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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聲音 , 他 轉過身 來 , 幫 我 把 經書 翻到 正在 唸 的 那 一 頁 , 我 這 才 注意到 他 手 上 戴 著 一 支 鑲 著 藍 鑽 的 金 錶 。 木魚 的 聲音 再度 響起 。 外婆 燙 了 頭髮 , 穿 著 繡花 旗袍 , 散發 光彩 的 眼睛 望 著 遠方 。 我 轉頭 往後 看 , 來 參加 喪禮 的 人 比 想像 的 要 多 , 有 些 已經 入座 , 大部分 仍 在 外面 寒暄 。 劉媽 已經 出嫁 的 女兒 也 特地 回來 了 , 正 把 毛巾 遞給 一 個 需要 人 攙扶 的 老人 。 我 本來 不 想 收 奠儀 , 但 劉媽 說 別人 的 喪禮 外婆 都 有 包 , 不 收 不 太 好 , 所以 我 也 沒 再 堅持 。 師父 拍拍 我 的 肩膀 , 取走 我 手 中 的 經書 , 要 我 先 喝 點 水 , 到 旁邊 休息 一下 , 然後 領 著 兩 個 助手 和 司儀 講 了 幾 句 話 。 他 離開 時 , 劉媽 迎上前 去 道謝 , 我 看 著 他們 走下 階梯 , 起身 追 了 出去 。 「 來 得 正好 , 快 向 師父 道謝 。 」 陽光 照 在 我 的 臉 上 , 我 瞇 著 眼 , 沒有 說話 。 「 你 放心 , 」 他 把 太陽眼鏡 拿 在 手 上 , 「 剛剛 那些 經 長輩 都 已經 收到 了 。 」 你 到底 是 不 是 和尚 ? 我 把 問題 在 心 裡 反覆 唸 了 幾 遍 。 如果 真 說出口 , 劉媽 可能 會 尖叫 說 不可以 對 出家人 這麼 沒有 禮貌 , 搞不好 還 會 下跪 道歉 。 「 謝謝 , 謝謝 你們 幫忙 。 」 我 說 。 回到 會場 後 , 陸續 有 人 來 跟 我 講話 , 有 些 我 認得 , 有些 沒有 印象 。 司儀 看完 手錶 , 宣佈 公祭 五 分鐘 後 開始 。 所有人 回到 位子 坐好 , 剩 我 一 個 人 站 在 走道 上 。 我 不 知道 接下來 該 怎麼辦 , 於是 走到 靈堂 邊 , 對著 所有人 跪下 。 「 還 沒 開始 , 可以 先 到 旁邊 休息 。 」 司儀 說 。 「 沒關係 。 」 他 沒有 再 管 我 , 整理 起 手 邊 的 水果籃 和 花牌 。 我 看 著 眼 前 的 賓客 , 距離 上 一 次 相見 , 他們 又 更 老 了 。 我 向 看 著 我 的 人 一一 點頭 致意 。 韓吉 向 我 走來 , 白色 休閒服 上 標明 尺碼 的 貼紙 還 沒 撕下 。 「 孝服 要 去 哪裡 拿 ? 」 我 想 起身 幫 他 找 , 但 腿 已經 麻 了 。 「 劉媽 應該 知道 。 」 小華 和 劉哥 走進 會場 , 在 最後 一 排 坐下 。 韓吉 換好 衣服 , 跪 在 我 的 旁邊 。 司儀 戴上 白 手套 , 拿起 麥克風 , 一 旁 的 音樂 老師 奏 起 了 哀樂 。 首先 致意 的 是 立法委員 , 然後 是 市議員 、 警察局 的 分局長 和 里長 。 這些 人 我 全 都 不 認識 , 但 他們 表情 都 很 肅穆 , 還 在 我 和 韓吉 向 他們 跪謝 以後 , 跟 我們 握手 , 要 我們 節哀 。 里長 送走 他們 , 打 了 通 電話 後 , 回到 座位 坐下 。 接著 被 唱名 的 公祭 單位 是 以前 住 過 的 村子 , 由 中校 代表 主祭 , 聽說 是 包車 一早 趕上來 的 。 中校 為 外婆 獻 花 果酒 時 , 後面 的 老 鄰居 有 人 跟 著 鞠躬 , 有 人 只是 站 著 , 等 司儀 要 大家 三 鞠躬 時 , 所有人 才 又 一起 鞠 了 躬 。 我們 跪謝 答禮 後 , 一 個 骨瘦如柴 , 插 著 鼻管 , 由 看護 照顧 的 老先生 向 我們 走來 , 貼 著 針管 的 手 不停 地 比劃 , 但 我們 沒辦法 聽懂 他 的 意思 。 我 看 著 他 稀疏 的 白髮 和 凹陷 的 五官 , 心 裡 覺得 難過 , 於是 站起來 把 他 扶到 第一 排 的 椅子 上 。 回來 的 時候 , 才 發現 韓吉 哭 得 很 慘 , 不停 地 抽搐 。 看 他 哭 得 傷心 , 我 卻 不 難過 了 。 獨自 致意 的 老人 比 想像 中 要 多 , 一一 叩拜 回禮 後 , 我 的 腰 已經 舉 不 起來 , 只好 用 手 撐起 身體 。 小華 是 公祭 的 最後 一 個 , 只有 劉哥 跟 在 後面 。 」 「 你 喝醉 了 我 肯定 扛 不動 。 