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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 我 沒 拎 起 他 , 直覺到 這 是 他 的 抗議 。 孩子 料到 睡著 後 , 將 不 見 我 跟 妻 , 不斷 搬弄 玩具 , 眼皮 漸 遲緩 , 神態 漸 鬆弛 , 稍後 , 才 沾 床 , 即 熟睡 。 後來 提起 這 事 , 孩子 已 忘 了 。 新店 到 三重 幾十 公里 , 會 看見 多少 路燈 , 與 多少 車輛 並行 交錯 ? 這些 再 乘以 數百 , 終於 讓 孩子 成 了 車迷 , 廠牌 車種 皆 可 辨識 , 雨刷 是 單 支 或 兩 支 , 齊 左 齊 右 刷 、 左右 分岔 刷 , 或者 如 花 開合 的 刷法 。 對 車子 細節 的 掌握 逐漸 累積 , 從 轎車 、 休旅車 擴展到 公車 。 車子 短長 、 高低 底盤 、 岀廠 年份 、 座椅 顏色 , 乃至於 握環 是 方 、 圓 或 三角 , 他 且 能 道岀 中興 客運 的 燈具 小 而 長 , 內置 咖啡色 燈泡 , 跟 一 盞 長 日光燈 ; 首都 左右 兩 邊 各 一 長條 日光燈 ; 三重 客運 中間 一 排 日光燈 ; 中興 大業 的 低底盤 公車 左右 各 一 排 LED 燈 。 他 且 繪製 方向盤 , 有 圓弧狀 、 曲線 , 狀 如 隆起 的 山丘 與 回力標 。 他 繪製 車款 , 闢 茶几 底下 空間 為 停車場 , 持 塑膠 衣架 做 方向盤 , 繞行 客廳 , 佯裝 停車 休憩 , 再 換駛 另 一 輛 。 稍 長 , 車迷 進入 網路 虛擬 世界 , 卻 找到 他 的 真實 地圖 , 公車 路線 、 停靠 站名 、 往 大崙尾 或 明舉山 該 在 何處 轉乘 , 途中 景致 , 以及 途中 的 途中 , 有 何 車班 接駁 , 竟 如數家珍 。 孩子 隨 我 跟 妻子 , 從小 即 南北 踏旅 , 到 鹿港 , 看 社區 營造 者 在 大樓 跟 地 上 , 繪製 圓 睜 的 眼睛 , 挑戰 傳統 。 走訪 桐花祭 , 花 雪白 、 流水 綠 , 迎 微風 , 他 拗 在 一 旁 , 不肯 入照 。 隔絕 這 島 的 不只 是 水路 , 連 雨 都 下 得 絕望 。 等 了 好一會兒 , 不 見 雨 停 , 只好 持 傘 往 來處 走 。 看 不 出來 海 有 什麼 動靜 , 但 已 發生 動靜 , 海 呈 包圍 之 姿 , 默默 鼓動 海水 , 即將 攻佔 建功嶼 。 孩子 小聲 說 漲潮 了 , 我 低低 回應 。 我們 聲 小 , 是 因為 難以 相信 。 逛 走 建功嶼 時 , 我 跟 孩子 說 , 曾 在 高雄 西子灣 , 親 賭 海 的 詭譎 。 那 在 近 晚 , 與 室友 散步 海灘 。 海 , 還 在 很 後頭 很 後頭 , 幾乎 與 太陽 一樣 遠 。 我 跳上 一 大 塊 礁石 , 享受 海風 吹拂 。 海平線 上 , 貨輪 比 排 , 近處 的 海 則 參差錯落 。 老家 昔果山 後頭 , 面向 料羅灣 。 每當 兄姊 寫信 傳來 歸期 , 我 常 往 向土坡 看 海 。 判斷 他們 會 在 哪 艘 船 上 。 也許 正 因為 這 片 海 、 這些 離去 與 歸來 的 船 , 我 把 西子灣 看作 第二 故鄉 。 除了 晚霞 , 我 也 喜歡 向晚 時 , 耽看 雲霧 徘徊 山巒 。 我 回頭 看 柴山 。 雲 揉合 了 素白 與 胭脂 , 只 這 一 道 光 跟 下 一 道 光 , 便 流動 變幻 。 所有 的 水 , 原來 都 千變萬化 , 雲 在 天空 是 那樣 , 海 在 地 上 也 這般 。 透過 餘光 , 我 窺見 礁石 底下 有 水 。 我 沒想到 這 是 漲潮 。 還 不可 置信 地 回頭 看 。 本來 退 得 很 遠 很 遠 的 海 , 突然 漲滿 到 眼前 。 我 跟 孩子 說 , 海 很 安靜 , 也 很 鬼祟 。 室友 站 在 另 一 塊 礁石 , 也 沒有 發現 。 我 著急 喊 他 。 跳下 礁石 時 , 海 已 及 胸 。 我們 絕對 不能 背對 海 , 而 必需 正視 它 。 但 在 建功嶼 上 , 正視 海 , 也 不能 避開 海 的 包圍 , 淹漲 來路 。 幸好 我 穿 脫鞋 急忙 收 傘 半 蹲 。 孩子 對 我 的 背 並 不 陌生 , 直到 這些 年 , 他 長大 了 , 自然 不再 揹 他 。 海水 只 及 小腿肚 , 低漥 入 水處 不過 幾 公尺 。 過 低漥 , 放下 孩子 時 , 已 瞧見 前方 不遠處 , 水 漲 得 更 高 、 路 埋 得 更 長 。 