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 算卦 先生 的 臉色 ， 又 傻 了 眼 。 算卦 先生 一語不發 ， 看看 站 在 一 旁 的 大妞兒 ， 又 看看 剛 滿月 的 賈五兒 。 他 說 ︰ 「 你 這 大 丫頭 幾 歲 了 ？ 」 「 九 歲 ， 虛歲 十 歲 了 。 」 賈 石匠 的 妻子 說話 的 聲音 小 得 像 蚊子 。 算卦 先生 問 了 賈 石匠 大 女兒 的 生辰八字 ， 掐指 算 了 算 ， 他 像 判官 一樣 問 ︰ 「 你們 自己 心 裡 先 打算 打算 ， 要 兒子 還是 要 女兒 ？ 」 「 我們 大妞兒 要 幹活兒 。 」 賈 石匠 的 妻子 說 。 「 我們 連 生 四 個 女兒 ， 當然 … … 當然 要 留 兒子 呀 ！ 」 賈 石匠 解釋 。 「 沒關係 ， 要 女兒 就 留 不 住 兒子 ； 要 兒子 呢 ， 就 不能 留 女兒 。 」 「 為什麼 ？ 」 賈 石匠 妻子 急 著 問 。 賈 石匠 拚命 擦 著 臉 上 的 汗珠 ， 他 妻子 哭 了 起來 。 算卦 先生 解釋 說 ︰ 「 這 兩 個 孩子 的 命 都 很 硬 ， 大妞兒 的 命 不錯 ； 不過 她 現在 會 剋 你 兒子 的 命 ， 而且 你們 五兒 對 他 姊姊 也 不 好 ， 所以 … … 只 能 留 一 個 。 」 九 歲 的 大妞兒 躲 在 媽媽 背後 ， 害怕 得 渾身 發抖 。 她 聽懂 了 「 只 能 留 一 個 」 的 意思 。 因為 過去 三 個 妹妹 也 都 是 在 大人 說 了 「 只 能 留 一 個 」 之後 ， 就 被 人 帶走 了 。 賈 石匠 之所以 不 賣 大妞兒 ， 是 因為 大妞兒 可以 幫助 家 裡 做 活兒 。 留 兒子 不能 要 大妞兒 ； 要 女兒 不能 留住 賈五兒 。 這 真 是 個 難題 ， 讓 賈 石匠 和 他 妻子 ， 一直 為 這 件 事 發愁 ， 真是 左右為難 ， 最後 只有 拖 一 天 算 一 天 ， 看看 能不能 碰運氣 拖過去 ， 僥倖 逃過 這 一 劫 。 03 飢荒 麥秋 到 了 。 麥田 裡 黃澄澄 的 麥浪 ， 在 藍天 下 翻滾 ， 燕子 在 隨 風 飄蕩 的 柳條 間 飛來飛去 。 麥子 熟 了 ， 但 這些 農民 辛勤 耕種 ， 得到 的 糧食 卻 不 屬於 他們 。 他們 得 將 一 車 一 車 的 麥子 送去 繳 官糧 ， 最後 連 顆 麥子 粒兒 也 不 剩 。 道光 年間 ， 鴉片 禁 不成 ， 反而 在 道光 二十二年 （ 西元 一八四二年 ） 跟 洋人 訂 了 「 南京 條約 」 ， 除了 賠 銀子 之外 還 要 割地 。 後來 對 日 抗戰 被 日本 鬼子 打敗 了 ， 訂 了 「 馬關 條約 」 。 就 連 那 抗拒 法國人 的 劉永福 和 馮子才 ， 在 越南 鎮南關 打勝仗 ， 把 敵人 打敗 了 ， 也 跟 人家 訂 條約 ， 中國 真的 到 了 民不聊生 的 地步 。 