隻 扯破 了 的 白 手套 。 ﹁ 啊 ！ 是 您 。 好 久 不 見 ， 您 去 了 什麼 鬼 地方 ？ 難不成 是 去 了 義大利 旅行 ？ 那 地方 有 什麼 好 去 的 ！ 它 有 人們 所 說 的 那麼 了不起 嗎 ？ 不 說 這 個 了 ， 您 什麼 時候 把 您 畫 的 素描 拿給 我 看看 ？ ﹂ 不 等 腓德烈克 回答 ， 這 位 畫家 便 開始 談起 自己 的 事 。 佩爾蘭 自稱 畫藝 大有 進展 ， 因為 他 終於 明白 ， 重視 線條 是 件 多麼 愚蠢 的 事 。 繪畫 應該 追求 的 ， 與其 說 是 美 與 統一性 ， 倒不如 說 是 個性 和 多樣性 。 161 第七 章 命運 的 逆轉 ﹁ 因為 一切 都 是 存在 於 自然 當中 ， 所以 一切 都 是 正當 的 ， 都 具有 可塑性 。 關鍵 在於 掌握 調性 。 我 已經 抓到 訣竅 了 ！ ﹂ 他 用 手肘 碰 了 碰 腓德烈克 ， 又 把 最後 一 句 話 重說 了 好幾 遍 。 ﹁ 我 已經 抓到 訣竅 了 ！ 不妨 看看 那 個 戴 著 人面 獅 身 頭冠 的 女人 。 對 ， 就是 在 跟 ﹃ 俄羅斯 車伕 ﹄ 跳舞 的 那 個 。 她 是 什麼 調性 ？ 是 輪廓 分明 、 乾癟 、 僵直 、 既 平板 又 生硬 。 她 眼睛 的 下面 是 靛青色 ， 臉頰 上 有 一 斑硃 砂色 ， 兩 鬢 是 茶褐色 … …﹂ 他 一面 說 一面 用 拇指 比畫 ， 就 像是 正在 畫 素描 。 繼而 又 指 著 一 個 打扮成 賣 魚婦 的 女人 說 ： ﹁ 至於 那邊 那 個 胖 女人 ， 則 是 全身 上下 都 看 不 到 一 條 直線 。 她 的 鼻翼 扁平 得 就 像 帽簷 ， 嘴角 往 兩 邊 翹起 ， 下巴 下垂 ， 多肉 、 豐滿 、 靜謐 、 閃亮 ， 真是 一 幅 不折不扣 的 魯本斯 人像畫 ?
 
！ 但 這 兩 個 女人 都 一樣 完美 ， 所以 ， 又 何 來 什麼 理型 ？ 怎麼樣 才 算 美女 ？ 什麼 是 美 ？ 您 告訴 我 哪裡 有 美 ……﹂ 腓德烈克 打斷 他 的 話 ， 向 他 打聽 一 個 長 著 張 山羊臉 的 人 是 誰 。 這 位 男賓 化裝成 小丑 模樣 ， 正在 為 隨著 田園 歌曲 翩翩起舞 的 人群 賜福 。 ﹁ 他 ！ 沒 什麼 好 提 的 。 他 是 個 鰥夫 ， 有 三 個 小孩 。 他 讓 孩子 光 著 屁股 待在 家 裡 ， 自己 整 天 到 俱樂部 鬼混 ， 晚上 跟 女傭 睡覺 ！ ﹂﹁ 那 個 呢 ？ 我 是 說 打扮成 財產 查封 官 ， 站 在 窗 前 和 一 位 ﹃ 龐畢度 侯爵 夫人 ﹄ 談話 的 那 個 。 ﹂﹁ 女 的 是 汪爾達 太太 ， 從前 是 體育宮 劇院 的 女 演員 ， 現在 是 ﹃ 威尼斯 總督 ﹄ 帕拉佐 伯爵 ?
 
