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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鐘 網球 後 , 我 跟 馬蘭 一起 坐 著 休息 、 喝 冰水 、 用 俱樂部 發 的 那 種 白色 毛巾 。 我們 回顧 了 球場 上 的 精彩 時刻 , 馬蘭 說 : 「 馬修 , 我 想 問 你 一 個 問題 。 」 我 說 : 「 好 啊 , 希望 我 答 得 出來 。 」 馬蘭 接著 說 : 「 我 知道 我們 不 是 很 熟 , 但 我 相信 問 你 是 對 的 。 」 這時 馬蘭 還 不 知道 我 做 什麼 工作 , 所以 他 會 想 找 我 問 這 個 問題 , 讓 我 覺得 很 訝異 , 但 我 接受 。 他 問 說 : 「 馬修 , 你 覺得 人 變 老 的 時候 , 人生 變 得 比較 簡單 還是 更 難 呢 ? 」 我 喝 了 一 口 水 , 用 毛巾 擦 一下 臉 , 說 : 「 馬蘭 , 你 知道 , 這 是 一 個 很 大 的 問題 , 所以 我 需要 花 時間 想 一 想 再 回 你 。 」 但 我 發現 , 我 必須 跟 他 講 點 什麼 , 我 覺得 如果 有 人 會 問 這 個 問題 , 就是 因為 他們 的 人生 變 得 更 難 了 , 而 不 是 更 簡單 。 我 透過 他 的 小 鏡片 看 著 他 的 眼睛 , 我 看到 了 一 個 渴求 答案 的 人 。 他 需要 我 全心全意 、 專注 的 、 當下 的 注意力 。 就 在 一 週 之前 , 我 去 北 卡羅萊納州 開會 。 我們 住 在 伯班克 機場 旁邊 , 這 也 是 我們 家 在 美國 最 喜歡 的 機場 , 好像 這 座 機場 五十 年 前 建立 之後 , 就 一點 都 沒 變 。 所以 如果 我 能 從 伯班克 機場 、 而 不 是 洛杉磯 國際 機場 出發 , 我 一定 會 把握 這 個 機會 。 除了 方便 , 伯班克 機場 的 另 一 項 優點 就 是 你 會 在 停機坪 登機 ( 與 下機 ) 。 沒 錯 , 他們 仍 使用 那 種 移動式 的 階梯 , 你 需要 走去 柏油路 , 走到 第一 個 樓梯 , 往 上 走進 飛機 。 如果 這 還 不 夠 厲害 , 在 伯班克 機場 , 你 可以 從 飛機頭 或 引擎 的 地方 上 飛機 。 超 酷 。 我 身高 六 呎 三 , 有 紮紮實實 的 兩百三十 磅 , 所以 我 總是 訂 走道位 。 因為 我 打 水球 , 所以 肩膀 練 得 很 寬 , 有 個 額外 的 空間 也 挺 好 的 , 所以 跟 往常 一樣 , 在 乘客 陸續 登機 的 時候 , 我 坐 在 走道位 。 那 一 天 , 我們 在 停機坪 的 時間 有點 久 。 這 通常 是 因為 飛機 有 點 問題 , 或者 是 有 乘客 遲到 。 但 因為 是 伯班克 機場 , 所以 有 人 稍微 遲到 也 沒關係 , 不過 停 在 柏油路 上 , 乘客 登機 的 心情 就 不 是 很 好 , 因為 艙門 打開 、 冷氣 沒 開 , 飛機 溫度 升高 。 大家 變 得 不耐煩 , 想 知道 為什麼 遲 飛 了 。 有 些 人 甚至 想 上 洗手間 , 空服員 有點 不 高興 , 因為 他們 希望 大家 都 坐 在 位子 上 。 機 上 暴躁 的 情緒 一觸即發 。 罪魁禍首 出現 了 , 最後 一 名 乘客 跑上 飛機 , 看起來 很 慌忙 。 他 是 個 年輕人 , 大概 三十 歲 左右 , 一 身 黑 捲髮 , 下巴 的 鬍鬚 長到 肚子 , 我 看 著 他 在 走道 上 走 , 我 看出 他 臉 上 的 壓力 , 當 他 坐 在 我 同 一 側 的 走道 位置 時 , 我 便 感受到 他 的 壓力 。 他 把 他 的 袋子 塞進 我 上方 、 還 有 我 前方 那 位 先生 的 置物櫃 , 又 把 另 一 個 袋子 塞 在 他 前方 座椅 下方 。 他 每 一 個 動作 都 是 不 穩定 、 慌張 的 。 他 把 手機 摔到 座椅 把手 好幾 次 , 他 大力 跺步 , 好像 在 打鼓 , 他 前後 搖來搖去 , 將 額頭 貼 在 前側 的 椅背 , 也 忍不住 一直 拉 自己 的 鬍子 。 我 看 得 更 久 一點 , 就 發現 我 旁邊 的 人 開始 覺得 不耐煩 , 他們 開始 發出 一些 抱怨 、 翻白眼 , 似乎 在 想 飛機 上 其他 地方 是否 還 有 空位 , 能不能 換過去 。 這些 都 發生 於 我們 飛機 還 沒 離開 登機口 的 時候 。 