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甚至 有 三 個 戴 土耳其 帽 的 遠東人 。 在場 的 女人 有 摩登 女郎 、 年輕 女工 ， 也 有 妓女 ， 她們 來到 這裡 ， 無非 是 想 找 個 保護人 、 情人 ， 賺 一些 金幣 ， 或者 純粹 享受 跳舞 的 樂趣 。 幾乎 所有 男人 都 穿 著 條紋 布料 101 第五 章 愛情 不 曉得 法律 為何 衣服 ， 只有 幾 個 不 理會 夜晚 冷 涼 天氣 ， 照樣 穿 著 白褲 。 四處 都 點 著 煤氣燈 。 余索內 向來 跟 時裝 雜誌 、 小 劇院 界 相熟 ， 所以 認識 在場 不少 女人 。 他 用 指尖 向 她們 送去 飛吻 ， 又 不時 離開 幾 個 朋友 ， 去 跟 某 個 女人 聊天 。 德洛里耶 感到 吃味 ， 便 厚 著 臉皮 找 一 位 金髮 高個 的 女孩 搭訕 。 對方 上下 打量 他 之後 ， 用 厭惡 的 神色 說道 ： ﹁ 先生 ， 別 自作多情 了 ！ ﹂ 說罷 便 掉頭 離去 。 他 鎖定 的 下 一 個 目標 是 個 黑髮 女人 。 她 顯然 是 個 瘋 婆子 ， 因為 德洛里耶 才 說 了 第一 句 話 ， 她 便 整 個 人 彈起來 ， 威脅 說 若是 他 再 靠近 ， 便 要 叫 警察 。 德洛里耶 用 笑容 來 掩飾 他 的 尷尬 ， 接著 走向 一 位 獨坐 在 煤氣燈 下 的 嬌小 女人 ， 邀 她 跳 方陣舞 。 臺 上 樂師 拚命 地 拉 ， 拚命 地 吹 ， 樣子 活像 猴子 。 樂隊 指揮 身體 挺直 ， 機械性 地 打 著 拍子 。 跳舞 的 人 為數 眾多 ， 大家 都 是 一 副 無比 享受 的 模樣 。 抖鬆 了 的 女款 帽帶 和 領帶 互相 摩擦 ， 男人 的 靴尖 鑽入 了 女人 的 裙子 底下 ， 一切 的 抖動 蹦跳 都 與 音樂 節奏 同步 。 德洛里耶 把 那 個 嬌小 的 女人 摟 在 胸 前 ， 陶醉 在 康康舞 的 狂放 中 ， 不斷 地 旋轉 ， 彷彿 是 操控 牽線 人偶 。 西齊 和 迪薩爾迪耶 到處 散步 ， 這 位 年輕 貴族 不斷 瞄 著 場子 裡 的 女孩 ， 儘管 迪薩爾迪耶 一再 慫恿 ， 卻 始終 不 敢 有所 行動 。 因為 他 腦子 裡 始終 記得 一 個 說法 ： ﹁ 這些 女人 的 住處 總 有 個 男人 躲 在 衣櫃 裡 ， 隨時 會 跳出來 ， 拿 槍 逼 你 在 支票 上 簽字 。 ﹂ 他們 回到 腓德烈克 身邊 ， 德洛里耶 此時 也 跳完 舞 。 正當 大家 商量 要 怎樣 消磨 這 個 晚上 時 ， 余索內 忽然 大喊 ： ﹁ 你們 看 ！ 那 不 是 梅達基 侯爵 夫人 嗎 ？ ﹂ 他 說 的 那 個 女人 臉色 蒼白 ， 有 個 向 上翹 的 鼻子 ， 戴 著 及 肘 的 露指 手套 ， 兩 枚 黑 耳環 又 大 又 長 ， 直垂 到 臉頰 兩旁 ， 像是 兩 隻 狗耳朵 。 余索內 走上前 問 她 ： ﹁ 今晚 在 妳 家 開 個 小 派對 如何 ？ 妳 找 幾 位 朋友 情感 教育 L ' Education sentimentale 102 來 招呼 這 幾 位 法蘭西 騎士 。 