的 情婦 。 他們 已經 同居 了 二十 年 — 沒 人 知道 為什麼 能 維持 這麼 久 。 或許 是 因為 這 個 女人 從前 有 著 一 對 美麗 雙眸 ？ 至於 站 在 她 旁邊 那 個 ， 大家 都 喊 他 埃爾比尼 上尉 ， 是 那 種 對 誰 都 畢恭畢敬 的 人 。 這 老頭 的 全部 家產 只 有 一 枚 榮譽 十字 勳章 和 一 份 退休金 。 他 打發 時間 的 方法 是 遇到 節慶 時 充當 年輕 女工 的 乾爹 ， 為 人 安排 決鬥 和 上 館子 吃飯 。 ﹂ 情感 教育 L ' Education sentimentale 162 ﹁ 他 是 個 無賴 嗎 ？ ﹂﹁ 不 ， 一 個 老實 人 ！ ﹂﹁ 啊 ！ ﹂ 佩爾蘭 繼續 給 腓德烈克 說明 誰 是 誰 。 正好 這時 來 了 個 紳士 ， 他 就 像 莫里哀 戲劇 裡 的 醫生 那樣 ， 穿著 黑色 ， 又 故意 不 扣 扣子 ， 好 展示 身 上 佩戴 的 許多 小 裝飾品 。 ﹁ 你 看 那 個 ， 他 是 羅吉 醫生 ， 他 因為 成不了 名 ， 一 怒 之下 寫 了 本 醫學 方面 的 淫書 。 現在 心甘情願 在 大庭廣眾 給 人 擦 皮鞋 ， 但 為人 又 相當 謹慎 。 女士 們 都 喜歡 他 ， 可 他 和 他 老婆 到 哪裡 都 形影不離 。 雖然 並 不 寬裕 ， 他們 還是 不時 會 在 家 裡 舉行 藝術家 茶會 ， 朗誦 些 詩歌 什麼 的 。 啊 ， 當心 ！ ﹂ 原來 羅吉 醫生 正 朝向 他們 走來 ， 三 個 人 隨即 在 客廳 門口 聊開 。 接著 余索內 加入 談話 ， 繼而 ﹁ 女野人 ﹂ 的 情人 也 過來 湊熱鬧 ， 他 是 個 年輕 詩人 ， 穿著 弗朗索瓦一世 ?
 
式樣 的 短 大衣 ， 瘦 得 像 皮包骨 。 最後 又 來 了 個 打扮成 土耳其 士兵 的 淘氣 小伙子 ， 他 身 上 那 件 鑲 黃 邊 的 軍衣 說 多 舊 有 多 舊 ， 寬大 的 紅 褲子 褪色 得 厲害 ， 包頭巾 捲成 韃靼 樣式 ， 一 副 寒酸相 。 總之 ， 他 把 自己 精心 打扮 得 那麼 難看 ， 以致 在場 的 女士 毫不 掩飾 她們 的 厭惡 。 羅吉 醫生 為 了 安慰 他 ， 將 他 那 位 打扮成 碼頭 裝卸 女工 的 女伴 ， 大大 讚美 了 一 番 。 這 ﹁ 土耳其 士兵 ﹂ 原來 有 個 銀行家 老爸 。 在 兩 輪 方陣舞 的 間歇 當中 ， 羅莎妮 走向 壁爐 。 壁爐 邊 一 張 單人 沙發 裡 ， 坐 著 個 穿 金 鈕扣 栗色 禮服 的 臃腫 老頭 。 他 的 臉頰 雖然 已經 乾癟 ， 但 頭髮 仍然 金黃 ， 而且 捲曲 得 就 像 鬈毛狗 ， 給 他 平添 了 幾 分 滑稽 神態 。 163 第七 章 命運 的 逆轉 羅莎妮 俯身 靠近 他 的 臉 ， 聽 他 講話 ， 接著 端 給 了 他 一 小 杯 果子露 。 世間 再 沒有 什麼 能 比 她 露出 花邊 袖子 的 纖手 更 嬌小 可愛 。 老頭子 喝完 果汁 ， 把 杯子 交還給 羅莎妮 時 ， 便 親吻 著 她 的 纖纖 玉手 。 ﹁ 那 不 是 阿爾努 的 鄰居 烏德里 ?
 
先生 嗎 ？ ﹂﹁ 阿爾努 失去 她 了 ！ ﹂ 佩爾蘭 說 ， 臉 上 露出 滿意 的 微笑 。 一 個 ﹁ 隆吉 摩車伕 ?
 
