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 為 人 的 方面 ， 我 認為 要 做 一 個 好 臺灣人 ， 要 先 成為 一 個 好 的 人 。 這 個 好 並非 純粹 指 道德 上 的 好 ， 還 包含 他 有 視野 、 能夠 言 人 所 不 敢 言 ， 鍾老 就 是 這樣 的 人 。 他 真是 全才 ， 舉凡 音樂 ， 彈 鋼琴 、 唱歌 ， 他 不只 寫 小說 ， 也 寫 客家詩 ， 還 會 寫 情書 ， 我 覺得 他 就 是 一 個 全人 。 第二 個 是 他 身為 一 位 文學家 ， 我 更 深刻 認識 的 就 是 他 文學家 的 身分 ， 他 可 說 是 大 河 小說 之 父 ， 又 有 人 稱 他 為 「 臺灣 文學 之 母 」 ， 源自 東方白 說 過 ： 「 他 給 後輩 作家 這麼多 溫暖 ， 有如 偉大 的 母親 」 ； 而 我 認為 ， 他 被 稱作 「 臺灣 文學 之 母 」 ， 還 因為 他 的 慈愛 。 1999年 ， 我 十二指腸 潰瘍 住院 ， 他 就 帶 著 當時 那 個 客家 族群史 的 團隊 成員 一齊 到 臺大 醫院 探望 我 ， 站 在 那邊 就 如 母親 一樣 。 他 勤於 寫作 多產 如 母 ， 愛護 同輩 、 後起之秀 溫暖 如 母 ， 每 一 個 和 他 來往 的 人 都 會 感到 溫暖 ， 相信 大家 都 不會 否認 這 點 。 而 他 創作 的 《 臺灣人 三部曲 》 ， 從 抗日 時期 開始 寫 ， 他 第二 本 寫到 日治 時期 的 農民 運動 ， 因為 我 最近 在 處理 一百 年 間 臺灣 社會 運動 相關 資料 ， 覺得 特別 有 意義 。 以 主角 客家人 的 視角 ， 看 日治 時期 社會 的 抗日 行動 、 社會 運動 ， 到 他 筆下 刻畫 不同 的 人物 、 不同 的 主角 。 我 發現 李喬 的 小說 ， 也 從 原鄉 移民 臺灣 開始 ， 寫到 日治 。 黃娟 的 《 楊梅 三部曲 》 也 是 從 日治 開始 。 我 覺得 從 這 個 觀點 來 看 ， 三 位 大 河 小說 的 客籍 作家 ， 跟 其他 領域 的 社會 科學家 一樣 ， 真正 為 當代 「 臺灣 研究 」 立下 一 個 文學 的 基礎 ， 認為 研究 臺灣 就 必須 要 將 被 國民黨 所 消滅 的 日治 時期 的 歷史 、 文化 、 政治 、 社會 找回來 。 我 認為 這 三 部 大 河 小說 應該 被 研究 臺灣 的 歷史學家 、 社會學家 、 政治學家 、 人類學家 重新 重視 ， 再次 肯定 他們 的 價值 。 小說 （ fiction ） 雖 是 虛構 的 ， 但 大多 建立 在 寫實 （ non-fiction ） 之上 的 小說 （ fiction ） ， 從中 看出 虛構 （ fiction ） 中 的 真實 （ non-fiction ） ， 這 是 非常 難得 的 。 順便 提及 ， 我 以前 很 好奇 為何 客家人 這麼 會 寫 小說 ， 特別 是 大 河 小說 ， 但 詩人 卻 相對 較少 ， 我 問 過 李喬 ， 他 給出 的 解釋 是 客家人 比較 窮 ， 對 真實 生活 體驗 感觸 較 深 ； 唯有 有錢人 和 大戶人家 才 能 去 想像 、 可以 去 幻想 、 去 創作 詩 ， 詩人 是 要 有 閒暇 時間 、 有產階級 的 想像 世界 。 