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才 敲 坦克艙蓋 ？ 總之 ， 我們 沒 這麼 想 。 但 根據 哥倫比亞 大學 的 麥可 ． 莫里斯 （ Michael Morris ） 和 加州 大學 柏克萊 分校 的 彭凱平 （ Kaiping Peng ） 這 兩 位 心理學家 對 兩 位 殺人 凶手 所 做 的 研究 ， 顯示 他 很 可能 只 是 這樣 的 人 。 他們 比較 美國 媒體 對 一九九一年 兩 樁 屠殺 事件 的 報導 ， 其中 一 樁 與 名叫 盧剛 的 物理系 中國 留學生 有關 ， 另 一 樁 涉及 名叫 湯瑪斯 ． 麥基文 （ Thomas Mc Ilvane ） 的 愛爾蘭裔 美籍 郵務 人員 。 他們 發現 英語 大 報 《 紐約時報 》 和 中文 大 報 《 世界日報 》 （ World __UNDEF__ Journal ） 的 報導 有 很 大 差異 ， 認為 「 美國 記者 在 歸咎 原因 時 較 偏重於 個人 性情 ， 中國 記者 則 較 偏重於 環境 因素 」 。 也就是說 ， 英語 記者 把 盧剛 的 行為 歸因於 他 的 酪梨核 ， 他們 說 他 「 脾氣 很 壞 」 ， 是 個 「 心理 不 正常 的 陰鬱 男子 ， 把 自己 推向 成功 與 毀滅 」 ， 他 有 「 心理 社會 問題 ， 難以 坦然 面對 質疑 」 ； 而且 「 在 開槍 殺人 之前 許久 ， 盧 先生 的 性格 裡 就 有 邪惡 成分 」 。 簡言之 ， 「 不管 那裡 出 了 問題 ， 都 是 個人 內在 的 問題 」 。 相反 的 ， 中文 記者 把 此 事 歸咎於 他 的 人際 關係 和 環境 。 他們 寫 「 他 與 他 的 指導 教師 處 不好 」 、 「 與 那 位 被 殺 的 學生 相 對立 」 、 他 是 「 『 頂尖 學生 教育 政策 』 的 受害 者 」 。 整 起 事件 「 最終 可 歸因於 槍枝 的 可得性 」 。 在 湯瑪斯 ． 麥基文 事件 的 報導 上 ， 也 可 見到 這 一 模式 。 英語 記者 強調 麥基文 的 個人 特質 ： 他 「 精神 不 穩 」 、 「 一再 揚言 動粗 」 、 「 脾氣 很 壞 」 。 中文 記者 則 強調 外部 因素 ： 他 「 最近 剛 被 革職 」 、 「 郵局 主管 與 他 為敵 」 ， 受到 「 最近 德州 境 內 屠殺 事件 」 的 啟發 ， 諸如 此 類 。 這 種 認為 人 受到 所 處 環境 左右 ， 而 非 能 完全 主宰 自己 命運 的 看法 ， 在 二○一四年 《 紐約客 》 某 篇 文章 中 也 可 見到 。 該 文 談到 中國 哈爾濱市 一 名 醫生 遭 病人 李夢南 刺死 之 事 。 這 位 醫生 根本 沒 治療 過 李夢南 ， 就 只 是 李夢南 走進 時 第一 個 看到 的 人 ， 而 當時 李夢南 正 為 其他 事 搞 得 心情 沮喪 且 大為 光火 。 而 我們 應該 注意 ， 即使 李夢南 真的 受到 恐怖 對待 ， 死者 的 父親 也 認為 李夢南 沒 理由 因此 殺人 。 審訊 時 ， 死者 的 父親 不 接受 李夢南 道歉 ， 並 說 那些 道歉 話 不 是 出自 肺腑 。 李夢南 最後 被 判 終身 監禁 。 