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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尊 , 莫 走 這 條 道路 。 前面 有 個 殺人 惡魔 央瞿利摩羅 。 」 途中 , 牧童 、 樵夫 , 及 種種 工匠 作人 , 見到 世尊 , 紛紛 提出 警告 。 「 我 不 畏懼 。 」 佛陀 回答 , 仍 向 前 行 去 。 遙遠 處 , 央瞿利摩羅 見及 世尊 , 即 提 著 刀杖 , 追趕 而 來 。 世尊 以 神通 之 力 , 於 他 的 面前 徐徐 行走 。 而 央瞿利摩羅 拔足 追趕 著 … … 無論如何 逞命 驅馳 , 世尊 總 如 水面蓮華 , 徐徐 泊行 於 他 的 前面 。 「 止 , 止 ! 莫 走 ! 」 身 竭 力 乏 , 疲怠 的 央瞿利摩羅 遙遙 向 世尊 喊道 。 「 我 恆常 息止 , 是 你 自己 未曾 止息 。 」 世尊 言 道 。 「 沙門 不住 疾行 , 卻 說 自己 恆常 停止 。 以 我 疲憊 的 眼目 看來 , 你 根本 未嘗 停止 。 何以 沙門 卻 反過來 說 , 是 自己 止息 , 別人 不 止息 ? 」 瞋 怪 至極 , 央瞿利摩羅 捻 了 一 偈 詰問 世尊 。 世尊 以 偈 回答 : 「 我 所謂 『 恆常 止息 』 , 意思 是 於 一切 有情 , 息止 於 刀杖 , 息止 於 恐怖 , 息止 於 迫惱 , 息止 於 惡業 … … 恆常 安住 於 『 息 』 法 … … 」 息 。 止 。 這 即 是 海 底 的 核心 — — 行走 的 佛陀 至深 的 奧祕 罷 。 如 風 的 足姿 , 嫋嫋 花 發 , 自 最 深 的 靜止 中 引發 一切 行動 , 而 在 一切 湧動 間 , 恆常 歸止於 「 不 動 」 的 一 點 — — 也 是 為什麼 來果 禪師 說道 : 「 須知 禪堂 , 不但 止 動 尚 須 止靜 ; 止 動 則 動 不 關 身 , 止 靜 , 則 靜 不 關心 。 」 無非 僅 是 動 、 靜 不關 , 皆 不 為 囚牢 與 閉鎖 。 在 這 行 的 前夕 , 雨幕 滂急 , 雷聲 與 閃電 再度 交熾 於 我 書寫 的 窗檯 。 我 想 著 生命 中 無數 顛沛 的 行旅 與 怔忡 的 步 , 將 〈 行走 的 佛陀 〉 深深 吸入 眼目 , 置放 心版 。 明日 啊 ! 不論 明日 的 旅程 、 征塵 將 有 什麼 ? 會 有 什麼 ? 然而 , 足掌 如 風 , 腋肘 如 風 … … 長 的 姿影 將 以 馬蹄蓮 淨涼 的 姿態 , 徐徐 穿涉 , 清涼 穿涉 … … 當 有 拂擺 發生 , 靜靜 地 , 穿越 透明 的 眼 耳 身意 … … 寫 于 一九九六年 夏 末 前往 希臘 、 土耳其 前夕 從 苦諦 開始 11 從 苦諦 開始 唯 其 不捨 苦諦 、 觀照 苦諦 , 佛家 始 能 是 一 門 面對 生命 、 勇敢 擔承 、 與 跨 躍 的 悲 智 哲學 。 文學 , 之於 我 , 不啻 是 「 四 聖諦 」 中 , 「 苦 」 諦 的 思惟 與 延伸 。 「 在 經歷 那麼 久長 的 蟄隱 修行 之後 , 何以 你 的 作品 仍然 如是 陰霾 、 晦黯 , 充滿 生命 的 騷悸 、 掙扎 、 罪惡 、 死亡 與 苦難 ? 」 朋友 問 我 : 「 為什麼 不 寫 些 更 具 人性 光明面 的 作品 ? 」 「 你 見 過 記錄 戰爭 的 攝影 或 圖象 嗎 ? … … 多數 傑出 的 戰地 記者 在 被 詢及 他們 對 戰爭 所 抱持 的 態度 時 , 答案 往往 出人意表 … … 『 反戰 』 他們 說 , 毫無 疑義 地 。 —— 使 他們 冒 著 生命 危險 衝刺 於 砲火 、 彈骸 下 的 , 不 是 由於 酷虐 、 嗜血 , 或 天性 中 之於 戰火 的 迷戀 與 激狂 ; 而是 一 種 深沉 的 道德 情操 — — 是 之於 人類 和平 真正 的 自覺 與 期許 , 使 他們 攝下 一幀幀 驚恐 怖厲 、 死亡 殺戮 的 地獄 圖景 ; 關於 煙硝 與 砲火 , 集中營 與 難民窟 , 游擊隊 與 反抗軍 , 施虐 者 與 受迫 者 , 被 陵夷 的 城市 以及 被 支解 的 血肉 … … 」 回答 友人 : 「 在 創作 上 , 我 毋寧 是 接近 那些 戰地 記者 的 罷 。 苦難 , 於 我 , 一直 地 , 並非 終極 , 而 僅 是 通往 解脫 的 甬道 ; 人性 的 負面 惡質 亦然 。 