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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沙林 的 母親 躺 在 床 上 , 虛弱 地 回答 : 「 忘 了 , 我 忘 了 , 也 不 想 再 想 了 。 」 廟祝 說 如果 不 給 個 交代 , 會 讓 他 很 難 向 村民 交代 。 她 嘆 了 口 氣 , 把 廟祝 招來 , 在 他 耳 邊 悄聲 地 說 : 「 你 到底 想要 什麼 交代 ? 我 快 餓死 了 , 我 的 孩子 也 是 。 如果 你 見死不救 , 我 一定 變 鬼 來 找 你 算帳 。 」 廟祝 聽完 大驚失色 , 立刻 派 人 帶來 了 食物 和 奶媽 。 沙林 的 母親 吃完 東西 , 稍微 恢復 體力 後 , 改口 對 廟祝 說 : 「 你 說 什麼 就 是 什麼 , 但是 , 你 得 答應 以後 不 讓 我們 挨餓 。 」 達成 協議 後 , 廟祝 走到 屋 外 , 對 已經 點燃 火把 的 村民 說 : 「 是 的 , 是 那 孩子 , 跟 我 請示 神明 的 結果 一樣 。 」 村民 歡聲雷動 。 廟 前 的 慶典 一連 辦 了 好幾 天 。 廟祝 也 信守 承諾 , 定期 派 人 將 祭神 剩下 的 供品 送給 他們 。 沒 人 再 去 追問 事情 的 真假 , 直到 鄰近 的 村子 被 搶 , 村民 才 又 想起 他們 , 要 他們 搬到 隘口 , 好 來 保護 村子 。 村子 被 高山 圍繞 , 隘口 是 唯一 的 通道 。 因為 隘口 並 不 容易 找 , 所以 除了 原來 就 住 在 山 裡 的 人 外 , 村 裡 大都 是 些 走投無路 的 窮人 和 被 追捕 的 犯人 。 沙林 的 母親 談吐 不凡 , 氣質 出眾 , 據說 是 遭 人 陷害 才 家道中落 。 沙林 的 父親 是 個 罪犯 , 但 母親 在 沙林 懂事 後 告訴 他 , 他 的 父親 是 因為 打抱不平 , 得罪 了 官差 才 被 冤枉 的 。 村民 替 他們 在 隘口 邊 蓋好 房子 , 承諾 會 給 他們 更 好 的 生活 後 , 他們 從 山 上 搬到 了 隘口 。 消息 傳開 , 土匪 真的 因為 傳說 而 不 敢 貿然 接近 。 接著 , 開始 有 些 家境 稍 好 的 外地人 為 了 安全 而 想 搬進 村子 。 為 了 收租 賣 地 , 村民 把 土地 瓜分 , 但 沙林 和 母親 只得 到 一 座 瞭望塔 , 好 讓 他們 能 看 得 更 遠 一點 。 某 天 , 一 個 考慮 買 地 的 富翁 來到 村子 。 他 是 放洋 留學 的 富家 子弟 , 以 科學 為 信仰 , 對於 跟 自己 無關 的 事 , 只 相信 親眼 所 見 。 「 我 不 相信 那 孩子 能 有 什麼 本事 。 」 富翁 的 話 引起 了 村民 的 恐慌 。 他們 把 沙林 的 母親 找來 , 要 她 在 富翁 面前 保證 , 下 次 沙林 會 為 他 表演 射箭 。 「 他 只 有 三 歲 啊 。 」 沙林 的 母親 私下 向 廟祝 抱怨 。 廟祝 說 他 也 無能為力 , 因為 那 是 村民 一致 的 決定 。 為了 教會 沙林 , 她 只好 日以繼夜 地 練習 。 當 富翁 再 來 時 , 她 已經 有 了 不錯 的 身手 , 但 沙林 只 學會 了 掏 箭 。 於是 她 決定 說謊 , 「 這 孩子 只有 在 遇到 危險 的 時候 , 才 會 表現出 真 本事 。 」 沒 人 能 推翻 這 種 說法 , 富翁 也 不再 堅持 , 反正 他 買下 的 土地 已 轉手 大 賺 了 一 票 。 這 件 事情 過後 , 所有 想 摸黑 闖進 村子 的 人 , 都 在 沙林 的 母親 發 箭 嚇阻 下 放棄 。 村子 越來越 安全 的 同時 , 村民 也 有 了 共同 的 秘密 。 他們 知道 其他 人 會 搬進 村子 , 是 因為 相信 傳說 , 而 不 是 因為 一 個 寡婦 。 所以 他們 更加 誇大 沙林 的 神奇 , 好 讓 人 忘記 他 的 母親 。 為 了 村子 的 繁榮 , 他們 心照不宣 , 從來 不 對 外人 提起 。 在 此 同時 , 越來越 多 人 想 進 村子 做生意 。 村民 又 看到 了 商機 。 他們 要求 沙林 向 路過 的 人 徵收 過路費 , 沙林 的 母親 教 了 整整 一 年 , 他 才 終於 學會 。 「 若要 由 此 過 , 留下 買路財 。 」 當 他 第一 次 說出 這 句 話 時 , 連 原本 嫌 他 笨 的 村民 都 為 他 拍手 叫好 。 「 我 快 不行 了 , 以後 你 得 靠 你 自己 。 