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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央 燈火 微 明 , 四隅 伸手 不 見 五指 — — 彷彿 在 找著 什麼 。 侍女 們 突 覺 毛骨悚然 , 因為 剛才 的 話語 雖 出於 河內介 之 口 , 可是 這時 聲調 豹變 , 好像 多 了 些 特別 的 什麼 。 不只 如此 , 他 臉 上 掛 著 似 抽搐 又 似 痙攣 、 不解其意 的 微笑 , 瞬間 慘白 的 臉色 又 漸漸 湧上 一 陣 潮紅 。 「 … … 我 看 還是 得 親自 操作 一 次 才 會 明白 。 有 沒 有 真 的 人頭 ? 」 「 真的 人頭 ? 」 松雪院 怯生生 地 問 。 「 妳 看到 死人 腦袋 會 害怕 嗎 ? 」 「 不 … … 可是 , 上 哪兒 去 弄 個 人頭 來 呢 ? 」 「 哈 哈 哈 , 妳 不 是 武士 的 老婆 嗎 ? 怎麼 一 聽到 死人頭 就 臉色 大變 , 未免 太 軟弱 了 。 」 與其 說 她 怕 看到 項 上 人頭 , 不如 說 她 是 被 熱衷 到 像 被 妖物 附身 的 夫君 嚇著 了 。 他 的 眼神 和 嘴 邊 浮現 的 詭譎 笑容 一點 也 不 協調 。 不過 被 夫君 這麼 一 說 , 她 也 不 服輸 了 。 「 不不 , 我 才 不 是 膽小鬼 , 我 才 不 怕 什麼 人頭 呢 ! 」 「 妳 真的 不 怕 ? 」 「 當然 不 怕 。 」 「 那 , 妳 敢 看 囉 ? 」 「 如果 有 , 我 就 敢 看 。 」 「 有的 。 」 他 回頭 望 了 一下 侍女 們 。 「 喂 , 妳們 也 得 膽子 大 一點 。 我 現在 去 弄 個 人頭 來 , 妳們 好好 學學 。 這 點 小 事 不 學 起來 , 得 派上用場 時 可 會 手忙腳亂 。 」 只 見 他 臉色 又 是 一 陣 青 一 陣 白 , 侍女 們 有點 不 知 如何是好 。 「 叫道 阿彌來 。 」 說完 他 將 膝 前 的 酒 一飲而盡 。 某 日 夜 分 出仕 內殿 , 夫人 也 一同 列席 , 瑞雲院 命 老朽 上前 : 失禮 了 , 今晚 要 借 你 的 人頭 用用 。 將 老朽 處斬 ? 怎麼 也 想 不 出 做錯 何 事 , 大 受 驚嚇 , 悲痛 萬分 , 覺悟 今日 大概 難逃 死劫 , 可是 憶起 松雪院 夫人 平日 和藹可親 慈悲為懷 , 便 極力 向 她 求情 , 不久 聽到 一 陣 笑聲 , 你 誤會 了 , 只是 表演 而已 , 怎麼 會 加害 無辜 之 人 。 算 你 運氣 好 , 這樣 吧 ! 饒 你 不 死 , 不過 你 得 在 這裡 裝 死人 。 聽說 不 被 殺頭 , 又 是 一 陣 錯愕 。 主子 把 地 上 一 塊 榻榻米 撤掉 , 又 開 了 一 個 二 尺 左右 的 切口 , 說 , 你 把 頭 從 這 地洞 伸出來 。 換句話說 , 要道 阿彌 從 洞 裡 伸出 頭 來 , 假裝 是 放 在 地板 上 的 腦袋 。 這 對 善於 模倣 的 他 來 說 應該 不 算 難事 , 然而 要 長時間 紋風不動 保持 一 號 表情 , 其實 是 項 艱鉅 的 任務 。 「 懂不懂 ? 要 完全 像 個 死人 一樣 。 等到 我 說好 了 才 准 動 。 要是 敢 動 一下 , 就 真的 取 你 腦袋 ! 」 河內介 先 來 個 下馬威 , 然後 向 侍女 們 說 : 「 可以 了 嗎 ? 妳們 也 要 真的 當成 死人頭 來 學 , 絕不 能 把 道 阿彌 當 活人 看 。 