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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 地 , 夏天 靠 穀子 應該 足夠 了 , 我 向飽 勸 說 : 「 今年 稻子 多 , 別 再 種 其他 的 作物 了 。 」 看似 建議 , 實則 不 願 飽 那麼 累 , 能 留 點 時間 好好 生活 。 但 飽 不為所動 , 一樣 埋頭 苦 種 , 每 天 每 天 去 田 裡 。 有時 真 想 不 明白 , 田 裡 哪來 那麼多 事 好 忙 ? 直到 前日 , 飽 與 我 說 , 他 在 田 的 後方 , 挖好 了 一 個 堆肥 洞 。 我 才 想起 這 個 自己 遺落 許久 的 願望 。 其實 想 過 放棄 , 但 這 個 當下 , 老太太 坐 在 樹 下 聽 歌 的 身影 不 知 為何 給 了 我 力量 。 我 聽見 了 , 不只 是 歌聲 而已 , 歌聲 中 還 混雜 了 鄉音 , 阿伯 和 叔父 們 用 客家話 談笑 , 家屋 前 小歐吉 與 朋友們 正 喝 酒 嗑 花生 , 鄉親 們 在 演出 中 持續 著 瑣碎 日常 , 一 位 大哥 走上 廣場 最 前 排 , 拉開 椅子 大喇喇 坐下 。 沒有 正式 舞台 , 人們 聆聽 演出 伴隨 生活 日常 , 想 來 的 來 、 想 走 便 走 , 歌曲 結束 時 , 你 看見 父親 壓下 臉頰 貼緊 傘把 , 只 為 騰出 雙手 鼓掌 。 轉 了 一 圈 再 回來 , 一 個 女孩 已 在 台 前 翩翩起舞 , 我 錯過 了 什麼 ? 何時 有 的 舞者 ? 定睛 細看 , 是 小糖 的 友人 陽陽 , 輕柔 細膩 的 舞姿 , 融化 夜雨 的 憂愁 。 我 為 舞者 的 出現 感到 驚奇 , 跟著 搖頭晃腦 跟著 迷離 , 哼唱 老老 的 旋律 時 , 才 發現 是 〈 望 春風 〉 — — 多 年 前 小糖 曾 唱給 阿媽 聽 的 , 而今 再 唱起 , 不僅 對 著 祖堂 , 更多 是 鄉親 鄰里 。 陽陽 指尖 伸向 天空 , 輕輕 顫動 。 小 雨 下下來 了 , 有 人 默默 放 了 一 頂 斗笠 為 地 上 探照燈 擋雨 。 水 亮亮 的 地板 清楚 反映 站 在 其 上 的 赤腳舞者 、 器材 、 燈架 … … 。 青蛙 與 非洲 大 蝸牛 也 趕赴 盛會 , 椅凳 上 的 積水 閃亮 閃亮 , 有 人 拿起 椅子 倒 水 , 抹布 擦擦 , 便 坐 了 下來 。 愛 跳舞 的 明 一時 興起 , 也 跑上台 , 和 陽陽 即興 聯舞 , 自 〈 一 支 小 雨傘 〉 到 〈 流水年華 〉 , 她們 創造 了 一 個 巨大 的 磁場 , 吸引 所有人 的 目光 。 風 吹起 衣袖 飄飄 , 她們 的 髮絲 在 旋轉 時 飛揚 , 明飛 跳 起來 , 我 拍手 叫好 , 人們 鼓譟 歡呼 中 , 明 大 笑 說 乾脆 來 帶動唱 好了 , 她們 單手 高舉 慢 揮 , 我 赫然 發現 , 小 歐吉 不 知 何時 站到 了 台 前 , 專注 地 用 他 的 手機 錄影 著 , 一面 錄影 一面 高舉 右手 , 跟著 旋律 搖擺 。 我 有些 恍惚 , 因為 不 知道 有 舞者 , 不 知道 她們 會 真的 跳舞 , 陽陽 與 明 並 不 認識 。 就 這麼 一起 聯舞 了 , 沒 說好 就 發生 , 和 這 場 雨 一樣 。 跳 至 一半 , 明大膽 下場 牽起 一 位 老農 的 手 , 我 好 緊張 , 拜託 鄉下人 沒 這麼 開放 。 可是 老農 竟然 起身 了 ! 他 起身 的 同時 我 也 霍地 起身 , 混雜 在 歡呼 裡 , 明 牽 著 老叔 一起 跳舞 , 我 看 著 老叔 和 明 共舞 的 身影 , 覺得 這 一定 是 夢 , 不然 為什麼 , 我 有 想 哭 的 衝動 ? 任 雨 淋 又 怎麼樣 呢 ? 後來 自己 也 在 雨 中 跳舞 了 , 點點 細雨 一點 一點 潤濕 身體 , 寬 褲襬 早已 溼透 , 原來 , 它 除了 可以 當 抹布 擦乾 椅子 , 也 能 在 風 中 飄盪 。 旋轉 伸展 的 肢體 讓 褲襬 即使 在 雨 中 , 也 展現 生命力 。 何其 有幸 , 老家 祖堂 前 , 與 親朋好友 同 在 , 沒有 彩排 、 不 是 專業 , 當 雨 一 絲 一 絲 飄下 , 我們 就 在 風 中 、 在 這裡 , 不可思議 舞 著 、 歌 著 , 然後 擊掌 。 我 六寮庄 一向 只 有 賣 藥 的 節目 , 哪來 音樂會 這 種 東西 , 何況 在 雨 中 ! 