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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追問 。 例如 說 , 有 一 課 的 情境 是 發現 東西 被 偷 了 , 要 找 小偷 。 別人 都 照著 課文 平平 地 唸 , 妳 卻 會 用 很 誇張 的 聲音 說 : 「 __UNDEF__ Where is my pen ?! 」 接著 抓 頭髮 大叫 : 「 My pen is stolen !
」 看到 妳 演 , 大家 都 會 笑出來 , 所以 就 被 評為 最 高分 了 。 聽 妳 這樣 講 , 我 真的 很 疑惑 。 一 個 疑惑 是 : 「 為什麼 我 從來 不 知道 這 件 事 ? 為什麼 妳 都 沒有 講 過 ? 」 妳 的 回答 是 : 「 這 有 什麼 好 講 的 ? 我 不會 想到 要 特別 跟 你 講 , 就 剛好 沒有 講 了 。 」 好 吧 , 雖然 這樣 的 回答 等於 沒有 回答 。 我 再 問 另 一 個 疑惑 : 「 妳 為什麼 那麼 會 演 ? 從 哪裡 學來 的 呢 ? 」 這 次 妳 真的 沒有 答案 了 , 搖搖頭 說 : 「 我 也 不 知道 , 這 很 簡單 啊 , 好像 不 需要 特別 去 學 吧 ! 」 接著 , 妳 又 說 了 一 件 嚇 我 一 跳 的 事 : 班 上 其他 人 都 覺得 要 假裝 流淚 哭泣 很 困難 , 可是 不 曉得 為什麼 , 妳 很 容易 想 流淚 就 可以 流淚 , 對 妳 也 是 不 需要 學 的 , 一點 都 不 難 。 平常 時候 , 妳 根本 不 哭 。 即使 遇到 再 大 的 挫折 , 妳 有 很 強 的 自尊 不 讓 自己 哭 , 就 連 躲 著 哭 的 情況 都 幾乎 沒 發生 過 。 我 還 真 不 曉得 , 也 真 難 想像 妳 這樣 個性 的 小孩 , 竟然 可以 輕易 地 演出 悲傷 哭泣 的 模樣 。 我 只 能 得到 這樣 的 結論 : 「 看來 , 妳 很 有 演戲 的 天分 呢 ! 我 和 妳 媽媽 都 沒有 這 方面 的 才能 , 所以 , 妳 的 天分 或許 跟 星座 有關 了 ? 」 妳 聳聳肩 說 : 「 我 怎麼 會 知道 ! 」 「 那 妳 會 希望 長大 以後 變成 一 個 演員 嗎 ? 妳 應該 有 機會 變成 很 優秀 的 演員 的 。 」 我 問 。 沒 等 我 問題 說完 , 妳 就 非常 堅決 地 搖頭 了 。 「 為什麼 不 ? 」 我 又 問 。 「 因為 太 簡單 了 ! 跟 音樂 相比 , 演戲 根本 不 需要 太多 努力 , 我 幹嘛 要 去 做 這麼 簡單 的 事 ! 而 當時 臺灣 現代詩 的 主流 , 還是 「 橫 的 移植 」 而 來 的 「 超現實 主義 」 晦澀 風氣 , 所以 余光中 「 以 詩 明志 」 , 他 要 將 自己 改造成 一 個 貼近 土地 、 貼近 人民 的 「 民歌手 」 , 同時 改造 詩 , 改造 社會 , 也 讓 大家 重新 嗅聞到 《 詩經 》 的 芬芳 與 清新 。 十幾 歲 時 , 我 當然 還 沒有 辦法 理解 那麼 複雜 深刻 的 東西 。 但 我 從 詩 中 體會到 最 值得 珍惜 的 生命 夢想 ── 那 種 邊 走 邊 唱 的 自在 自由 。 唱 自己 真正 喜歡 、 相信 的 歌 , 為 自己 而 唱 , 然而 正 因為 為 自己 而 唱 , 就 能 唱出 感動 別人 的 歌 , 讓 別人 也 一起 來 相信 我 所 相信 的 。 「 我 涼涼 的 歌 是 一 帖 藥 / 敷 在 多少 傷口 上 。 」 任何 時候 聽到 這 句 歌詞 , 我 身 上 都 彷彿 可以 感受到 清涼 拂面 , 也 對照 感受到 一般 生活 中 必然 有的 煩躁 燠熱 。 我 明瞭 了 , 生命 真正 的 清涼 只 能 來自於 開朗 自由 , 不 被 世俗 瑣碎 顧慮 困鎖 的 態度 。 三十 年 前 , 我 在 上學 路 上 一 個 人 唱 著 〈 民歌手 〉 , 拿 書包 背帶 當 假想 的 吉他 指板 , 反覆 練習 著 這 首 歌 的 和絃 。 很 自然 地 , 每 天 從早到晚 不停 的 考試 , 一 波 又 一 波 的 分數 , 從 我 的 意識 退 得 愈來愈 遠 。 我 對於 生命 生活 的 想像 理解 , 已經 能夠 讓 我 不 在意 、 不 計較 那些 考題 、 那些 分數 , 我 將 心思 與 情感 空出來 , 去 找 我 真正 喜愛 的 新世界 。 我 還 不 曉得 會 找到 、 會 投入 怎樣 的 新世界 , 但 我 確定 那 必然 要 是 個 開闊 、 清涼 、 芬芳 、 舒服 的 世界 , 一 個 有 歌 有 理想 的 世界 。 