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過來 。 這 枚 金 鏢 裏面 是 破銅爛鐵 , 鏢 外 撐 場面 , 鍍 的 倒是 真 金 。 娃娃 , 你 拿去 玩兒 , 沒 錢 使 之 時 , 倒 也 可 換得 七 錢 八 錢 銀子 。 」 說 著 便 遞給 郭靖 。 郭靖 搖頭 不 接 , 說道 : 「 我們 當 你 是 朋友 , 請 朋友 吃 些 東西 , 不能 收禮 。 」 他 這 是 蒙古人 好客 的 規矩 。 那 乞丐 神色 尷尬 , 搔頭 道 : 「 這 可 難 啦 , 我 老 叫 化 向 人 討 些 殘羹 冷 飯 , 倒 也 不妨 , 今日 卻 吃 了 你們 兩 個 娃娃 這樣 一 隻 好 鷄 , 受 了 這樣 一 個 天大 恩惠 , 無以 報答 。 這 … … 這 …… 」 郭靖 笑道 : 「 小小 一 隻 鷄 算 甚麼 恩惠 ? 不 瞞 你 說 , 這 隻 鷄 我們 也 是 偷來 的 。 」 黃蓉 笑道 : 「 我們 是 順手 牽 鷄 , 你 老人家 再 來 順口 吃 鷄 , 大家 得 個 『 順 』 字 。 」 那 乞丐 哈哈 大笑 , 道 : 「 你們 兩 個 娃娃 挺 有意思 , 可 合 了 我 脾胃 啦 。 來 , 你們 有 甚麼 心願 , 說給 我 聽聽 。 」 郭靖 聽 他 話 中之意 顯 是 要 伸手 幫助 自己 , 那 仍 是 請 人 吃 了 東西 收受 禮物 , 便 搖 了 搖頭 。 黃蓉 卻 道 : 「 這 叫 化鷄 也 算不了 甚麼 , 我 還 有 幾 樣 拿手 小菜 , 倒 要 請 你 品題 品題 。 咱們 一起 到 前面 市鎮 去 好不好 ? 」 那 乞丐 大喜 , 叫道 : 「 妙極 ! 妙極 ! 」 郭靖 道 : 「 您 老貴姓 ? 」 那 乞丐 道 : 「 我 姓 洪 , 排行 第七 , 你們 兩 個 娃娃 叫 我 七 公 罷 。 」 黃蓉 聽 他 說 姓 洪 , 心 道 : 「 果然 是 他 。 不過 他 這般 年紀 , 看來 比丘 道長 還 小 著 幾 歲 , 怎會 與 全真 七 子 的 師父 齊名 ? 嗯 , 我 爹爹 也 不 老 , 還不是 一般 的 跟 洪七公 他們 平輩 論交 ? 定 是 全真 七 子 這 幾 個 老道 不 爭氣 , 年紀 都 活 在 狗 身 上 了 。 」 丘處機 逼迫 郭靖 和 穆念慈 結親 , 黃蓉 心 中 一直 惱 他 。 三 人 向 南 而 行 , 來到 一 個 市鎮 , 叫做 姜廟鎮 , 投 了 客店 。 黃蓉 道 : 「 我 去 買 作料 , 你 爺兒倆 歇 一陣子 吧 。 」 洪七公 望 著 黃蓉 的 背影 , 笑咪咪 的 道 : 「 她 是 你 的 小 媳婦兒 罷 ? 」 郭靖 紅了 臉 , 不 敢 說 是 , 卻 也 不 願 說 不 是 。 洪七公 呵呵大笑 , 瞇 著 眼 靠在 椅 上 打盹 。 直 過 了 大半 個 時辰 , 黃蓉 才 買 了 菜蔬 回來 , 入廚 整治 。 郭靖 要 去 幫忙 , 卻 給 她 笑 著 推 了 出來 。 又 過 小 半 個 時辰 , 洪七公 打 個 呵欠 , 嗅 了 兩 嗅 , 叫道 : 「 香 得 古怪 ! 那 是 甚麼 菜 ? 可 有點兒 邪門 。 情形 大大 不 對 ! 」 伸長 了 脖子 , 不住 向 廚房 探頭探腦 的 張望 。 郭靖 見 他 一 副 迫不及待 、 心癢 難 搔 的 模樣 , 不禁 暗暗 好笑 。 廚房 裏 香氣 陣陣 噴出 , 黃蓉 卻 始終 沒有 露面 。 洪七公 搔 耳 摸 腮 , 坐下 站起 , 站起 坐下 , 好不 難熬 , 向 郭靖 道 : 「 我 就是 這 個 饞嘴 的 臭 脾氣 , 一 想到 吃 , 就 甚麼 也 都 忘 了 。 」 伸出 那 只 剩 四 指 的 右掌 , 說道 : 「 古人 說 : 『 食指 大動 』 , 真是 一點 也 不錯 。 我 只要 見到 或是 聞到 奇珍 異味 , 右手 的 食指 就 會 跳 個 不住 。 有 一 次 為了 貪吃 , 誤 了 一 件 大事 , 我 一 發狠 , 一 刀 將 指頭 給 砍 了 … … 」 郭靖 「 啊 」 了 一 聲 , 洪七公 嘆道 : 「 指頭 是 砍 了 , 饞嘴 的 性兒 卻 砍不了 。 」 說到 這裏 , 黃蓉 笑盈盈 的 托 了 一 隻 木盤 出來 , 放 在 桌 上 , 盤中 三 碗 白米飯 , 一 隻 酒杯 , 另 有 兩 大 碗 菜肴 。 