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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 不斷 搖晃 我 的 身體 。 五臟六腑 不斷 微微 顫抖 , 令 我 噁心 想 吐 。 我 好 想 把 闖進 皮膚 深處 , 找 不 到 出口 的 震動 從 嘴巴 吐出去 。 然而 實際 上 我 不可能 把 震動 排出 體 外 。 我 搖搖晃晃 起身 , 爬上 通往 閣樓 的 樓梯 尋找 蘿絲瑪莉 。 此時 地面 再度 搖晃 , 房子 發出 令 人 毛骨悚然 的 聲音 , 好像 在 抱怨 自己 全 身 疼痛 。 我 一路 跌跌撞撞 , 終於 找到 蘿絲瑪莉 , 用 自己 的 身體 蓋住 他 。 我們 緊緊 挨 著 彼此 , 手腳 交纏 , 我 想 這麼 做 或許 能 稍微 減輕 恐懼 。 不 知 從 何時 開始 , 我 和 蘿絲瑪莉 建立起 信賴 關係 , 成為 知心 好友 。 「 不用 怕 , 別 擔心 。 」 我 不 知道 這 句 話 究竟 是 在 激勵 自己 還是 在 安慰 對方 。 無論如何 , 我們 都 休戚與共 。 之後 一 整 天 持續 了 好幾 次 小 幅度 的 搖晃 。 我 打開 百葉窗 , 反覆 深呼吸 。 空氣 沁涼 , 卻 不再 冰冷 刺骨 。 院子 裡 的 樹木 還是 一貫 保持 沉默 , 豎起 耳朵 也 聽 不 見 鋼琴聲 。 周遭 瞬間 陷入 萬籟俱寂 。 我 聽 不 見 聲音 , 也 聞 不 到 味道 , 覺得 自己 陷入 一 片 黑暗 。 眼睛 看 不 見 的 人 說出 這 種 話 好像 很 可笑 。 可是 現在 我 連 心 之 眼 都 被 蒙上 一 層 黑 布 , 再 也 看 不 到 原本 浮現 於 腦海 中 的 景象 。 這 是 我 生平 第一 次 覺得 自己 陷入 無邊無際 的 黑暗 , 這下子 終於 明白 , 此刻 真的 是 自己 孤零零 一 個 人 了 。 然而 街頭 只 沉靜 了 一會兒 , 沒 多久 便 慢慢 傳來 警報聲 。 我 清楚 感受到 氣氛 為 之 一 變 。 可能 是 因為 後來 又 斷斷續續 搖晃 了 好幾 次 , 我 的 胃 徹底 忘記 肚子 餓 這 件 事 — — 這 實在 是 太 好 了 。 那 天 晚上 , 我 開 窗 過 了 一 夜 。 可是 第二 天 早上 , 我 卻 沒 聽見 烏鶇 歌唱 。 第三 天 早上 , 第四 天 早上 , 仍舊 沒 傳來 烏鶇 合唱團 的 歌聲 。 我 再 也 迎 不 來 早晨 。 從 地面 劇烈 搖晃 的 那 天 開始 , 我 的 時間 一直 停留 在 黑夜 — — 深 不 見 底 、 沒有 盡頭 的 黑夜 。 之後 我 該 怎麼 活 下去 呢 ? 烏鶇 不再 歌唱 , 院子 裡 的 朋友 也 沉默 不 語 。 媽媽 也 不會 回到 這 個 家 了 吧 ! 那 場 搖晃 讓 我 領悟到 我 再 也 不能 逃避 的 事實 — — 媽媽 不會 回來 了 。 如果 我們 之間 真的 是 用 「 永遠 的 愛 」 緊緊 繫 在一起 , 發生 這麼 嚴重 的 事 , 她 應該 要 來 找 我 才 是 。 她 應該 無論如何 都 應該 飛奔 回來 , 用力 擁抱 我 才 是 。 