唱 自己 的 歌 , 找到 自己 想要 說服 這 個 世界 理解 的 夢 , 是 我 年少 時 成長 最 重要 的 啟發 , 我 當然 希望 妳 也 能 得到 這 項 人生 美好 的 禮物 。 冬日 在 日月潭 涵碧樓 , 我 其實 並 不 知道 自己 也 被 拍進 畫面 裡 了 。 別人 給 的 答案 , 或許 方便 , 然而 就 減少 了 讓 妳 迷疑 摸索 的 過程 。 那 迷疑 摸索 的 過程 , 在 決定 妳 將來 會 變成 什麼 樣 的 人 上面 , 比 答案 重要 一百 倍 一千 倍 啊 ! 迷疑 摸索 的 過程 我 在 差不多 妳 現在 年紀 的 時候 , 腦袋 裡 經常 有 各式各樣 的 奇想 與 疑問 。 很多 甚至 不 是 我 自己 去 想出來 的 , 自自然然 莫名其妙 就 掉到 我 腦袋 裡 。 我 還 清楚 記得 , 有 一 個 晚上 我 怎麼樣 都 睡 不 著 。 起因 是 自己 在 腦 中 畫寫 幾 個 字 , 寫到 了 最 簡單 的 「 王 」 。 然而 很 怪 , 想像 中 的 那 個 「 王 」 , 最 底下 的 一 橫 沒有 辦法 準確 地 與 中間 那 一 豎 會合 。 在 腦 中 , 我 看到 「 王 」 的 一 豎 從 底下 凸出來 了 。 很 簡單 , 我 想像 把 那 一 橫 擦掉 , 往 下面 移 一點 , 這樣 總 能 接上 中間 那 一 豎 的 終點 了 吧 ! 更 奇怪 的 事 發生 了 。 想像 裡 那 太 長 的 一 豎 , 隨著 一 橫 往 下 移 , 也 跟著 變長 了 , 於是 又 還是 凸出 在 一 橫 外面 。 不管 我 怎麼 畫 , 腦袋 裡 的 那 個 「 王 」 就是 沒辦法 乾淨 俐落 地 終結 。 中間 那 一 豎 永遠 都 在 一 橫 之外 , 多出 了 那麼 一 小 截 。 我 想像 的 「 王 」 字 愈來愈 長 , 可是 不管 長 到 什麼 程度 , 中間 那 一 豎 就是 不肯 乖乖 被 擋 在 一 橫 裡面 。 我 想 著 , 如果 那 一 橫 畫 得 很 遠 很 遠 呢 ? 然而 , 無論 再 怎麼 遠 , 一 豎 都 還是 可以 比 它 多出 那 一 小 截 , 絕對 沒有 終極 解決 的 辦法 。 就 這樣 想 了 一 夜 , 睡 不 著 , 第二 天 在 教室 裡 一直 打盹 。 多 年 之後 , 我 明瞭 了 , 那 應該 是 我 第一 次 碰觸到 「 無限 」 , 理解到 空間 無限 的 事實 。 我 當然 想 不 出來 空間 的 終點 在 哪裡 , 所以 就 睡 不 著 了 。 多 年 之後 , 我 還 讀到 了 王文興 寫 的 很 短 很 短 的 短篇 小說 。 寫 一 個 小孩 , 好玩 地 自己 畫 起 明年 的 月曆 來 。 畫完 明年 的 , 意猶未盡 又 畫 了 後年 的 , 然後 就 這樣 一直 畫 下去 。 畫 了 半 天 , 停下來 一 看 , 啊 , 自己 竟然 畫 了 快 一百 年 的 月曆 , 換句話說 , 到 他 手 上 正在 畫 的 日子 時 , 他 一定 已經 死 了 ! 意識到 這 件 事 , 他 忍不住 大哭 起來 。 這 是 讓 我 很 震撼 的 一 篇 小說 。 因為 那 個 小孩 , 跟 我 當年 一樣 , 在 沒有 防備 的 情況 下 , 接觸 了 時間 上 的 「 無限 」 , 對應 對照 自己 有限 的 生命 , 不禁 悲從中來 。 小時候 學 過 的 東西 , 大部分 都 忘記 了 , 反而 是 沒有 學 , 或者 該 說 , 沒有 人 事先 給 過 答案 的 經驗 , 長 留 著 忘 不 掉 。 我 先 經驗 、 體會 了 「 無限 」 , 以及 「 無限 」 觀念 帶來 的 困擾 , 才 聽到 人家 如何 解釋 「 無限 」 , 於是 「 無限 」 就 變 得 容易 掌握 , 我 就 沒有 被 物理 或 數學 上 任何 與 「 無限 」 有關 的 問題 難倒 過 。 我 只要 回頭 記起 , 自己 腦袋 裡 那 個 永遠 合不攏 的 「 王 」 字 , 或是 王文興 筆下 嚎啕大哭 的 小孩 , 「 無限 」 就 如實 在 那裡 。 最近 妳 常 怪 我 「 不 好好 回答 妳 的 問題 」 , 問 我 很多 事 , 都 得 不 到 明確 的 答案 。 那 一半 是 因為 我 沒辦法 跟隨 著 妳 腦袋 的 轉法 , 弄懂 妳 的 問題 , 也 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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