孩子 已 準備 脫鞋 除 襪 , 我 矮 下身 跟 孩子 說 , 你 瘦 , 萬一 海水 急 漲 就 要 被 漂走 了 , 唬 得 他 趕緊 趴 上 他 就 要 遠離 的 、 我 的 背護 。 水深 及膝 , 似乎 不 深 , 但 要 到達 哪 一 種 高度 , 才 是 深 ? 對 我 來說 , 這 已 夠 安靜 , 也 夠 深 了 的 ; 整 座 海 , 除了 蜻蜓 與 急雨 、 除了 我們 與 水面 的 漸 升 , 還好 我 有 孩子 、 孩子 有 我 , 當 我們 並行 共 走 , 才 能 覺得 天地 有情 。 然而 , 背後 那 座 島 呢 ? 我們 決定 不 等 雨 停 , 不忍 看 海水 一點一滴 , 淹沒 暗道 。 穿 雨衣 , 上坡 騎 , 雨 很 快 打濕 安全帽 外鏡 跟 我 的 眼鏡 。 人世 雨 濛濛 的 , 背後 的 海 正 逐漸 包圍 背後 的 島 。 我們 正 遠離 的 海 , 曾經 站 了 許多 人 。 他們 眺望 海 的 那 一 邊 。 他們 看見 廈門 的 樓 時 , 有的 驚呼 , 廈門 這麼 近 哪 。 有的 不 語 , 默默 站 、 深深 看 。 二○○六年 夏天 , 大陸 學者 劉再復 接受 金門 文化局 邀約 訪 金 。 他 的 家 就 在 他 回不了 的 廈門 。 隔 一 年 , 我 與 妻 、 兒 , 透過 小三通 到 廈門 , 參加 廈門 作家 新書 發表會 。 初 抵 碼頭 , 就 訝異 廈門 閩南 口音 金門 無異 。 少小 離家 , 我 的 閩南音 混 融 台灣 南北調 , 廈門腔 比 我 更 像 金門調 。 走訪 大嶝島 , 目睹 「 世界 最 大 軍事 喇叭 」 , 方 知 我 幼時 犁田 、 收割 跟 上課 時 , 聽聞 的 「 親愛的 台灣 軍民 同胞 們 」 , 多 是 它 , 跟 我 述說 的 。 大嶝島 建設 為 軍事 觀光 景點 , 展覽 牆 上 張貼 男 、 女 英雄 , 事蹟 不外 深入 金門 敵境 , 權充 水鬼 , 襲殺 士兵 或 收集 情資 。 一九五八年 八二三 戰役 後 , 兩岸 砲戰 少 , 而 以 「 單打 雙 不 打 」 延燒 戰火 。 我 到 廈門 才 知道 , 不僅 共軍 砲打 金門 , 國軍 也 砲 襲 廈門 , 「 單打 雙 不 打 」 對戰 「 雙打 單 不 打 」 。 搭 艇 , 經 海路 到 廈門 , 我 佇守 欄杆 , 方 知 金廈海峽 間 小島 散佈 , 風景 綺麗 , 媲美 地中海 。 我 想起 曾 寫 過 一 篇 小說 , 劇中人 王福氣 領 著 曬乾 的 花生 幾 大 袋 , 赴 廈門 兜售 , 遭遇 兩岸 戰事 , 回不了 家 。 金門縣籍 報導 文學 作家 楊樹清 , 曾 撰寫 曾阿牛 等 漁民 , 受 軍方 脅迫 當 特務 , 不幸 被 共軍 查獲 。 曾阿牛 遭 刑求 , 後 置 留 廈門 , 直到 一九九七年 , 轉機 香港 、 台北 , 終 探訪 一 水 之 隔 的 金門 老家 。 過去 五十 年 , 從 此 島 到 彼 島 , 僅 水鬼 暗 潛 , 而今 浮現 , 可 空航 、 可 水徑 , 我 想起 「 廈門 富 、 金門 貴 」 俗諺 , 意指 廈門 商 多 , 富居 者 眾 ; 金門 讀書人 多 , 文人 、 武將 輩出 。 站 廈門 碼頭 , 我 與 孩子 說 , 不過 月 前 我們 在 建功嶼 , 眺望 廈門 , 而今 卻 反向 。 十餘 年 來 , 金廈 互訪 頻繁 , 球類 、 音樂 、 海泳 等 , 身體 與 心靈 同步 交流 。 鼓浪嶼 以及 中山路 鬧區 , 多 處 販賣 金門 高粱 、 菜刀 、 一條根 等 製品 。 時 在 中秋 後 , 搏 餅 的 骰子聲 處處 可 聞 。 我 依稀 走 在 金門 , 只是 行道 大樹 盡 成 高樓大廈 , 行人 多 持 閩南語 , 只是 流通 的 紙鈔 都 是 人民幣 。 我 始終 站 在 金門 , 眺望 廈門 , 而今 金門 在 我 後頭 , 我 在 廈門 前面 。 我 在 交流 筵席 , 決意 往 前 踏 一 步 , 概述 金廈 的 歷史 淵源 後 , 問 一 位 廈門籍 作家 , 怎麼 看待 金門 ? 作家 沒 正面 回答 , 只 說 廈門 本 是 離島 , 但 至今 , 有 五 座 橋樑 與 大陸 相連 , 它 已 是 一 座 半島 。 十二月 , 我 回返 金門 , 騎車 溜 搭 夏墅海 , 海 外頭 , 正 對 著 廈門 。 一 水 之 隔 不再 是 隔 。 體育 教練 楊媽輝 生前 曾 帶 我 到 一 處 碉堡 , 給 我 幾 分鐘 時間 , 窺探 碉堡 奧秘 , 我 多 次 尋看 , 不明所以 。 楊媽輝 俐落 地 指東 指西 , 我 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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