可是 她 沒有 來 。 我 決定 要 離開 媽媽 。 我 要 忘記 媽媽 。 我 要 當作 沒有 媽媽 這 個 人 。 我 要 忘記 媽媽 , 就 像 媽媽 也 忘 了 我 一樣 。 這麼一來 就 扯平 了 。 當然 忘記 媽媽 不 是 件 簡單 的 事 。 因為 媽媽 住 在 我 心 裡 , 化為 身體 的 一 部分 。 但是 我 必須 忘記 媽媽 , 我 必須 把 心 裡 的 媽媽 趕出去 。 這 是 活下去 的 唯一 辦法 。 從 這 天 起 , 我 把 「 媽媽 」 鎖進 記憶 深處 。 靜謐 的 街道 再度 傳來 聲響 , 我 聽到 的 第一 個 聲音 是 鋼琴聲 。 消失 了 一陣子 的 琴聲 終於 再度 傳進 耳 中 。 我 和 蘿絲瑪莉 並排 躺 在 沙發 上 , 豎起 耳朵 , 聆聽 穿過 百葉窗 而 來 的 微微 琴聲 。 這 種 時候 我 覺得 自己 好像 之前 故事 裡 出現 的 少年 一樣 , 坐 在 鋼琴 前面 , 伸出 手指 敲擊 鍵盤 。 我 明明 把 關於 媽媽 的 回憶 丟到 天 邊 , 鋼琴聲 三兩下 又 把 這 一切 帶回 身邊 。 這 種 時候 我 總會 拿起 裝滿 「 媽媽 」 的 瓶子 朝 百葉窗 外 的 遙遠 天空 丟 去 。 儘管 「 媽媽 」 一 次 又 一 次 回到 我 身邊 , 我 還是 不 曾 氣餒 放棄 。 因為 我 已經 下定決心 要 忘記 媽媽 了 — — 媽媽 決定 忘記 我 時 , 一定 也 很 痛苦 。 我 已經 不會 肚子 餓 了 。 讓 我 肚子 餓 的 或許 是 媽媽 。 我 肚子 餓 或許 不 是 因為 缺乏 食物 , 而是 , 渴望 媽媽 的 愛 。 原來 不再 思念 媽媽 , 肚子 就 不會 餓 了 。 要是 我 早點 知道 這 件 事 , 就 不用 忍耐 那 種 連 頭髮 跟 指甲 都 想 吃下去 的 飢餓 感覺 了 。 當然 這 一切 都 是 馬後炮 。 那 天 早上 睜開 眼睛 時 , 我 發現 空氣 變 得 好 輕盈 。 自從 那 天 以來 , 我 不再 關上 百葉窗 。 今天 發生 了 一 件 明顯 不同於 昨天 的 事 , 不過 剛 醒來 時 我 還 沒 意識到 —— __UNDEF__ 烏鶇 合唱團 又 回到 我 的 院子 了 ! 剛 開始 只 有 一 隻 , 接著 是 兩 、 三 隻 , 形成 響亮 的 合唱 。 牠們 跟 我 一樣 被 那 場 搖晃 嚇壞 , 才 會 一時之間 唱 不 出 歌 來 , 可是 現在 牠們 來 告訴 我 已經 不用 怕 了 。 合唱團 的 美麗 歌聲 宣告 新 的 一 天 來臨 。 烏鶇 向 我 吟唱 : __UNDEF__ 不用 怕 。 你 可以 安心 走過來 。 和 我們 一起 歌唱 吧 ! 我 拿出 自己 一直 很 珍愛 的 梳子 , 梳理 頭髮 。 頭髮 已經 長及 膝蓋 , 我 根本 無法 想像 現在 的 自己 究竟 是 什麼 模樣 。 我 梳好 自己 的 頭 , 又 幫 蘿絲瑪莉 梳整 頭髮 。 光滑 的 髮絲 摸 了 就 令 人 心平氣和 。 我 的 頭髮 總是 長 個 不停 , 但 他 的 頭髮 卻 總 能 維持 相同 長度 。 我 和 平常 一樣 把 頭髮 分成 左右 兩 股 , 編 起 兩 條 辮子 。 