」 的確 , 生命 之 瘤 , 宛如 生命 之 花 一般 , 孿生 抽 長 於 我 的 一切 作品 、 一 盡 人性 間 — — 作品 〈 鴉域 蛛網 〉 描寫 為 孤寂 吞噬 的 老人 , 經由 竊物 、 窺淫 、 猥褻 , 以及 罪惡 本身 , 而 完成 的 一 段 變質 而 奇異 的 內在 救贖 ; 〈 黑夜 裡 不斷 抽長 的 犬齒 〉 是 一 位 終其一生 努力 成為 聖徒 , 在 死 後 發現 一 己 蛻化為 吸血鬼 , 而 在 其中 不斷 地 叛逃 ( 與 體 內 孳生 的 嗜血 特質 ) 、 思索 、 掙扎 , 終而 理直氣壯 、 坦然 吸血 的 「 異化 」 過程 ; 〈 生命 列車 〉 的 開始 , 一 位 新聞 記者 掮 著 大 袋 資訊 垃圾 , 立於 闃暗 、 曠寂 而 落寞 的 候車室 內 , 等待 某 輛 開 往 醫院 的 救護車 , 意圖 利用 醫院 焚毀 屍體 的 焚化爐 , 銷燬 一己 的 記憶 , 與 資訊 … … 還 有 , 於 冬日 海濱 澀苦 等候 死神 , 為 死神 徹底 遺忘 的 王子 ; 囚禁 湖 底 , 汲汲 尋索 一 把 剪刀 的 水鬼 ; 以及 一 覺 醒來 , 蛻為 一 隻 蟲豸 的 巨龍 … … 人物 、 命運 、 與 情境 … … 這些 皆 是 我 的 苦諦 。 我 於 縱橫 興迭 的 生命 脈絡 中 思索 苦 的 形成 、 苦 的 積集 , 以及 燒燃 其中 , 烹 煎 其中 , 纏縛 其中 , 使 人 深 墮 羅網 而 不覺 的 愛 渴 、 無明 、 瞋 憤 、 酷 毒 、 辛慘 … … 傳統 佛家 之所以 被 視為 「 逃避 的 哲學 」 或 「 羔羊 祈禱 式 」 的 哲學 , 或者 , 即 在於 我們 之於 「 苦諦 」 的 迴避 以及 之於 「 離 苦 得 樂 」 一 詞 的 諸 般 誤解 吧 。 「 離 苦 」 — — 出離 苦 、 解脫 苦 , 乃至 清淨 自在 、 身心 喜樂 固然 是 一切 行者 修行 的 彼岸 ; 關鍵 是 「 離 苦 」 的 方法 , 並非 忽視 苦 、 漠視 苦 、 逃避 苦 , 或 拒絕 承認 生命 中 「 苦 」 的 存在 ; 而是 面對 苦 , 了解 苦 , 凝視 苦 , 探究 苦 — — 唯 其 真正 理解 「 苦 」 的 本質 , 它 的 形成 以及 意義 , 我們 才 可能 真正 獲得 免疫 , 獲得 超越 與 解脫 。 唯 其 不捨 苦諦 , 觀照 苦諦 , 佛家 始 能 是 一 門 面對 生命 , 勇敢 擔承 , 與 跨 躍 的 悲智 哲學 。 一切 的 修行 , 乃至 其間 所 獲持 的 喜樂 境地 亦 除非 是 真實 建立 於 之於 「 苦諦 」 以及 「 集諦 」 的 堅實 理解 上 , 否則 , 所謂 「 修行 」 皆 如 海市蜃樓 … … 可以 說 , 苦難 , 是 腐蝕 之 癌 , 亦 是 悲憫 之 路 — — 唯有 真正 識得 苦 , 了解 苦 , 經驗 苦 , 始 能 真正 以 「 同體 」 之 心 慈憫 此 世 一切 苦難 。 它 是 慈悲 的 泉源 。 一 位 南傳 雲水僧 說 得 好 — — 「 地獄 不 空 , 誓 不 成佛 。 在 北 傳 國家 解釋為 不 度盡 外在 眾生 , 誓 不 成佛 ; 南 傳 國家 則 解釋為 不 度盡 內在 眾生 , 不能 成佛 。 往 外 修 是 慈悲 , 往 內 修 是 精進 。 」 如此 , 文學 , 是 無數 「 內在 眾生 」 的 面對 、 觀照 與 沉澱 吧 。 每 一 段 經緯 , 每 一 位 人物 , 皆 具現 了 一 只 惑 愛 眾生 的 面相 , 一 段 五蘊 遷流 的 過程 。 長夜 遙迢 , 火宅 無盡 — — 不 徹悟 內在 眾生 , 即 無以 圓覺 外在 眾生 。 雪色 青 缽 12 水草 蕭瑟 — — 井上靖 , 鑑真 和尚 的 千古 知音 髏骨 或者 夷毀 , 經卷 或者 淹逝 , 筋骨 、 皮囊 俱 無 所 著 。 還 有 , 伏首 案 前 , 殘朽 凋萎 的 寫 經人 業行 … … 水草 蕭瑟 , 海潮 翻覆 。 髏骨 或者 夷毀 , 經卷 或者 淹逝 , 筋骨 、 皮囊 俱 無 所 著 。 無能 夷毀 , 無能 「 無 」 化 的 , 是 行願 。 因 行願 , 而 燃 燈 。 因 行願 , 而 明亮 。 井上靖之 《 天平 之 甍 》 , 星光 、 久大 出版 。 月華 映照 ‧ 石頭 之 歌 13 月華 映照 ‧ 石頭 之 歌 — — 關於 一行 禪師 ( 註 ) 和 他 的 〈 石童 〉 ( 註 ) 媽媽 , 是 一切 生命 、 萬相 的 本體 。 是 砂石 草芥 之 母 , 也 是 鳥獸 蟲 魚 、 胎生 卵動 之 母 。 月華 琉璃 淨藍 的 高 天 下 , 一 塊 巨岩 立 於 高妙 的 山頂 。 它 展 著 太初 肇始 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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