郭靖 只 覺得 甜香 撲鼻 , 說 不 出 的 舒服 受用 , 只 見 一 碗 是 炙 牛肉條 , 只不過 香氣 濃郁 , 尚 不 見 有 何 特異 , 另 一 碗 卻 是 碧綠 的 清湯 中 浮 著 數十 顆 殷紅 的 櫻桃 , 又 飄 著 七八 片 粉紅色 的 花瓣 , 底下 襯 著 嫩 笋 丁子 , 紅 白 綠 三 色 輝映 , 鮮艷 奪目 , 湯 中 泛出 荷葉 的 清香 , 想來 這 清湯 是 以 荷葉 熬成 的 了 。 黃蓉 在 酒杯 裏 斟 了 酒 , 放 在 洪七公 前面 , 笑道 : 「 七公 , 您 嚐嚐 我 的 手藝兒 怎樣 ? 」 洪七公 那裏 還 等 她 說 第二 句 , 也 不 飲酒 , 抓起 筷子 便 挾 了 兩 條 牛肉條 , 送入 口 中 , 只 覺 滿 嘴 鮮美 , 絕非 尋常 牛肉 , 每 咀嚼 一 下 , 便有 一 次 不同 滋味 , 或 膏腴 嫩 滑 , 或 甘脆 爽口 , 諸 味 紛 呈 , 變幻多端 , 直 如 武學 高手 招式 之 層出不窮 , 人所莫測 。 洪七公 驚喜 交集 , 細看 之下 , 原來 每 條 牛肉 都 是 由 四 條 小 肉條 拼成 。 洪七公 閉 了 眼 辨別 滋味 , 道 : 「 嗯 , 一 條 是 羊羔 坐臀 , 一 條 是 小 豬耳朶 , 一 條 是 小 牛 腰子 , 還 有 一 條 … … 還 有 一 條 … … 」 黃蓉 抿嘴 笑 道 : 「 猜 得 出 算 你 厲害 … … 」 她 一 言 甫 畢 , 洪七公 叫道 : 「 是 獐腿肉 加 兔肉 揉 在一起 。 」 黃蓉 拍手 讚道 : 「 好 本事 , 好 本事 。 」 郭靖 聽 得 呆 了 , 心想 : 「 這 一 碗 炙 牛條 竟 要 這麼 費事 , 也 虧 他 辨 得 出 五 般 不同 的 肉味 來 。 」 洪七公 道 : 「 肉 只 五 種 , 但 豬 羊 混 咬 是 一般 滋味 , 獐 牛 同 嚼 又 是 一般 滋味 , 一共 有 幾 般 變化 , 我 可 算 不 出 了 。 」 黃蓉 微笑 道 : 「 若是 次序 的 變化 不計 , 那麼 只有 二十五 變 , 合 五五 梅花 之 數 , 又 因 肉條 形 如 笛子 , 因此 這 道 菜 有 個 名目 , 叫做 『 玉笛 誰 家 聽 落梅 』 。 這 『 誰 家 』 兩 字 , 也 有 考 人 一 考 的 意思 。 七公 你 考中 了 , 是 吃 客 中 的 狀元 。 」 洪七公 大叫 : 「 了不起 ! 」 也 不 知 是 讚 這 道 菜 的 名目 , 還是 讚 自己 辨 味 的 本領 , 拿起 匙羹 舀 了 兩 顆 櫻桃 , 笑道 : 「 這 碗 荷葉 笋尖 櫻桃 湯 好看 得 緊 , 有點 不 捨得 吃 。 」 在 口 中 一 辨 味 , 「 啊 」 的 叫 了 一 聲 , 奇 道 : 「 咦 ? 」 又 吃 了 兩 顆 , 又 是 「 啊 」 的 一 聲 。 荷葉 之 清 、 笋尖 之 鮮 、 櫻桃 之 甜 , 那 是 不必 說 了 , 櫻桃 核 已經 剜出 , 另行 嵌 了 別 物 , 卻 嚐 不 出 是 甚麼 東西 。 洪七公 沉吟 道 : 「 這 櫻桃 之中 , 嵌 的 是 甚麼 物事 ? 」 閉 了 眼睛 , 口 中 慢慢 辨 味 , 喃喃 的 道 : 「 是 雀兒肉 ! 不 是 鷓鴣 , 便是 班鳩 , 對了 , 是 班鳩 ! 」 睜開 眼 來 , 見 黃蓉 正 豎起 了 大拇指 , 不由得 甚 是 得意 , 笑道 : 「 這 碗 荷葉 笋尖 櫻桃 班鳩湯 , 又 有 個 甚麼 古怪 名目 ? 」 黃蓉 微笑 道 : 「 老爺子 , 你 還 少 說 了 一樣 。 」 洪七公 「 咦 」 的 一 聲 , 向 湯 中 瞧 去 , 說道 : 「 嗯 , 還 有 些 花瓣兒 。 」 黃蓉 道 : 「 對 啦 , 這 湯 的 名目 , 從 這 五 樣 作料 上去 想 便是 了 。 」 洪七公 道 : 「 要 我 打 啞謎 可 不成 , 好 娃娃 , 你 快 說 了 吧 。 」 黃蓉 道 : 「 我 提 你 一下 , 只消 從 『 詩經 』 上去 想 就 得了 。 」 洪七公 連連 搖手 , 道 : 「 不成 , 不成 。 書本 上 的 玩意兒 , 老 叫 化 一竅不通 。 」 黃蓉 笑道 : 「 這 如 花 容顏 , 櫻桃 小 嘴 , 便是 美人 了 , 是 不 是 ? 」 洪七公 道 : 「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