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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 起來 。 「 有 些 東西 要 你 決定 一下 。 」 他 從 夾板 拿出 一 疊 報價單 。 我 接過 單子 才 想起 我們 並 不 認識 , 怎麼 知道 要 辦 喪事 的 人 是 我 。 我 告訴 他 我們 要 火化 。 他 說 火化 也 是 要 選 棺木 , 接著 說明 起 不同 棺木 間 的 差異 , 比方 木頭 的 種類 , 棺 上 有 沒 有 雕花 或 雕字 , 最 便宜 的 一 種 是 用 合板 壓成 的 薄 棺 。 他 從 胸 前 口袋 拿出 菸盒 , 請 我 抽 了 根 菸 。 他 說 外婆 算是 高壽 , 用 好 一點 的 棺材 , 比較 能夠 表達 對 她 的 尊敬 。 我 接受 他 的 建議 , 選 了 一 個 中價位 的 款式 。 「 這 款 很多 人 用 , 高雅 大方 , 木頭 還 有 一 種 特殊 的 香味 。 」 他 拿 筆 在 紙 上 做 了 記號 。 第二 張 單子 上 是 一些 必要 的 花費 。 供飯 、 誦經 、 冷凍 之類 的 服務 都 木已成舟 了 , 不可能 不 付 。 接著 , 他 拿出 一 本 相本 , 要 我 選定 骨灰罈 的 樣式 。 因為 外公 的 骨灰罈 是 黑色 大理石 , 所以 我 選 了 白色 大理石 的 材質 。 當 他 問起 喪禮 當天 除了 司儀 和 助手 之外 , 要 請 幾 個 師父 、 用 什麼 樣 的 音樂 等 瑣事 的 時候 , 我 突然 一 陣 頭暈 眼花 , 勉強 用 手 撐 著 上掀式 的 冰櫃 , 好 穩住 身體 。 劉媽 這時 從 屋 裡 出來 。 「 啊 這 個 是 小 地瓜 嗎 ? 」 韓吉 笑 著 點頭 , 表情 有點 尷尬 。 「 你 也 回來 啦 ? 都 這麼 大 了 , 結婚 了 沒有 ? 」 她 一邊 寒暄 一邊 對 葬儀社 的 人 交代 , 「 他們 家 就 他 一 個 , 你 就 照 之前 其他 人 那樣 辦 , 不 需要 花 的 就 不要 , 一切 簡單 隆重 啦 。 」 「 沒有 問題 , 我 都 會 安排好 。 」 趁 他們 說話 , 我 翻 了 後面 幾 張 開給 別人 的 報價單 , 然後 把 單子 整理 整齊 , 交回 他 的 手 上 。 「 要 現在 付錢 嗎 ? 」 「 沒關係 , 等 事情 都 辦完 了 再 給 我 就 好 , 現在 不用 煩惱 這 個 。 」 葬儀社 的 人 走 了 以後 , 我 告訴 韓吉 我 有點 不 舒服 。 「 難怪 臉 這麼 白 。 」 「 可能 是 沒 睡好 , 等等 回去 休息 一下 。 」 我 說 : 「 你 呢 ? 」 「 我 ? 沒關係 , 我 直接 去 搭 車 。 他 沒 打來 , 我 過去 找 他 就 好 。 」 「 要不 我 載 你 去 車站 ? 」 「 不用 , 捷運站 幾 步 路 而已 。 」 我 送走 韓吉 , 回到 家 裡 , 冒險 爬下 塌陷 的 房間 。 書桌 卡在 瓦斯爐 和 浴室 之間 , 印表機 和 桌 上 的 東西 都 散落 在 碎裂 的 木板 間 。 好不容易 拉開 抽屜 , 才 發現 底層 的 木板 沒 了 , 書 和 紙袋 裡 的 錢 都 已經 成 了 灰 屑 。 我 的 腦袋 一 片 空白 。 我 費 了 很 大 的 力氣 才 爬出 房間 , 離開 屋子 後 , 我 在 路 上 漫無目的 地 走 。 興建 校舍 的 工地 前面 , 不斷 進出 的 砂石車 擋住 了 路 , 於是 我 違規 穿越 馬路 , 經過 自來水廠 , 轉進 停車場 旁邊 的 公園 。 正 逢 午睡 時間 , 老人 和 外籍 看護 都 還 沒 出來 , 公園 顯得 有點 冷清 。 水池 裡 的 魚 比 上 一 次 來 的 時候 少 了 很多 , 手臂 長 的 錦鯉 全 不見了 , 水 也 變 得 很 混濁 , 池 邊 還 生 了 青苔 。 沒想到 才 一陣子 沒 來 , 竟然 發生 這麼 大 的 變化 。 我 注意到 綠色 的 水面 下 仍 有 幾 群 小 金魚 , 只是 游 得 很 慢 。 我 掏出 零錢 買 了 一 罐 飼料 , 沿著 池子 把 飼料 撒完 , 才 發現 一 旁 涼亭 裡 有 對 穿著 制服 的 小 情侶 正在 摸來摸去 。 我 還 沒 來得及 避開 , 女孩 就 已經 破口大罵 。 「 看 什麼 看 , 沒 看 過 喔 , 變態 。 」 她 罵完 後 , 跟 男孩 一同 站 了 起來 。 她 的 裙子 很 短 , 黑色 的 襪子 拉到 膝蓋 的 高度 。 