嗯 ， 妳 有 什麼 為難 嗎 ？ 難不成 妳 是 在 等 妳 的 西班牙 武士 ？ ﹂ 交際花 低頭 不 語 ： 她 深知 余索內 出手 一向 不 大方 ， 就 怕 買 酒食 的 錢 要 她 買單 。 過 了 許久 ， 才 聽見 她 嘴巴 吐出 一 個 ﹁ 錢 ﹂ 字 。 西齊 聽到 ， 便 把 身 上 僅 剩 的 五 枚 拿破崙 金幣 奉上 ， 事情 就 這樣 搞定 。 但 卻 不 見 腓德烈克 的 蹤影 。 原來 ， 他 先前 疑似 聽到 了 阿爾努 的 聲音 ， 又 在 傳來 的 方向 瞥見 一 頂 女人 的 帽子 ， 便 趕緊 朝 不遠處 的 一 個 涼蔭 棚架 走去 。 然後 他 看到 了 阿爾努 和 華娜絲 小姐 單獨 在一起 。 ﹁ 抱歉 ， 我 有 妨礙到 你們 嗎 ？ ﹂﹁ 一點 都 沒有 ！ ﹂ 畫商 回答 說 。 從 方才 聽到 的 最後 兩 句 對話 ， 腓德烈克 得知 阿爾努 來 此 ， 是 有 要緊 事情 跟 華娜絲 小姐 商量 。 明顯 的 是 ， 阿爾努 對 事情 還不是 十分 放心 ， 所以 又 問 了 華娜絲 小姐 一 句 ： ﹁ 您 有 把握 嗎 ？ ﹂﹁ 十足 把握 ！ 人家 愛 您 。 您 這 個 人 真的 很 煩噯 ！ ﹂ 說完 這 話 ， 她 噘 起 嘴巴 ， 兩 片 大 嘴唇 紅 得 像 沾 了 血 。 但 她 有 著 一 雙 漂亮 的 雙眸 ： 紅棕色 的 眼珠 ， 瞳孔 裡 點點 金星 ， 活潑 而 性感 。 這 雙 眼睛 像 燈籠 般 照亮 了 她 微 黃 的 瘦 臉 。 阿爾努 似乎 很 喜歡 她 假裝 生氣 的 模樣 ， 他 俯身 向 前 ， 對 她 說 ： ﹁ 您 人 真 好 。 來 ， 親 我 一下 ！ ﹂ 她 拉住 他 兩 隻 耳朵 ， 把 嘴唇 朝 他 額頭 上 一 印 。 這時 ， 舞蹈 結束 了 。 一 個 樣貌 俊俏 的 年輕人 站 在 樂隊 指揮 原來 的 位置 。 這 人 白白 胖胖 ， 有 一 頭 梳成 耶穌基督 款式 的 黑 長髮 ， 身穿 一 件 繡 著 金色 棕櫚 的 藍色 絨 背心 ， 樣子 驕傲 得 像 隻 孔雀 ， 愚蠢 得 不下 火雞 。 向 觀眾 一 鞠躬 之後 ， 他 開始 唱 一 首 小調 ， 歌詞 是 一 個 鄉下人 敘述 遊歷 首都 的 經歷 。 歌手 用 下諾 103 第五 章 愛情 不 曉得 法律 為 何曼第 的 方言 ， 裝成 醉漢 的 調調 ， 反覆 唱 著 副歌 ： 哈 ， 我 取笑 你 ， 我 取笑 你 — 在 這 叫 花子 似的 巴黎 ！ 聽眾 熱烈 跺腳 回應 。 這 位 名叫 戴勒馬 的 歌手 ︵ 報紙 稱 他 為 ﹁ 表情 豐富 的 歌者 ﹂︶ 知道 打鐵 要 趁熱 ， 不能 讓 聽眾 的 熱情 冷卻 下來 ， 便 趕緊 接過 一 把 吉他 ， 開始 唱 一 首 情歌 ─︽ 阿爾巴尼亞 女孩 的 哥哥 ︾ 。 聽到 歌詞 ， 腓德烈克 不禁 回想起 輪船 上 那 個 衣衫 襤 褸 男人 的 歌聲 ， 眼前 也 油然 浮現出 一 條 衣裙 的 下襬 。 歌手 每 唱完 一 小節 都 會 停頓 很 久 ， 風 吹過 樹木 的 聲音 就 像 陣陣 浪濤 。 