 化 去 , 大夥 們 專注 凝視 如 有 神 , 紛紛 頂禮 退讓 , 師父 姿態 自若 , 含笑 好奇 有 著 童蒙 表情 , 你 見 過 最 了悟 世事 的 純真 聖嚴 神色 , 是 師父 遺言 中 的 和樂 、 精進 、 清淨 。 節目 錄 一 段 休息 一會兒 , 師父 閉目 打坐 , 真正 入世 修行 。 多 年 後 師父 必須 洗 腎 了 , 一般人 辛苦 的 活 辛苦 的 死 , 但 想到 那 圖像 , 對 師父 , 生死 平等 吧 ? 其實 你 看 師父 總 有 複雜 的 視角 , 不 知道 會不會 大不敬 , 譬如 , 你 一直 好 好奇 師父 從軍 歲月 對 自我 身分 的 定位 , 他 的 《 學思歷程 》 雖說 避 亂世 到 台灣 唯有 從軍 , 但 從 一九四九年 當 到 一九六〇年 , 十一 年 , 說來 不 算 短 , 是 軍 中 好 修行 嗎 ? 還是 荒蕪 的 年代 也 無 路 走 ? 所以 師父 從軍 同時 也 報名 文藝 函授 學校 以 寫作 沖淡 ? 軍人 出身 的 都 知道 所謂 兵 思維 , 得當 自己 說話 像 個 軍人 行止 像 個 軍人 才 能 是 個 軍人 , 否則 在 那 個 團體 裡 不 稱職 還是 痛苦 , 師父 也 都 說 做 什麼 像 什麼 , 那 時候 呢 ? 一 文 一 武 間 , 沒 來得及 問 師父 , 現在 , 也 不 重要 了 。 因著 《 不 一樣 的 聲音 》 , 後來 兩 度 厭倦 極 當時 工作 環境 , 師父 知道 後 找 你 去 談 讓 你 掌 文宣 , 寺院 中 行走 , 看 的 、 聽 的 都 迥異 於 前 , 你 還 像 那 回 打 禪三 , 都 進 了 寺門 還 歪歪斜斜 , 一 次 兩 次 終究 讓 師父 失望 了 , 這 是 你 自己 的 選擇 , 你 一直 都 知道 , 你 失去 了 什麼 。 你 再 不 敢 去 看 師父 , 甚至 不 敢 聽 有關 師父 的 消息 , 怕 面對 失信 的 記憶 。 終於 有 一 天 , 其他 事 你 鼓起 勇氣 聯絡 師父 , 他 在 紐約 道場 , 對 對 時差 , 於是 台北 子夜 大雨 紐約 雪 霽 午後 電話 通 了 , 說完 正題 , 師父 問道 : 「 你 那邊 好像 很 吵 。 」 你 不 願意 騙 師父 , 老實 回答 : 「 我 正在 pub __UNDEF__ 。 」 師父 沉穩 簡潔 : 「 喝 太多 酒 對 身體 不 好 , 太晚 睡 對 身體 也 不 好 , 早點 回家 吧 ! 」 為什麼 不 是 說法 ? 為什麼 不 是 訓斥 ? 你 半晌 才 回過神 喑啞 著 嗓子 : 「 師父 , 知道 了 。 謝謝 。 」 站 在 大雨 簷 下 , 毫無 道理 的 , 你 只 想到 一 句 話 : 師父 領 進門 , 修行 在 個人 。 ( 不 ) 逃逸 路線 根本 就 是 要 喝醉 。 爺爺 ! 」 聞 聲 奔至 的 家人 將 他 抱回 床 上 , 老頭 沒 張開 眼 。 他 費力 吐出 幾 口 長 氣 , 血壓 急遽 下降 終 至 測量 不 到 。 不 以 科學 解釋 , 以 人生 , 過去 與 未來 此刻 全部 放下成 地平線 。 但 老頭 帶大 且 鍾愛 的 孫子 們 無法 接受 , 篆楷 心焦 如 焚 為 爺爺 施以 人工 復甦術 , 惶恐 的 心靈 尚未 理解 死亡 會 如此 之 近 , 現在 的 他們 跨 不 過去 。 有 誰 在 一 旁 虎視眈眈 ? 在 可能 與 使者 拉鋸 的 過程 中 , 要 活 只 求 一 口 氣 : 「 爺爺 ! 呼吸 啊 ! 」 人生 最後 , 老人 喜愛 的 親人 全 在 身邊 , 當然 , 嚴格 說來 , 這 不 完整 , 也 不 是 事實 。 何謂 完整 ? 恐怕 是 大多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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