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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一 朵 一 朵 , 合衣 凝魂 , 收拾起 一 季 的 注目 , 斂眉 平整 , 覆上 糖片 , 陳入 坊 鋪 透明 的 櫃口 。 我 看 著 一盒盒 老黃 的 花片 , 心 中 浮閃 而 過 的 , 是 一 名 僧伽 圓寂 的 姿影 … … 雪色 青缽 雪色 青缽 1 只 緣 青 雪 上 心頭 桐花 蔭 底 , 我 悠悠 漫步 , 乍 染 的 雪痕 , 皎白 貞淨 , 我 是 這 片 雪片 濤 間 唯一 的 知音 。 這 個 春日 , 山雨 渾沌 。 我 恆常 坐 在 簷 下 , 看 著 山雨 橫掃 , 谷口 芒草 間 升起 大 片 野白 的 煙氣 。 霧 來 霧 去 , 大半 春光 傾斜 於 纏綿 的 霧雨 中 , 花汛 晚 了 , 直到 三月 的 最 末 一 個 禮拜 , 才 淡淡 浮拓 數 抹 湛白 的 雪影 。 我 想起 禪家 偈語 「 紅 爐 頭 上 一 點 青 雪 」 — — 那 乍 乍 翻白 的 數 抹 桐花 , 遲遲 怯怯 , 襯 著 莽莽 山巔 大 塊 綠 翠 , 約略 僅 是 一點 怯嫋 的 青 雪 吧 。 僅只 是 一 點 青 雪 , 亦 足以 清涼 紅塵 間 擾攘 炎灼 的 心靈 。 三界 火宅 。 就 某 一 點 而言 , 我們 皆 坐臥 於 一己 不 甚 了了 的 熱火 紅 爐 上 , 為 「 愛 渴 」 所 燒燃 ; 無論 那 「 愛 渴 」 名為 事業 、 聲名 、 財富 、 情愛 、 家庭 、 子女 、 朋友 … … 屬於 物質 或 精神 層次 。 我們 詡詡 自得 , 安然 坐臥 , 僅僅 由於 無覺 於 底下 燎燒 的 火炎 。 或者 , 應 說 , 我們 視 燎燒 為 正常 的 形態 , 是 生命 之所以 值得 擁抱 的 理由 。 也 是 存在 、 進步 , 與 奔逐 的 理由 。 春光 清寂 。 陽光 滲過 層層 綠蔭 , 溫潤 湮 著 顏面 。 我 立 在 桐花樹 下 , 仰 著 臉 , 用 眼目 深深 地 將 那 一 捧 涼淨 的 皚白 汲 飲入 心 底 。 在 我 的 足 下 , 叢山 拱抱 的 凹谷 地帶 , 毗連 著 幾 欄 墨青 的 水瓦 。 瓦片 下 , 是 我 昔日 蟄居 的 小屋 。 住 在 那裡 , 人 是 不必 刻意 走上 山 來 觀賞 桐花 的 。 屋 前 屋 外 , 但 凡 踱出 室 外 , 只 須 仰 起 頭 來 , 漫 眼 即 是 一 片 皚皚 白素 , 落雪 般 地 皎潔 清淨 。 初初 搬來 的 那 一 年 , 鎮日 囚 在 仄窄 的 屋 內 , 寫稿 刻字 , 根本 無暇 抬起 頭 來 , 細細 分辨 山 後 蕪雜 的 濃綠 間 的 樹木 種類 , 植物 顏色 。 直到 春意 淹漫 , 一 覺 醒來 , 漫 山 雪 雪 霪霪 , 層層 砌砌 , 一 片 飛白 。 駭 了 一 跳 , 以為 降下 了 春雪 。 轉而 又 思 : 炎炎 島嶼 , 四 季 尚 不 十分 清明 , 何 來 下 得 春 雪 ? 想 著 自己 是 閱 三 島 的 《 春雪 》 閱 昏頭 了 , 寂寂 春光 裡 , 想 的 只 是 雪 。 雪 ! 雪 ! 雪 ! 然而 , 那 皚皚 桐花 究竟 是 十分 像 雪 的 ; 顏色 像 , 氣味 亦 像 。 大 劈 山頭 、 大 塊 翻飛 的 白 , 白 得 貞定 、 白 的 清嚴 、 白 得 素忍 無瑕 。 那 氣息 也 如 雪 一般 , 無香 無臭 、 冷冷 潔潔 、 不 沾 胭脂 粉塵 。 如此 , 十 年 遁隱 , 瓦簷 岑寂 , 春光 是 由 桐花 染白 的 — — 我 恍若 擁有 一 座 覆 雪 的 山巔 , 豐饒 漂移 、 不住 墜 著 春雪 … … 墜入 覺醒 的 思惟 , 也 墜入 索寡 的 眠息 ! 「 你 那 山 … … 怎麼 了 ? 」 正 是 桐花 皚白 的 時候 , 一 次 , 送 朋友 出門 , 兩 人 步出 小徑 , 朋友 驀然 仰頭 望見 一 山 的 耀白 , 詫然 地 問 : 像是 懷疑 山 可以 白成 那樣 。 「 桐花 。 」 我 閑閑 答道 , 恍若 物主 。 