我 也 覺得 有 道理 。 第三 要 講 的 就 是 他 的 公共性 。 他 是 一 位 入世 的 知識 份子 ， 並 不 停留 於 象牙塔 內 寫 小說 ， 也 就 是 他 強調 的 「 新个 客家人 」 。 關於 文學 ， 鍾老 的 作品 中 有 很多 「 弱者 」 ， 而 他 也 自認為 是 一 個 弱者 ， 他 曾 說 過 ： 「 我們 未始 不可 做 一 個 弱者 ， 探索 弱者 的 世界 ， 追求 弱者 的 人生 真相 ， 一樣 可以 不朽 。 」 我 對 這 段 話 的 解讀 是 ， 唯有 了 解弱 者 的 內心 之後 ， 才 能 成為 真正 的 強者 ， 否則 落入 高傲 、 孤僻 。 最後 我 以 兩 首 他 的 客家詩 做結 ， 第一 首 的 內容 剛好 是 詮釋 他 心目中 的 「 新个 客家人 」 ， 第二 首 則 談論 要 做 哪裡 的 新 客家人 。 第一 首 〈 新个 客家人 〉 ： 莫 再 過 講頭 擺 　 客家人 怎般 偉大 莫 再 過 唸頭 擺 　 客家人 怎般 優秀 　 __UNDEF__ 大家 就 係 新个 客家人 __UNDEF__ 寫 不 完 个 苦難 和 艱辛 　 長山過海 來 臺灣 　 __UNDEF__ 流不盡 个目汁 和 鮮血 　 開山 打 林立根基 　 __UNDEF__ 大家 就 係 新个 客家人 __UNDEF__ 莫嫌 這 塊 土地 恁 細　个 命脈 就 在 這 　 __UNDEF__ 莫嫌 這 塊 土地 恁 瘦 　个 希望 也 在 這 __UNDEF__ 大家 就 係 新个 客家人 __UNDEF__ 用 个 硬頸 爭 自由 　 再 造 客家 精神 　 __UNDEF__ 用 个 熱血 爭 民主 　 再 創 客家 光輝 　 __UNDEF__ 大家 就 係 新个 客家人 （ 鍾肇政 ， 1990 ） __UNDEF__ 這 首 詩 解答 了 早上 研討會 論及 的 謎題 ， 亦即 不要 執著 於 過去 ， 應該 珍惜 現在 、 放眼 未來 。 第二 首 詩 是 他 送給 黃子堯 的 客家詩 ， 他 問道 ： 「 你 要 做 哪裡 的 客家人 ？ 」 馬來西亞 的 嗎 ？ 中國 的 嗎 ？ 還 是 臺灣 的 客家人 ？ 他 直言 ： __UNDEF__ 你 係 臺灣 　 美麗 之 島 痛惜 个 __UNDEF__ 若 毋 係 　 你 仰會 來到 這 __UNDEF__ 無論 係 幾十 年 前 　 幾百 年 前 __UNDEF__ 深深 个 黑 水溝 　 滾滾个風 合浪 __UNDEF__ 千里迢迢 　 就 係 為了 自由 　 為 平等 __UNDEF__ 你 係 臺灣 　 美麗 之 島 疼惜 个 __UNDEF__ 若 毋 係 　 你 仰會 來到 這 __UNDEF__ 無 一定 幾千 年 　 也 係 幾萬 年 __UNDEF__ 超過 滔滔 烏潮 　 毋 驚 萬 頃 綠波 __UNDEF__ 為著 尋求 一 塊 新 个 天摎地 __UNDEF__ 你 係 臺灣 　 美麗 之 島 疼惜 个 __UNDEF__ 那 毋 係 　 你 仰會 來到 這 __UNDEF__ 從 古早 古早 一直 到 永遠 永遠 扁 柏 檜木 樟樹 　 伯勞鳥 灰面鷲 __UNDEF__ 這 係 安樂 之 地 　 這 係 和平 之 鄉 攏 總 係 臺灣 　 美麗 之 島 疼惜 个 __UNDEF__ 那 毋 係 　 仰 會 來到 這 个根 在 這 　个 夢 也 在 這 __UNDEF__ 也 來 疼惜 佢 　 也 來 愛護 佢 __UNDEF__ 因為 大家 都 係 佢 所 疼惜 个 __UNDEF__ 新 的 客家人 是 在 臺灣 才 有 意義 ， 也 就 是 臺灣 的 新 的 客家人 。 