慈禧太后 為 了 享樂 ， 花 了 五 年 多 的 時間 ， 把 大 批 的 軍費 拿去 重修 頤和園 。 她 為 了 掌握 權力 ， 選 了 一 個 小孩子 當 皇帝 ， 就 是 年 僅 四 歲 的 光緒 皇帝 。 當時 ， 民間 流傳 著 一 首 諷刺 慈禧 太后 和 大臣 李鴻章 的 歌謠 ︰ 門 外 來 了 狼 ， 有 人 扔 石頭 ， 有 人 去 打 槍 ， 有 人 忙 磕頭 ， 有 人 燒 高香 ， 嚇壞 臭 婆娘 ， 忙 煞 李 蟑螂 。 當時 慈禧 太后 在 頤和園 裡 的 排雲殿 大擺 壽宴 ， 哪裡 想 得 到 窮苦 的 老百姓 呢 ？ 先 看看 她 吃 的 早膳 吧 ！ 火鍋 二 品 ︰ 爐鴨 燉 白菜 ， 羊肉 燉 豆腐 。 大 碗 四 品 ︰ 燕窩 福字鍋 燒 鴨子 ， 燕窩 壽 字 白 鴨絲 ， 燕窩 萬字紅 白 鴨 和 燕窩 年字 什錦 攢絲 。 中 碗 菜 四 品 ︰ 燕窩 肥 鴨絲 ， 溜 鮮 蝦 ， 三 鮮 鴿 蛋 ， 膾 鴨腰 。 碟菜 六 品 ︰ 燕窩 炒 薰雞絲 ， 肉片 炒 翅子 ， 口磨 炒 鴨片 ， 溜野鴨 丸子 ， 果子醬 ， 碎溜雞 。 除了 這些 老百姓 聽 都 沒 聽 過 的 早飯 菜單 ， 另外 還 有 片盤 二 品 ， 餑餑 四 品 。 慈禧 太后 專 挑 愛 吃 的 ， 一樣 吃 一 小 口 嘗嘗 就 算 了 。 早膳 過後 沒有 多久 ， 太監 又 喊 著 ︰ 「 老佛爺 要 吃 奶 了 。 」 原來 慈禧 太后 每 天 要 吃 人奶 滋養 身體 。 麥秋 過 了 ， 貧窮 的 老百姓 開始 餓 肚子 ， 為 了 生活 只好 到處 逃荒 ， 有的 當 叫 花子 到處 去 討飯 吃 。 賈 石匠 和 他 妻子 蹲 在 大 榆樹 下 ， 看 著 骨瘦如柴 的 賈五兒 ， 小 嘴 含 著 奶頭兒 卻 吸 不 出 一 滴 奶水 來 。 「 哇 ！ 哇 ！ 哇 ！ 」 賈五兒 哭 個 不停 。 「 怎麼辦 ？ 」 賈 石匠 愁眉苦臉 地 說 。 賈 石匠 的 妻子 輕輕 搖晃 著 孩子 ， 在 大 榆樹 下 繞圈子 ， 臉頰 上 布滿 了 淚水 。 在 鬧 飢荒 的 年代 ， 賣 兒賣女 並 不 是 什麼 大事 。 可是 這 時候 要不要 把 大妞兒 再 賣 了 ， 夫婦倆 心 裡 實在 很 難 決定 。 過去 賈 石匠 的 三 個 女兒 ， 都 是 古 大 善人 幫忙 帶走 ， 賣給 人家 當 使喚人 。 古 大 善人 欺負 賈 石匠 不 識字 ， 隨便 在 字據 上 按 個 手指印 就 算 了 。 至於 那 三 個 女兒 送 到 哪兒 去 了 也 不 知道 。 這 對 貧苦 夫妻 想起 過去 的 事 ， 心 裡 就 一 陣 心酸 。 現在 又 面臨 了 要不要 賣掉 大 女兒 大妞兒 的 事 。 一 天 下來 ， 想來想去 ， 仍然 拿 不 定 主意 。 夜裡 ， 兩 個 人 躺 在 炕 上 翻來翻去 。 「 你 能不能 靜 一 靜 呀 ！ 」 賈 石匠 煩心 地 說 。 「 你 呢 ？ 」 賈 石匠 的 妻子 沒好氣 地 說 ︰ 「 你 東 滾 西 滾 ， 為什麼 不 歇歇 ！ 