我 起身 朝 百葉窗 伸出 手 , 和 空氣 握手 , 接著 擁抱 蘿絲瑪莉 。 快樂 的 時候 也好 , 痛苦 的 時候 也罷 , 蘿絲瑪莉 總是 陪伴 在 我 身邊 。 他 既是 我 初吻 的 對象 , 也 和 我 一起 照顧 小 貓 小灰 。 我 懷抱 感激 之 情 , 用力 擁抱 他 柔軟 的 身體 , 在 他 臉頰 上 留下 道別 之 吻 。 走下 陡峭 的 樓梯 離開 閣樓 , 通過 二樓 的 寢室 前往 一樓 。 對了 , 我 沒有 鞋子 可 穿 , 我 這 輩子 還 沒 穿過 鞋子 走路 。 所以 我 光 著 腳 站 在 後門 前 , 拿下 門鍊 , 緩緩 朝 左 轉動 門把 , 打開 門 。 不用 怕 , 接下來 一定 不會 有事 的 。 我 撥開 垃圾 形成 的 要塞 , 走出 院子 。 一 步 。 二 步 。 三 步 。 四 步 。 這 是 我 第一 次 走 在 室 外 的 地面 上 。 地面 刺激 得 我 腳底 發癢 , 走 得 搖搖晃晃 , 無法 保持 平衡 。 不過 我 還是 儘力 直立 , 踏出 腳步 , 持續 前進 。 腳底 走 沒 幾 步 就 變 冷 了 。 我 覺得 自己 是 在 神明 引導 之下 前進 , 清楚 感覺到 神明 牽 著 我 的 手 。 五 步 。 六 步 。 七 步 。 八 步 。 我 靠 著 自己 的 雙腳 , 一 步 又 一 步 , 緩緩 前進 。 等 我 回過神 來 時 , 已經 站 在 窗 外 了 。 第二 人生 也 在 此時 拉開 序幕 。 III __UNDEF__ 當 我 跌倒 在 地 , 動彈不得 時 , 一 名 四十多 歲 的 女性 對 我 伸出 援手 : __UNDEF__ 「 你 還好 嗎 ? 」 我 隱隱約約 記得 對方 的 聲音 很 溫柔 親切 , 接下來 的 記憶 就 模模糊糊 了 。 我 不 知道 原來 自己 的 腳底 沒有 足弓 。 因為 我 長期 以來 大門 不 出 , 二 門 不 邁 , 從未 運動 刺激 腳底 肌肉 發展 。 儘管 在 家 裡 能 勉強 走上 幾 步 , 卻 無法 在 室 外 長時間 移動 。 不僅 如此 , 我 也 沒有 穿 鞋子 的 習慣 。 這 就 是 我 的 現實 情況 。 當時 我 全身 上下 只 套 了 件 皺巴巴 的 衣服 和 好幾 層 用 過 的 尿布 ; 頭髮 和 指甲 都 肆意 生長 , 未曾 修剪 。 可是 我 當時 沒有 別的 選擇 , 也 不 知道 自己 這 副 模樣 是 多麼 異常 。 畢竟 我 的 人生 , 一直 以來 都 只 有 我 、 媽媽 和 星期三 的 歐德 先生 。 那 名 女子 當場 叫來 救護車 。 相信 她 也 是 好不容易 才 鼓起 勇氣 , 對 我 這樣 的 可疑 人物 搭話 吧 ! 獲救 時 發現 我 極度 營養 不良 , 胃 裡 只 剩下 一丁點 橡皮擦 碎屑 。 我 當初 誤以為 是 軟糖 還是 糖果 的 食物 , 原來 是 橡皮擦 。 那 或許 是 當年 媽媽 教 我 念書 時 , 買給 我 的 香香 橡皮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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