鍾老 也 曾 說 過 ： 「 救 臺灣 唯有 民主 ， 捨 此莫由 」 。 我 完全 認同 他 這 份 公共 客家 知識 份子 的 情操 。 主持人 徐正光 ： __UNDEF__ 過去 鍾老 稱讚 你 的 客語 有 70 分 ， 我 看 ， 是 80 分 才 對 ！ 那 剩下 20 分 就 請 羅肇錦 教授 來 補齊 。 與談 人 羅肇錦 ： __UNDEF__ 以柔克剛 的 「 做家 」 之 路 __UNDEF__ 今天 有 這麼多 人 在 這邊 一起 回憶 鍾老 的 為人 處事 和 作品 ， 這樣 也 算 和 鍾老 與 談 了 。 他 說 ： 「 吃 過 比較 多 苦 的 人 可能 不 太 會 寫 詞 」 ， 依 我 看 正好 相反 ， 過 得 苦 的 人 才 能 把 詞 寫好 ， 過 得 越 苦 寫 得 越 好 ， 所以 你們 得 繼續 比 別人 更 辛苦 點 ！ 雖說 是 半 開玩笑 ， 不過 對 鍾老 的 一生 來 說 ， 成為 如此 知名 的 作家 應該 是 他 本身 的 條件 ， 我 經常 跟 他 解釋 ， 客語 有 一 詞 「 做家 」 ， 一 個 是 作 （ zog ） ， 一 個 是 做 （ zo ） ， 作家 就 要 像 鍾老 這樣 「 做家 」 （ 形容 勤勞 節儉 ， 治理 家務 ） 。 他 什麼 事情 ， 小 自 家庭 裡 的 事情 ， 大 至 國家 的 事情 、 政治 的 事情 ， 生活 周 遭 每 個 細節 ， 他 全 都 非常 注重 。 當 「 做家 」 的 人 才 有 辦法 源源不絕 地 寫出 文章 來 ， 寫 了 一 篇 ， 又 有 新 的 想法 ， 才 有 辦法 再 寫下 一 篇 。 我 要 說 的 是 ， 他 過去 非常 「 做家 」 ， 把 發現 的 事情 留下來 慢慢 品味 、 仔細 思考 ， 如何 去 表現 它 ， 將 它 變成 一 首 詩 、 一 篇 文章 ， 或是 一 篇 小說 ， 我 認為 作家 就 是 由 「 做家 」 慢慢 培養 而 來 的 。 今天 要 來 分享 我 所 了 解 的 鍾老 ， 他 的 個性 如何 ， 又 成為 了 怎樣 的 一 位 作家 。 最 重要 的 一 點 ， 我 認為 他 是 一 位 以柔克剛 的 人 ， 也 可以 說 他 是 一 位 外柔內剛 的 人 。 他 很少 在 公共 場合 發脾氣 或 罵人 ， 可以 說 是 幾乎 沒 看過 這樣 的 情形 ， 是 因為 他 的 個性 就 是 如此 。 比如說 以前 我 跟 他 一起 去 美國 各 地 巡迴 演講 ， 那時 到 美國 那邊 ， 閩南人 聽到 別人 說 國語 就 罵 ， 不管 是 誰 都 一樣 ， 鍾老 也 常 遇到 這 種 族群 意識 比較 強 的 人 ， 連 開會 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