」 八 歲 時 , 因 病 瘦 得 只 剩 皮包骨 的 母親 對 沙林 說 。 他 雖然 愛玩 , 又 不 聰明 , 但 很 懂事 。 他 開始 努力 學習 射箭 , 在 完全 掌握 訣竅 的 那 天 , 走進 了 村長 辦公 的 地方 。 當年 的 廟祝 已經 當上 了 村長 。 沙林 向 他 提出 要求 , 希望 在 村 裡 有 一 戶 房子 , 還 要 一 個 丫鬟 。 「 不然 , 我 就 帶 我 娘 離開 。 離開 這裡 。 我 說到做到 。 」 沙林 的 聲音 發抖 。 他 從來 沒有 為 了 自己 向 別人 要求 過 什麼 。 隔天 , 村長 空出 大夫家 隔壁 的 房子 , 又 找 了 個 剛 懂事 的 孤女 充作 丫鬟 。 於是 沙林 和 母親 分離 , 獨自 留在 隘口 , 站 在 瞭望塔 上 保護 著 村子 。 往後 幾 年 , 天象 很 亂 。 有 些 年 , 雨 一連 下 了 好幾 個 月 。 村民 每 天 看 著 雨 , 雨 讓 他們 忘記 了 時間 。 他們 把 房子 越 蓋 越 高 , 還 造 了 竹筏 , 搭起 雨棚 , 整 天 聚 在一起 飲酒 作樂 , 聽 人 說書 唱戲 。 也 有 些 年 , 太陽 整 天 掛 在 天 上 , 就是 不 下雨 。 酷熱 的 天氣 讓 人 昏昏欲睡 , 土地 被 曬 得 皸裂 , 時間 也 成 了 失去 連續性 的 粉末 。 村民 花錢 請 人 從 遙遠 的 海邊 挑來 一 擔 一 擔 的 水 。 水 才 撒 在 地 上 , 鹽巴 就 成 了 薄 雪 , 土地 因此 成 了 沙地 , 再 也 種 不 出 農作 , 蓋 不 出 穩固 的 樓房 。 但 真正 困擾 村民 的 不 是 這些 , 而是 窮人 , 越來越 多 的 窮人 。 打雜 的 、 幫傭 的 、 跑腿 的 、 乞討 的 、 流落 街頭 無家可歸 的 , 全 是 窮人 。 他們 趕 也 趕 不 走 , 一 趕 就 躲 , 躲 起來 過 著 偷雞摸狗 的 生活 。 村民 說 如果 再 這麼 下去 , 他們 就 要 離開 這裡 , 搬去 更 安全 的 地方 。 「 別 再 讓 沒 錢 的 人 進來 ! 」 胖嘟嘟 的 村長 坐 著 轎子 , 一 次 又 一 次 前來 提醒 。 不過 , 面對 那些 可憐人 , 沙林 還是 睜 一 隻 眼 閉 一 隻 眼 , 盡可能 給 他們 方便 。 他 知道 外面 的 世界 已經 變 了 , 土匪 穿上 制服 成 了 軍閥 , 為 分贓 的 問題 自相殘殺 。 只 關心 自己 , 對 其他 事情 一概 漠不關心 的 村民 , 再 富 也 富不了 多久 了 。 就算 是 今天 , 雖然 才 剛 辦完 囍事 , 但 他 仍 在 清早 起床 , 站 在 塔 上 看 著 一切 。 背 著 孩子 的 男人 還 沒 走遠 , 遠方 又 揚起 一 片 沙塵 。 他 聽出 風 裡 夾雜 的 聲音 。 是 軍閥 。 他 討厭 軍閥 。 他 哥 叫 …… 蜻蜓 , 他 哥 叫 蜻蜓 。 」 電話 那 頭 沉默 了 一下 。 「 中午 十二點 到 和平 飯店 門口 , 我 會 派 人 到 那裡 接 你 。 」 「 好 , 等會兒 見 。 」 我 掛 了 電話 回到 房間 。 「 還 真的 找到 了 。 」 說完 , 我 把 髒 衣服 摺好 , 塞進 背包 , 又 到 書房 把 電腦 和 稿子 拿 了 過來 。 「 就 這麼 走 啦 ? 」 「 也 沒 什麼 行李 , 就 先 收拾 了 。 」 「 你 覺得 , 你 覺得 我們 現在 是 什麼 關係 ? 」 我 把 電源線 纏好 。 「 比 朋友 再 好 一點 。 」 「 那 是 什麼 關係 ? 」 「 是 種 特別 的 關係 。 但是 , 不 是 男女 朋友 的 關係 。 」 我 之所以 強調 , 是 怕 她 誤會 , 覺得 我 把 她 看輕 了 。 「 我 也 不 想 戀愛 。 戀愛 很 好 , 但 太 累 了 。 談戀愛 要 能量 的 。 我 沒有 能量 了 。 而且 , 再 失敗 , 我 就 完蛋 了 。 你 不會 懂 的 。 」 她 自顧自 地 說完 , 我 沒有 再 回話 。 「 你 什麼 時候 走 ? 」 「 差不多 要 出發 了 。 」 「 走 了 , 我們 就 不會 再 見面 了 吧 ? 」 「 嗯 ? 會 吧 , 我 會 再 來 的 。 」 「 是 嗎 ? 你 就算 來 也 不見得 會 找 我 。 才 認識 兩 天 。 」 「 會 啦 , 我 在 這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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