」 「 我 ? 拜託 , 我 很 瘦 好不好 。 」 「 比 上 次 見面 要 胖 。 」 「 唉 啊 , 不管 了 , 反正 就 當是 你 給 我 的 回報 。 」 她 晃 著 手 裡 的 稿子 , 「 你 想想 , 我 家 都 讓 你 白住 白 睡 白 洗澡 了 , 你 能夠 知恩不報 嗎 ? 」 「 那 是 故事 。 」 我 說 : 「 而且 你 講話 怎麼 有 大陸 口音 ? 」 「 能 沒有 嗎 ? 家 裡 讓 人 住 了 , 無家可歸 , 只好 遠 走 上海 , 然後 就 被 人 同化 了 。 」 她 越 模仿 越 起勁 。 「 是 認識 了 哪 個 男人 , 吃 了 誰 的 口水 。 」 「 去 你 的 , 沒 男人 很 久 了 。 你 快 給 我 介紹 一 個 。 」 「 我 考慮考慮 。 」 「 那 之後 就 靠 你 了 , 請 多 關照 。 」 冬天 午後 的 天氣 晴朗 , 大 朵 大 朵 的 雲 被 風 吹動 著 。 捷運 車廂 裡 的 人 並 不 多 。 吳亞麗 為了 慶功宴 的 事 , 一直 在 講 電話 , 音量 引起 了 幾 個 乘客 側目 。 走出 淡水 捷運站 , 和煦 的 陽光 和 鹹鹹 的 海風 讓 人 渾身 舒暢 。 「 時間 還 夠 嗎 ? 我 想 去 那 海 看看 。 」 「 那 海 ? 」 「 前面 有 家 咖啡店 , 我 以前 去 過 。 」 「 喔 , 那 家 啊 , 老闆 早 就 換人 了 , 現在 改名叫 天使 。 」 她 說 : 「 今天 剛好 休息 。 」 「 是 嗎 ? 」 我 走向 堤岸 , 眼前 的 畫面 非常 不 真實 。 潮水 是 加 了 乳水 的 藍色 , 從 沙地 上 退去 之後 , 洞 裡 冒出 的 白色 泡泡 , 讓 手忙腳亂 的 小 螃蟹 看起來 像 在 嬉戲 。 我 又 看 了 一 遍 , 這 次 連 沙 也 變成 白色 了 。 我 拉拉 吳亞麗 的 手臂 , 告訴 她 這 件 事 。 「 沒關係 , 到時候 做 一些 特效 就 好 。 」 她 把 手提袋 拉到 肩 上 , 對著 河面 上 一 艘 藍色 的 舢舨 招手 。 船夫 調整 了 方向 , 緩緩 地 在 渡船頭 停下 。 「 上去 吧 。 」 吳亞麗 挽起 裙子 上船 , 從 袋子 裡 拿出 遮陽帽 戴 在 頭 上 。 我 猶豫 了 一下 , 跟著 踏進 舢舨 。 「 坐下 , 不要 站 著 。 」 船夫 把 檳榔汁 吐進 水 裡 , 化成 一 抹 淡淡 的 紫色 。 「 要不要 等 其他 人 ? 」 「 不用 了 , 先 走 吧 。 」 船夫 重新 發動 馬達 , 往 出海口 駛去 , 螺旋槳 在 水面 上 打出 一 條 好 長 的 白色 波紋 。 回 過 頭 時 , 我們 已經 停 在 一 艘 白色 的 遊艇 旁邊 。 一 個 男人 從 駕駛艙 出來 , 吳亞麗 跟 他 寒暄 了 幾 句 , 然後 轉頭 跟 我 說 : 「 我 去 接 別的 人 , 你 先 上去 吧 。 」 我 爬上 鐵梯 , 在 有 頂棚 的 甲板 坐下 , 那 人 遞給 我 一 瓶 啤酒 。 「 謝謝 。 」 我 接過 啤酒 喝 了 一 口 , 看 著 小 船 畫出 的 弧線 。 我 注意到 他 仍然 在 看 我 。 「 是 現在 要 付錢 嗎 ? 」 我 掏出 錢包 。 「 去 , 我 看 你 根本 不 記得 。 」 他 揮揮手 , 才 要 離開 , 又 回頭 把 臉 湊 向 我 , 「 真的 忘 啦 ? 你 看看 我 , 看看 我 是 誰 ? 」 「 對不起 , 我 真的 不 知道 。 」 「 我 載 過 你 , 想起來 沒有 ? 」 我 看 著 他 , 試 著 回想 , 但是 想 不 起來 。 「 我 以前 開 計程車 的 。 」 我 這 才 記起 他 是 以前 載 外婆 去 醫院 的 計程車 司機 。 「 你 怎麼 會 來 開 船 ? 」 「 一切 都 是 命 啦 , 有 工作 就 要 偷笑 了 , 說不定 以後 還要 去 開 飛機 咧 。 」 靠近 燈塔 的 堤岸 邊 , 警察 騎 著 摩托車 在 巡邏 , 另 一 邊 的 觀音山 上 , 雲 不斷 地 經過 。 舢舨 的 馬達聲 逐漸 接近 , 我 走到 船尾 , 韓吉 正在 上船 , 後面 還 跟 著 小江 。 「 你們 怎麼 會 來 ? 」 「 在 碼頭 遇到 他們 , 就 帶過來 了 。 」 吳亞麗 說 。 小 江 跳上 船 , 和 韓吉 低頭 講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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