華娜絲 小姐 推開 一 根 擋住 她 視線 的 女貞樹 枝椏 ， 目不轉睛 地 盯 著 臺 上 歌者 。 她 鼻孔 張開 、 眉毛 擠 在一起 ， 似乎 陶醉 在 極 大 的 快樂 裡 。 ﹁ 好極了 ！ ﹂ 阿爾努 說 ， ﹁ 我 終於 明白 您 今晚 為何 要 約 我 到 這裡 ！ 原來 是 專程 為 戴勒馬 來 的 ！ ﹂ 她 矢口否認 。 ﹁ 哈 ， 還 害臊 呢 ！ ﹂ 阿爾努 說 ， 隨即 指 著 腓德烈克 說 ： ﹁ 不然 是 為 他 而 來 的 嗎 ？ 如果 是 ， 您 恐怕 要 失望 了 ， 再 沒有 比 他 更 潔身自愛 的 年輕人 了 ！ ﹂ 這時 腓德烈克 幾 個 朋友 找到 他 。 余索內 逐一 介紹 雙方 認識 ， 阿爾努 請 大家 抽菸 ， 還 請 大家 品嘗 冰凍 果子露 。 看見 迪薩爾迪耶 時 ， 華娜絲 小姐 的 臉紅 了 片刻 ， 但 隨即 站起來 ， 向 他 遞出 一 隻 手 。 情感 教育 L ' Education sentimentale 104 ﹁ 還 記得 我 嗎 ？ 奧古斯特 先生 。 ﹂﹁ 您 麼 認識 她 的 ？ ﹂ 腓德烈克 問 迪薩爾迪耶 。 ﹁ 我們 曾 住在 同 一 棟 房子 。 ﹂ 他 回答 說 。 西齊 拉 著 他 的 袖子 ， 把 他 帶到 其他 地方 。 迪薩爾迪耶 才 剛 走開 ， 華娜絲 小姐 便 大誇 他 為人 有 多 好 ， 甚至 說 他 有 著 ﹁ 天使 心腸 ﹂ 。 隨後 ， 大家 談到 了 戴勒馬 ， 認為 這 個 人 善於 模仿 ， 若是 當 演員 的話 應該 可以 走紅 。 接著 又 談到 了 各 種 話題 ： 莎士比亞 、 書報 審查 制度 、 風格 、 人民 、 大仲馬 、 雨果 和 杜梅爾桑 ?
 
﹂ 她 想要 抱抱 他 。 ﹁ 滾開 ！ 快 走 ！ ﹂ 他 推開 她 ， 她 放聲 哭 了 起來 。 ﹁ 唉 ！ 妳 別 再 來 煩 我 了 ！ ﹂﹁ 這 是 因為 人家 愛 你 。 ﹂﹁ 我 不要 妳 愛 我 ， 我 只要 妳 聽話 ！ ﹂ 聽到 這 句 刻薄 話 ， 克萊芒絲 停止 了 掉淚 。 她 走到 窗 前 ， 額頭 貼 在 玻璃 ， 靜止 不 動 。 她 的 態度 和 沉默 激怒 了 德洛里耶 。 ﹁ 等 妳 哭完 了 ， 就 招 馬車 走 ， 行 嗎 ？ ﹂ 她 猛然 轉 過身 。 ﹁ 你 趕 我 走 ？ ﹂﹁ 一點 也 沒 錯 。 ﹂ 情感 教育 L ' Education sentimentale __UNDEF__ 240 她 用 一 雙 藍色 的 大 眼睛 凝視 著 他 ， 無疑 是 在 作 最後 的 懇求 。 然後 ， 她 撩起 花圍巾 的 兩 端 ， 打 了 個 結 ， 又 磨蹭 了 一 兩 分鐘 後 才 走掉 。 ﹁ 你 應該 把 她 叫回來 的 。 ﹂ 腓德烈克 說 。 ﹁ 這 事 你 別 管 ！ 跟 我 來 吧 。 ﹂ 德洛里耶 打算 外出 ， 他 走進 了 充當 更衣室 的 廚房 。 只 見 石頭 地板 上 放 著 一 雙 靴子 ， 旁邊 是 一 頓 吃剩 的 簡陋 早餐 。 地板 一角 還 放 著 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