就 讓 那些 遮雨棚 和 鐵皮 屋頂 都 隨 風 去 , 樂手 一 拉琴 , 我 的 腳心 就 離地 , 水泥地 還 留有 白日 的 溫度 , 赤腳 踩 地板 好 舒服 , 我 和 明 拉開 了 又 走近 , 俯仰 間 嗅聞 著 雨 的 鼻息 , 地 上 水光 反映 我們 的 身影 , 這 無 月 的 夜 、 眾人 凝望 的 眼 。 身體 源源不絕 供應 我 能量 , 我 感到 訝異 、 不可 置信 , 其實 疲憊 至極 , 從 邀請 宣傳 器材 場 布場 控 , 還 得 主持 , 耗盡 氣力 籌備 規劃 , 最 期待 的 節目 , 無法 專心 欣賞 就 算了 , 還 可恨 這 雨 ! 什麼 時候 , 我 也 如此 享受 , 如此 盡興 盡情 。 多 年 後 再 說起 的 神蹟 __UNDEF__ 隔壁庄 曾 阿姨 煮 了 好 大 一 鍋 紅豆湯 來 , 紅豆 是 阿姨 自家 種 的 , 不 灑 落葉劑 的 喔 。 熱呼呼 的 紅豆湯 , 暖胃 暖心 , 「 好 好吃 喔 ! 」 我 對 曾 阿姨 大聲 嚷嚷 。 「 以後 我 田 裡 辦 拔蘿蔔 的 活動 , 可不可以 也 請 小糖 來 唱 ? 」 曾 阿姨 問 我 。 表演 結束 前 , 小糖 問 現場 有 沒 有 人 要 接棒 唱歌 的 ? 最後 是 里長 被 拱 上台 , 他 喝 得 有些 微醺 , 說話 牛頭不對馬嘴 , 我 知道 他 今天 真的 很 開心 , 這裡 好 久 沒 這麼 熱鬧 了 。 小歐吉 走到 小糖 跟前 : 「 以後 我 娶媳婦 , 妳 還 來 唱 嗎 ? 」 「 我 來 , 我 唱 ! 」 阿泰 伸出 手 , 接過 麥克風 , 換 他 站上 主唱 的 位置 , 爸爸 拿 一 罐 啤酒 走上前 , 為 阿泰 開 罐 , 我 在 易開罐 的 氣音 中 聽見 啤酒 冒 泡泡 , 世代 無聲 交流 , 阿泰 笑 了 , 仰天 喝 一 口 , 唱 ! 是 一 曲 兒歌 ! 阿泰 唱 得 忘我 , 嘶啞 狂放 地 唱 , 我們 為 這 無厘頭 的 壓軸 笑 得 亂七八糟 , 笑聲 狂妄 , 直達 天際 。 其實 剩下 的 聽眾 不 多 , 真的 不 多 , 但 每 個 還 在 場 上 的 人 , 都 竭盡所能 給予 今夜 最 大 的 掌聲 。 歌手 、 樂手 與 合音 擁抱 在一起 , 那 合抱 在一起 的 圓 很 美 , 黃婕 在 圓 裡 偷偷 問 : 「 下 一 場 要 去 哪裡 巡迴 ? 」 我 驚駭 無比 地 盯 著 黃婕 , 她 沒 忙 怕 ? 我 可是 不 敢 再 辦 了 。 「 不好意思 啊 , 讓 大家 濕透 了 。 」 我 向 來賓 說 。 「 不會 啊 , 下雨天 聽 歌 , 很 有 感覺 。 」 有 人 這麼 回應 。 「 崇鳳 , 我 感謝 這 場 雨 , 如果 不 是 這 場 雨 , 音樂會 拍起來 不會 這麼 動人 。 」 攝影師 激動 地 跟 我 說 。 很 久 很 久 以後 , 我 才 明白 , 老天 不 是 沒有 幫忙 , 那 一 場 雨 , 有 祂 別具 用心 的 深意 。 如此 再 過 了 很 久 很 久 以後 , 久 到 我們 都 老到 走不動 了 , 我們 還 能 跟 下 一 輩 說起 今夜 : 「 那 個 夜晚 下 著 雨 , 好在 天公 有 幫忙 喔 — — 祂 落雨 了 , 一 群 人 在 雨 中 歌舞 , 那 一 場 雨 , 就 是 神蹟 。 」 穀浪 __UNDEF__ 午後 , 我 走出 房門 , 飽 的 姊姊 小蕨 迎面 走來 , 問 我 田 在 哪裡 ? 聽起來 , 像 是 想 去 田 裡 。 快 割稻 了 , 正 想 著 該 如何 描述 路徑 , 一 轉身 , 瞥 一 眼 窗 外 , 一 台 藍色 的 卡車 正在 祖堂 前 空地 , 偌大 的 後車廂 像是 在 倒 什麼 — — 這 場景 似曾相識 , 我 轉 過 頭 , 向 小蕨 瞪大 眼睛 : 「 好像 , 在 倒 穀子 了 ! 」 三 步 併 兩 步 跑下樓 , 怎麼 這麼 快 ! 距離 剛剛 人家 打電話 來 說 要 割稻 , 也 不過 二十 分鐘 。 小蕨 跟 在 我 身後 , 一 前 一 後 跑 向 祖堂 。 果然 , 穀子 真的 在 廣場 上 了 ! 小 山 似地 、 金黃色 的 稻穀 , 陽光 下 閃閃發光 。 「 哇 — — 」 小蕨 忍不住 驚嘆 。 我 蹲下來 , 呆呆 看 著 。 爸爸 和 媽媽 都 在 , 小 歐吉 也 跑出來 了 。 飽 站 在 那裡 , 看 他 的 穀 小孩 們 嘩嘩 落下 , 地 上 早早 鋪好 了 帆布 , 等一下 , 就 要 開始 曬穀 了 。 童年 記憶 的 啟動鍵 __UNDEF__ 這 一 幕 , 早 在 歸返 美濃 時 , 我 便 偷偷 想像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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