我 坐 在 那邊 , 來回 思考 兩 件 事 : 一 、 我 知道 在 飛機 上 感覺 不 舒服 、 焦慮 是 什麼 心情 , 所以 我 能 感同身受 , 也 想 知道 我 是否 夠 幫忙 ; 二 、 這 個 人 即將 引發 一 場 爭執 , 我 將 被迫 出現 在 某 個 人 手機 錄下 的 空中 爭執 影片 。 不管 怎樣 , 接下來 會 發生 的 都 不 是 件 好事 。 他 抽出 前方 的 機 上 雜誌 , 開始 猛 翻 雜誌 , 每 翻 一 頁 , 他 就 扯 一 頁 , 每 一 頁 , 大喊 「 幹 」 , 存心 想 製造 騷動 。 他 根本 就 跟 雜誌 有 仇 , 大家 快要 受不了 。 當 我 正 覺得 情況 要 失控 時 , 神奇 的 事 發生 了 , 他 在 扯 著 另 一 頁 時 , 翻到 填 字 遊戲 的 那 一 面 , 他 停 了 下來 。 沒 錯 , 每 一 本 機 上 雜誌 都 有 填 字 遊戲 , 我 現在 對 填 字 遊戲 心懷 感激 。 他 盯 著 填 字 遊戲 , 大概 一 分鐘 , 便 開始 找 他 身 上 是否 有 原子筆 或 鉛筆 。 他 找 得 越 久 , 感覺 越 有 侵略性 。 媽的 , 他 沒有 原子筆 也 沒有 鉛筆 。 現在 該 怎麼辦 。 我 立刻 從 包包 裡 拿出 一 枝 筆 , 說 : 「 嘿 , 你 是 不 是 在 找 筆 玩 填 字 遊戲 ? 用 我 的 筆 。 」 這 是 我們 第一 次 眼神 接觸 , 對 我 來說 有點 恐怖 。 他 說 : 「 謝 啦 , 真 感謝 你 。 」 然後 就 拿 了 我 的 筆 。 我 正 覺得 自己 化險為夷 , 一 分鐘 之內 , 他 又 看 向 我 說 : 「 你 的 筆 還 你 , 我 覺得 我 現在 沒有 力氣 解 謎 , 但 還是 謝謝 你 。 」 便 把 筆 還給 我 。 這時 , 我 必須 做 決定 , 我 可以 接回 那 枝 筆 , 不 理 他 , 或者 持續 與 他 互動 。 我 決定 採取 後者 。 「 所以 , 你 往 北 飛 是 出差 嗎 ? 或者 你 住 那邊 要 回家 ? 」 我 跟 理奇 便 聊 了 一 整 趟 旅程 。 他 完全 放鬆 , 腳 不再 踏地 、 手 放 在 腿 上 休息 、 他 微笑 、 大笑 、 真實 的 產生 連結 。 我 發現 他 是 一 名 企業主 、 已婚 、 有 兩 個 小小孩 。 更 棒 的 是 , 他 也 問 了 我 的 生活 以及 我 的 事情 。 他 是 真正 的 紳士 、 有 美好 的 靈魂 。 我 也 得知 理奇 一些 事情 , 使 他 先前 的 舉動 都 合理 了 。 他 患有 亞斯伯格 症候群 , 他 的 兩 個 小孩 也 患 此 疾病 。 我們 並 沒有 聊到 他 戲劇化 的 登機 , 但 我 能 理解 某些 事情 , 像是 搭 飛機 對 他 來說 並 不 容易 , 而且 他 也 經歷 了 一些 困難 的 時刻 。 下 飛機 之前 , 理奇 給 我 他 的 名片 , 說 : 「 很 高興 認識 你 。 」 幾乎 承認 那 是 一 個 對 他 來說 有 意義 的 時刻 。 馬蘭 跟 我 喝 了 一 口 水 , 我 試圖 回答 他 的 問題 。 「 我 相信 當 我們 變 老 、 人生 變 得 更 複雜 , 每 過 新 的 一 年 , 就 有 新 的 體驗 、 新 的 喜悅 、 新 的 悲傷 、 新 的 磕磕絆絆 、 新 的 問題 , 這 都 是 成為 人 的 一 部分 。 我 相信 , 這些 經驗 讓 是 我們 生活 更 簡單 、 或者 更 困難 , 存乎 一 心 。 如果 我們 的 看法 不 改 , 如果 我們 不 重新 下定義 、 像是 成功 的 定義 、 過 好 生活 的 定義 、 人生 就 會 變 得 很 困難 。 」 馬蘭 開始 眼眶 泛淚 , 我 能 感受 得 到 他 沉重 的 心情 。 我們 繼續 聊天 , 得知 他 是 一 位 專門 設計 摩天大樓 的 建築師 。 很 隨機 , 但 我 知道 一點點 摩天大樓 界 的 那 種 自戀 、 自我 驅動 的 精神 , 跟 馬蘭 聊到 這 個 , 我們 都 笑 了 。 我 也 得知 馬蘭 跟 太太 即將 面臨 空巢期 , 不 是 件 容易 適應 的 事 。 我 與 馬蘭 分享 , 我們 是 如何 窮盡 一生 , 想要 功成名就 , 獲得 某 種 程度 的 成功 , 但 似乎 永遠 都 辦 不 到 。 我們 永遠 覺得 「 不 夠 」 , 我們 也 不 覺得 「 夠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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