兩 人 站 在 山 下 看 了 一會 , 朋友 復 又 嘆道 : 「 你 住 這裡 , 倒 也 適合 ! … … 只 可惜 , 人人 都 在 現實 現世 中 , 皆 有 一 大 堆 紅塵 濁 務 要 忙 , … … 」 「 甚至 , 此刻 , 站 在 這裡 看 一 眼 桐花 , 都 覺得 是 一 種 罪惡 , 一 種 過度 奢侈 的 揮霍… … 」 另 一 位 朋友 的 致答辭 是 這樣 的 : 「 成日 在 都會 中 打滾 , 忙 得 跟 鬼 一樣 … … 」 「 像 你 這般 , 閑時 觀 花 , 誰 不 喜歡 ? … … 等 我 退休 , 存夠 了 錢 , 也 和 你 一樣 , 隱遁 起來 , 看 山 看 水 … … 」 另 一 位 朋友 提出 的 , 是 和 桐花 一般 等待 白頭 的 計畫 。 忙 ! 忙 ! 忙 ! 無數 音聲 , 換 了 不同 的 人面 與 修辭 , 僅只是 重複 一 種 過度 熟悉 的 旋律 。 紅 爐 頭 上 , 那 一 點 青 雪 , 無 人 能 聞 。 但是 , 桐花 豈 礙 人 觀 ? 僅只 是 一 兩 個 小時 撥冗 的 車程 , 一點 清涼 的 餘心 罷了 。 搬離 桐花 谷底 的 小屋 , 而今 , 我 是 高踞 另 一 座 山頭 了 。 炎惱 濁世 , 證於 生命 真實 的 面相 , 退潮 , 意味 著 心靈 的 挫傷 、 否定 與 驚恐 。 它 的 發生 , 猶如 海嘯 、 船難 , 木屑 紛飛 、 船艙 解體 … … 亦 宛如 洪流 淹沒 的 村莊 , 瘡痍 滿目 , 充斥 著 瘟疫 、 災難 , 充斥 著 雞 狗 人 畜 難聞 的 屍味 , 亦 充斥 著 心智 、 情感 無以 流洩 的 荒蕪 與 痛楚 。 女 雕塑家 卡蜜兒 ‧ 克勞岱爾 不啻 是 最佳 的 典範 , 在 激越 的 蝕奪 與 退潮 之後 , 餘下 的 僅 是 癱瘓 的 心智 、 潰毀 的 神經 … … 理想 的 退潮 並 未 到來 ! 二十 年 後 , 真實 體驗 後 蠔殼 階段 , 發現 它 只 是 一 枚 「 廢棄 的 貝殼 」 , 潛藏 著 無盡 的 孤獨 、 空虛 、 與 惶恐 , 林白 夫人 回顧 既往 的 天真 , 發出 如是 的 省思 : 「 認知 的 過程 原本 就是 痛苦 的 … … 雖然 如此 , 意識 的 覺醒 最後 總會 引領 人們 成長 獨立 。 」 善哉 斯 言 , 意識 的 覺醒 ! 而 覺醒 , 即 從 此刻 ! 內在 之 旅 , 亦 從 此刻 ! 無論 是 男 是 女 , 或 老 , 或 少 , 皆 從 此刻 ! 無須 等待 另 一 完美 的 櫻蛤 殼 、 蠔殼 或 葵殼 。 缺乏 此刻 的 堅持 探索 , 勇敢 前行 , 無論 任何 階段 , 愛 、 自由 、 尊重 、 圓滿 、 與 開放 , 皆 不會 憑空 來到 ; 因為 , 一向 地 , 它們 奠基 於 人格 清明 的 成長 與 持續 的 累積 。 覺醒 於 此時 此刻 , 亦即 佛家 至簡 的 一 偈 — — 「 活 在 當下 ! 」 — — 這 是 內在 朝聖 永恆 的 命題 , 無數 僧侶 、 無數 人類 , 皆 於 歷史 的 潮汐 中 持續 行 向 此 一 命題 。 終極 之 境 是 覺醒 有情 的 愛 、 慈悲 、 圓滿 、 智慧 、 與 和諧 。 軌道 一如 既往 ! 輪軸 緩緩 向 前 推動 與 前行 。 雪色 青 缽 16 撲 翅 出口 , 僅 在 向 內 迴轉 的 靈明 一 念 。 道路 , 在於 放捨 生命 積澱 的 執念 。 桐花 浮染 的 清晨 , 我 為 一 陣 巨大 的 擦 翅 、 撞擊聲 驚醒 。 翅音 搗 著 玻璃 , 惶恐 而 迫切 , 絕望 而 摧折 … … 「 是 小鳥 飛進 窗子 , 此刻 , 撲撲 拍拍 , 撞 著 玻璃 , 正在 尋找 出口 … … 」 病 中 , 我 闔 著 眼 , 曚昧 地 想 : 春日 黎明 , 遍 山 皆 是 靈悅 的 鳥音 。 是 其中 的 一 隻 不慎 闖入 了 我 的 玻璃窗 樓 罷 。 「 窗門 大開 。 不一會兒 , 應 可 尋到 出口 … … 」 病體 虛乏 , 我 繼續 闔閉 著 眼 , 臥 在 床 上 。 絕望 的 擦翅聲 惶然 叩 著 耳膜 , 叩 著 玻璃 … … 一 次 又 一 次 ! 一 次 更甚 一 次 地 兇險 、 激越 , 而 窒息 ! 聽 不 下去 了 ! … … 我 推開 被褥 , 走至 窗 樓 。 不 是 鳥 , 是 一 隻 碩大 幽麗 的 鳳蝶 ; 綢黑 的 翅翼 上 , 鎏金 點翠 般 , 描 著 天 青 的 豔彩 與 紫色 的 流光 。 瞿然 心驚 。 是 怎樣 一 種 強大 的 意志 與 力量 , 怎樣 一 種 絕望 的 迫促 與 尋索 , 使得 纖弱 的 鳳蝶 拍 翅 舉 翼 , 發出 鳥類 巨大 的 撞擊 ? 我 取來 竹竿 , 撥 著 鳳蝶 , 想 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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