﹂ 扭住 了 羅莎妮 的 腰 ， 華爾滋 開始 了 。 坐 在 客廳 四周 長凳 的 女士 同時 一 躍 而 起 ， 她們 的 裙子 、 披肩 、 頭飾 隨即 旋轉 了 起來 。 她們 在 離 腓德烈克 不遠處 旋轉 ， 距離 如此 接近 ， 他 可以 清清楚楚 看見 她們 額 上 的 汗珠 。 ?
 
． 手筒 ： 毛皮 等 製成 的 織品 ， 大多 為 圓筒形 ， 供 人 雙手 插 在 其中 保暖 。 ?
 
． 十三人社 ： 巴爾札克 小說 中 類似 兄弟會 的 祕密 組織 。 ?
 
． 梅塞納斯 ︵ 西元 前 七○ ︱ 西元 前 八︶ ， 古羅馬 高官 ， 獎勵 藝術 創作 不遺餘力 ， 被 視為 藝術 贊助人 的 典範 。 ?
 
． 富瓦︵ 一七七五 ︱ 一八二五 ︶ ： 法國 將軍 ， 深受 人民 愛戴 。 ?
 
． 正統 主義 者 偏向 波旁王朝 的 維護 ， 奧爾良派 則 是 想 在 法國 恢復 奧爾良 王室 統治 的 人 ， 兩 者 相 對立 。 ?
 
． 德熱努德 為 正統派 領袖 之 一 。 ?
 
． ︽ 瑪歌 皇后 ︾ ： 大仲馬 代表作 之 一 ， 取材 自 法國 宗教 戰爭 。 ?
 
． 指 一八三○年 的 ﹁ 七月 革命 ﹂ 。 這 革命 推翻 了 波旁王朝 最後 一 位 國王 查理十世 ， 也 把 路易 – 菲力普 推上 王位 。 ?
 
． 梯也爾 ︵ 一七九七 ︱ 一八七七 ︶ ： 法國 歷史家 、 政治家 ， 路易 – 菲力普 時期 擔任 首相 ， 鎮壓 巴黎 公社 。 ?
 
． ︽ 唐璜︾ ： 法國 喜劇家 莫里哀︵ 一六二二 ︱ 一六七三 ︶ 的 作品 ， 敘述 一 名 情聖 到處 捻花惹草 ， 最後 落入 地獄 的 故事 。 ?
 
． 這 位 勒徐爾克 陰差陽錯 遭 誤認為 搶劫 殺人犯 ， 冤枉 而 死 。 Chapter IX THE FRIEND OF THE FAMILY 第九 章 全 家人 的 朋友 情感 教育 L ' Education sentimentale 228 自此 ， 腓德烈克 過 著 一 種 可憐兮兮 的 生活 ， 成 了 阿爾努 家 的 幫閒 。 阿爾努 家 裡 有 誰 不 舒服 ， 他 都 會 一 天 上門 三 次 問候 病情 ； 他 幫忙 去 請 調琴師 ， 百般 地 獻 慇懃 。 瑪爾特 小姐 對 他 耍 脾氣 也好 ， 小 歐仁 拿 一 雙 髒 手 去 摸 他 的 臉 也好 ， 他 全 都 忍 了 下來 ， 還 裝出 一 臉 高興 的 樣子 。 他 常常 和 這 家人 一同 吃 晚飯 ， 阿爾努 夫婦 用餐 面對 著 彼此 ， 卻 不 曾 交談 半 句 ， 除非 是 阿爾努 胡說八道 引起 太太 不悅 出言 批評 。 晚飯 結束 之後 ， 阿爾努 會 跟 兒子 在 房間 裡 玩耍 ， 躲 在 傢俱 後面 玩 捉迷藏 ， 或是 趴 在 地 上 給 兒子 當 馬騎 。 他 最後 一定 會 外出 ， 然後 阿爾努 太太 就 會 在 腓德烈克 面前 大發牢騷 。 這 已經 成 了 例行 公事 。 倒 不是 阿爾努 的 品行 惡劣 使 她 生氣 ， 而是 她 的 自尊 受到 了 傷害 ， 才 會 覺得 難以 忍受 。 她 毫不 隱瞞 自己 對 這 個 男人 的 反感 ， 指出 他 欠缺 體貼 、 尊嚴 ， 不 把 榮譽感 當 一 回 事 。 ﹁ 更 確切 的 說 ， 他 瘋 了 ！ ﹂ 腓德烈克 利用 這 種 機會 拐彎抹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