」 「 睡 不 著 ！ 」 「 我 也 睡 不 著 呀 ！ 」 賈 石匠 的 妻子 滿心 苦悶 ， 低聲 哭泣 著 說 ︰ 「 你 一 難過 ， 難道 我 就 不 心疼 嗎 ？ 大妞兒 也 是 我 的 肉 呀 … … 」 「 好了 ， 好了 ， 這 年頭 什麼 肉 不 肉 的 ！ 」 他們 明明 知道 古 大 善人 並 不善 ， 可是 全 賈家村 還 找 不 到 誰 幫忙 。 「 那 你 要 賣 大妞兒 了 ？ 」 「 不 賣 ！ 」 賈 石匠 口氣 挺 硬 的 。 「 那 五兒 沒 奶 吃 … … 」 「 說 不 賣 ， 就 不 賣 ！ 」 賈 石匠 翻 了 一 個 身 。 現實 就 是 現實 。 賈 石匠 一時 嘴硬 ， 仍然 解決不了 眼前 的 問題 。 他 嘆 了 一 口 氣 ， 用 腳 踢 了 他 妻子 一 下 說 ︰ 「 算了 ！ 」 「 你 決定 要 把 大妞兒 賣 了 ？ 」 「 不 賣 行 嗎 ？ 」 「 我 … … 我 … … 我 不 要 。 」 賈 石匠 的 妻子 傷心 地 大哭 起來 。 這時 ， 躺 在 她 身邊 的 大妞兒 ， 並 沒有 睡著 。 她 一直 靜靜 聽 他們 談話 ， 暗暗 流淚 。 大妞兒 九 歲 ， 虛歲 十 歲 ， 雖然 不 太 懂 大人 們 的 事 ， 可是 她 知道 自己 就 像 她 三 個 妹妹 一樣 ， 要 被 人 帶走 了 。 窗戶 紙 破 了 ， 被 風 吹 得 呱啦 呱啦 響 ， 像 陪 著 大妞兒 一起 悲傷 地 哭泣 著 。 賈 石匠 最後 合計 合計 ， 大妞兒 既然 和 賈五兒 命裡 相剋 ， 如果 不 賣 ， 將來 有 什麼 不幸 的 事 發生 也 不 知道 ， 不如 讓 大妞兒 到 一 個 有錢人 家 去 ， 最少 可以 混 口 飯 吃 。 有 了 賣 女兒 的 錢 ， 也好 給 賈五兒 買 些 吃 的 充充飢 。 總之 ， 最後 仍然 要 去 求 古 大 善人 。 賈 石匠 像 過去 一樣 ， 伸出 手指頭 按 個 手印 ， 畫 個 押 ， 至於 那 白紙 黑字 到底 寫 些 什麼 ， 他 反正 也 看 不 懂 ， 只要 能 從 古 大 善人 手 裡 拿到 七折八扣 的 賣 女兒 錢 就 夠 了 。 第二 天 ， 大妞兒 紅 著 眼 ， 在 院子 裡 抱住 弟弟 。 「 大妞兒 ， 把 弟弟 給 我 。 」 大妞兒 看看 在 屋 裡 和 賈 石匠 說話 的 古 大 善人 ， 就 知道 母親 把 弟弟 抱過去 的 意思 了 。 「 媽 … … 我 … … 我 不 要 … … 」 「 孩子 ， 媽 也 捨不得 你 ， 可是 … … 」 就 這樣 ， 大妞兒 哭哭啼啼 地 被 古 大 善人 帶走 了 。 回到 家 裡 打開 一 看 ， 小 棉被子 裡 包 的 不 是 小孩兒 ， 是 一 隻 死 貓 。 古 大 善人 知道 被 騙 ， 但 也 只好 啞巴 吃 黃蓮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