但 後來 ， 《 紐約客 》 撰文 者 克里斯朵夫 ． 畢姆 （ Christopher Beam ） 問 醫生 父親 ， 他 兒子 的 死 該 怪 誰 ， 死者 父親 回答 ： 「 該 怪 保健 體系 … … 李夢南 只 是 這 場 衝突 的 代表 。 類似 的 意外 已 發生 過 許多 次 。 我們 怎能 只 怪 李夢南 ？ 」 其他 文化 也 偏向 歸咎於 環境 。 例如 ， 美國 麻省理工 學院 史隆 管理 學院 心理學家 奧佛 ． 夏隆 （ Ofer __UNDEF__ Sharone ） 對 以色列 、 美國 的 長期 失業 者 做 了 比較性 研究 ， 發現 美國人 把 自身 困境 歸咎於 自己 ， 以色列人 則 歸咎於 制度 。 這 的確 使 以色列人 覺得 自己 像 商品 ── 這 是 不 好 之 處 。 但 可喜 之 處 是 求職 成 不 成 ， 與 個人 最 深層 自我 的 優劣 無關 。 他們 對於 以 履歷 為首 的 自我 形象 打造 並 不 是 特別 焦急 。 誠如 某 位 求職 者 所 說 的 ： 「 履歷 不 像 西奈山 上 的 石版 ， 而是 產品 說明書 。 」 他們 也 不 認為 面試 和 彼此 投 不 投緣 有關 ， 或 不 認為 面試 就 像 約會 ； 至於 最後 結果 ， 他們 會 說 「 你 的 命運 是 由 可笑 的 客觀 環境 決定 」 ── 這 的確 讓 人 沮喪 ， 但 就 沒 理由 像 許多 美國人 那樣 想 ： 我 到底 哪裡 不 對 ？ 同樣 的 ， 在 祕魯 某 所 學校 的 「 小紅帽 」 戲 中 ， 大 野 狼 不只是 又 大 又 壞 而已 。 牠 還 餓 著 肚子 ， 窮途 潦倒 。 而 在 中國 某 所 小學 我 所 看到 的 一 齣 大同小異 的 「 小紅帽 」 戲 裡 ， 大 野 狼 後來 心 生 悔意 ， 最後 把 小紅帽 和 她 的 奶奶 都 吐 了 出來 。 這 齣 戲 以 所有 人物 （ 包括 大 野 狼 ） 牽 著 手 圍成 圈圈 跳舞 做結 。 天安門 坦克 照片 中 那 個 男子 會不會 認為 那些 軍人 是 形勢 所 逼 ， 而 不 認為 他們 是 壞蛋 ？ 我們 當然 無從 知曉 。 但 有 個 疑問 ： 照 西方人 剪輯 世界 的 方式 ， 我們 會 認為 他 可能 這麼 想 ？ 再 舉 個 例子 ， 拿 這 幅 中國 文人 自畫像 來 說 。 亞洲 學會 （ Asia __UNDEF__ Society ） 這 個 旨在 幫助 世人 了解 亞洲 的 組織 ， 曾 在 紐約 展出 這 幅 《 朱色 自畫像 》 。 該 畫 出自 項聖謨 之 手 ， 繪 於 一六四四年 明朝 覆滅 之 際 ， 正 是 文人 心理 創痛 甚 劇 之 時 。 當時 ， 明朝 已 遭 外來 的 滿人 推翻 ， 許多 文人 心煩意亂 ， 項聖謨 亦 不例外 。 他 以 黑 墨 勾勒出 自己 ， 但 用 朱砂 描繪 他 周遭 環境 ， 藉 此 表達 他 深沉 的 憂傷 。 朱色 暗 指 明朝 皇族 之 朱姓 ， 而 由 此 畫 繪成 後 迅即 被 藏 起來 ， 直到 一九一一年 滿清 覆滅 後 才 又 被 拿出來 ， 可 清楚 看出 畫出 具有 如此 寓意 的 畫作 ， 在 當時 乃是 大逆不道 。 明 末 畫家 項聖謨 （ 1597 ～ 1658 ） 《 朱色 自畫像 》 。 ( 出處 ： 項聖謨 （ 西元 一五九七 ─ 一六五八 ） ， 《 朱色 自畫像 》 ， 石頭 書屋 藏珍 。 ） __UNDEF__ 在 這 同時 ， 我們 可以 從 這 件 作品 上面 的 題字 、 題跋 看出 ， 這 整 件 作品 既 寓意 反抗 ， 也 在 表達 眾人 的 同理 同心 ： 畢竟 畫 的 周遭 淨 是 同樣 忠於 明朝 者 感同身受 的 題跋 。 但 二○一三年 亞洲 學會 用 這 幅 畫 製成 廣告 刊 在 《 紐約時報 》 時 ， 把 上面 的 題文 、 題跋 全部 剔除 ， 只 刊出 畫 的 部分 。 誠如 在 下面 那 幅 插圖 所 可以 看出 的 ， 這 篇 廣告 誇大 了 此 畫 的 個人 主義 氣息 ── 事實 上 ， 就是 以 那 張 著名 的 天安門 坦克 照片 裡 那 種 個人 對抗 社會 的 角度 予以 解讀 。 於是 ， 畫 中 人物 被 賦予 主宰 西方 文化 的 那 種 孤身 對抗 當權 者 的 角色 ， 如同 電影 《 良相佐國 》 （ A Man for All __UNDEF__ Seasons ） 裡 挺身 對抗 亨利八世 和 其 怯懦 朝廷 的 湯瑪斯 ． 摩爾 ； 又 如同 喬治 ． 歐威爾 小說 《 一九八四 》 裡 挺身 對抗 「 老大哥 」 的 溫斯頓 ． 史密斯 。 主要 意旨 __UNDEF__ 中國人 的 思維 習慣 ， 常 把 會 令 人 從 「 大W 」 分心 的 細節 （ 包括 西方人 覺得 至關緊要 的 細節 ） 濾除掉 ， 凡是 去 過 中國 的 西方人 都 會 認出 這 一 種 習性 。 例如 ， 最近 在 上海 有 人 要 我 簽 一 份 短期 的 飯店式 公寓 租約 。 合約書 有 四 頁 ， 詳 列 租賃 條件 ── 租金 、 租期 、 毀損 後果 。 然後 在 最 後面 ， 「 其他 事項 」 底下 ， 出現 如下 條文 ： 「 為 防 （ 此 約 ） 英文版 和 中文版 彼此 牴觸 或 不 一致 ， 一律 以 中文版 為準 。 」 如今 ， 這 是 許多 國際 合約 的 標準 用語 。 但 就 我 碰到 的 情況 來 說 ， 對方 並 未 給 我 相關 的 中文版 合約 ， 只 有 一 行 虛線 供 我 簽名 。 那麼 這 份 租約 究竟 有 何 意義 ？ 當然 沒有 意義 。 我 最後 未 簽名 ， 因為 那 根本 不 是 租約 ， 只是 像 租約 的 東西 。 比較 像是 互賴性 的 儀式用 物件 ， 而 非 真正 具體 的 協議 。 同樣 的 ， 在 印尼 ， 就 連 一九四五年 脫離 荷蘭 獨立 的 重大 宣言 ， 都 從頭到尾 讓 人 覺得 只 是 篇 類似 宣言 的 文件 ： __UNDEF__ 我們 ， 印度尼西亞 人民 ， 在 此 宣布 印度尼西亞 獨立 ， 與 權力 轉移 之類 問題 有關 的 事務 會 盡快 細心 執行 。 這麼 重要 一 份 具有 宣言 性質 的 文件 ， 傳達 了 此 宣言 的 主要 意旨 ： 印尼 自此 獨立 ， 卻 在 其中 用到 「 之類 」 這 個 字眼 ！ 但 沒 人 會 把 此 宣言 的 撰文 者 與 湯瑪斯 ． 傑佛遜 搞混 。 再者 ， 不妨 談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