男孩 染 了 金髮 , 身材 瘦 高 , 咬 著 嘴唇 , 一直 瞪 著 我 。 我 原本 以為 他 會 過來 揍 我 , 但 女孩 勾 著 他 的 手 , 拖 著 他 離開 。 他 回頭 看 了 我 好幾 次 , 我 一直 站 在 原地 , 直到 他們 走遠 了 , 才 發現 自己 把 拳頭 握 得 很 緊 , 掌心 還 有 指甲 的 痕跡 。 現在 公園 裡 只 剩 我 一 個 了 。 我 走進 他們 剛 待 的 涼亭 。 涼亭 的 椅子 被 人 用 奇異筆 和 立可白 寫滿 了 雜亂 的 語句 。 我 坐 著 休息 了 一下 , 覺得 嘴唇 很 乾 , 於是 到 販賣機 買 了 一 罐 飲料 。 手機 在 這時 響 了 起來 。 我 接起 電話 , 安惠 的 聲音 很 有 精神 。 她 說 已經 看完 我 的 稿子 , 也 給 總編 看 了 。 總編 希望 我 回 台灣 以後 , 能 跟 我 聊聊 。 「 我 已經 在 台北 了 。 」 「 你 等一下 。 」 她 把 話筒 擱下 。 我 拉開 飲料 拉環 , 喝 了 一 口 。 「 現在 有空 嘛 ? 能不能 過來 一 趟 ? 」 「 現在 ? 」 「 總編 想見 你 , 她 明天 要 出國 參加 書展 。 」 我 騎 著 摩托車 趕到 出版社 。 安惠 領 著 我 到 總編 的 辦公室 , 總編 正在 講 電話 , 她 向 我 點 了 點頭 , 指 著 椅子 要 我 先 坐 。 幾 年 前 , 我 第一 次 被 總編 約見 時 , 她 說 我 的 文筆 通順 , 但 作品 過於 批判 憤怒 , 又 說 不見得 要 死 這麼多 人 , 才 能 表達 對 社會 的 不滿 。 她 提醒 我 會 寫 故事 的 人 很多 , 但 除了 好看 , 別 忘 了 向 上 的 力量 。 過 了 好幾 年 , 我 才 慢慢 體會 所謂 向 上 的 力量 , 並 不見得 是 善 的 力量 , 而是 在 探討 生命 ── 所有 的 故事 都 離 不 開 這 一 點 , 每 個 故事 都 是 作者 反芻 自己 所 得來 的 ── 之餘 , 還要 為 生命 保留 一點 餘地 。 簡單 地 說 , 就 是 不要 把 故事 寫死 , 阻斷 其他 的 可能 。 對 作者 來 說 , 也 算是 放 自己 一 條 生路 , 避免 因為 作品 而 限制 了 人生 。 「 這 次 寫 得 不錯 。 」 總編 說 。 「 謝謝 。 」 安惠 端 了 一 杯 熱 茶 給 我 。 「 你 也 坐 吧 , 一起 討論 一下 。 」 我 接過 杯子 , 喝 了 口 水 。 「 你 的 手 怎麼 了 ? 」 總編 問 。 我 看 了 看 手 , 拳頭 上 有 個 小 傷口 正在 流血 。 「 不 知道 , 可能 不 小心 撞到 了 。 」 我 用 嘴 把 血 吸掉 。 「 去 看看 有 沒 有 醫藥箱 , 拿 藥 給 他 搽 一下 。 」 「 不用 了 , 真的 , 沒 事 。 」 安惠 還是 起身 離開 。 「 作家 的 手 很 重要 。 」 總編 說 : 「 受傷 就 麻煩 了 。 你 進步 好多 , 我 看完 嚇 了 一 跳 , 有沒有 計畫 什麼 時候 寫完 ? 」 「 可是 , 」 我 猶豫 了 一下 , 「 老人 跟 我 說 他 已經 講完 了 。 」 總編 聽完 楞 了 一下 。 「 什麼 老人 , 這 難道 不 是 你 寫 的 ? 」 「 是 我 寫 的 , 但 我 只是 代筆 而已 。 是 安惠 介紹給 我 的 。 我 檢查 了 一下 , 除了 窗戶 的 玻璃 破 了 , 其他 幾乎 沒有 異狀 。 我 把 門 推開 , 門框 上 的 鎖片 壞 了 , 地 上 都 是 積水 , 屋 裡 有 股 木炭 被 水 澆熄 的 味道 。 我 摸黑 在 茶几 下 找到 手電筒 和 大 蠟燭 。 手電筒 還 能 用 。 到處 都 是 黑塵 , 通往 廚房 和 浴室 的 走道 被 塌下 的 天花板 和 家具 給 堵住 了 。 我 小心 地 爬上 樓梯 , 每 踏 一 階 , 都 會 發出 唧唧 的 聲響 。 我 的 房間 塌陷 得 很 嚴重 , 散落 的 書 和 棉被 被 火 燒 了 大半 , 但 外婆 的 房間 卻 沒 事 , 只有 被子 從 床 上 掉到 了 地 上 。 外婆 習慣 蓋 好幾 層 被子 , 她 以前 有 條 電毯 用到 電線 外皮 都 露出來 了 還 不 捨得 換 , 買 了 新 的 給 她 , 她 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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