」 他 正經八百 地 叮嚀 , 然後 從中 選 了 三 名 , 分別 負責 清洗 首級 、 化妝 及 綁 名牌 。 為了 重現 屋 內 場景 , 還 需要 一些 小 道具 , 如 杓子 、 臉盆 、 首級板 、 香爐 等 。 可憐 的 道 阿彌 自 肩部 以下 都 在 地板 下 , 只 剩 一 個 孤零零 的 腦袋 露出來 。 他 模倣 死人 的確 有 其 妙處 , 但 一 思及 他 平素 個性 , 裝 得 愈 像 , 愈 知道 那 對 他 才 是 困難 , 如此一來 更 引人 發笑 。 侍女 們 看到 平日 口若懸河 、 口 無 遮攔 的 和尚 , 現在 為 了 保命 一 動 也 不 動 的 樣子 , 說 是 可憐 他 , 其實 更 想 捉弄 他 , 就算 害 他 打 個 噴嚏 也好 。 然而 道 阿彌 此時 的 痛苦 , 對 他 本人 來說 可 不 是 件 好笑 的 事 。 「 自己 必須 面 無 表情 , 視線 只 能 定住 一 處 , 雙眼 微 睜 , 有 口水 也 吞 不得 , 鼻孔 癢 也 不能 皺眉 , 最 難受 的 是 眼皮 眨 都 不能 眨 , 這麼 高難度 的 表演 , 恐怕 真 死 了 還 容易 些 。 」 看 他 個人 手記 上 的 抱怨 , 就 知道 他 的確 身處 難境 。 更有甚者 , 侍女 們 拿 腦袋 練習 , 隨便 亂轉 , 更 讓 人 無法 忍受 。 然 大而化之 的 道 阿彌 確實 有 其 過人 之 處 , 即使 當時 如此 為難 , 仍然 冷靜 觀察 在座 所有人 的 動態 。 剛才 說 過 他 的 眼睛 只 能 定住 一 處 瞧 , 他 卻 能 在 僅有 的 視角 中 觀察 每 個 人 的 一舉一動 , 耳聽八方 地 注意 屋 內 所有 動靜 。 「 死人頭 道 阿彌 」 最 感 怪異 的 是 瑞雪院 大人 河內介 , 此時 正 口沫橫飛 , 認真 講解 那 莫名其妙 的 人頭 處理 過程 。 侍女 們 用 梳背 敲打 道 阿彌 頭 側 時 , 看到 他 拚命 想 裝 死人 的 模樣 真是 滑稽 透 了 , 終於 忍不住 笑 出聲 來 。 河內介 聽到 立刻 變 了 臉色 , 罵道 : 「 是 誰 ! 剛才 誰 笑出來 ! 」 他 壓低 聲音 維持 嚴厲 的 氣氛 , 侍女 們 也 禁止 高聲 談笑 。 如果 偶爾 沒 照 他 的 指示 做 , 他 就 會 大發雷霆 。 剛 開始 侍女 們 以為 這 是 主子 突發 奇想 , 搞不好 還是 和 道阿彌 串通 了 要 故意 嚇唬 她們 , 因而 有點 半信半疑 。 事實 上 , 不管 道阿彌 表情 如何 嚴峻 , 又 天衣無縫 地 從 地板 鑽出來 , 畢竟 頭部 以下 動彈不得 , 都 不 算 適合 練習 的 好 道具 , 不如 拿 一 個 西瓜 來 , 又 方便 又 不必 撬開 地板 。 河內介 今晚 的 態度 異常 正經 又 仔細 , 似乎 有 什麼 原因 , 在 旁 的 侍女 們 分 不 清 主子 是 認真 的 或 開玩笑 。 「 死人頭 道 阿彌 」 在 這 點 上 抱 著 相同 疑問 。 依 事情 來 看 , 他 還 猜測 會不會 是 故意 捉弄 侍女 , 將 之 視為 樂趣 。 可是 偶爾 瞥見 主子 的 表情 , 又 不 像 開玩笑 。 道 阿彌 只 能 憑 感覺 察知 河內介 所在 之 處 , 卻 無法 直視 , 害怕 之餘 , 進而 想像 主子 臉 上 浮現 的 各 種 可怕 神情 。 促使 他 如此 勾勒 的 原因 在於 河內介 的 聲音 。 他 有時 喃喃自語 , 但 在 對 侍女 們 講解 時 , 那 聲調 宛如 熱病 患者 掙扎 渴求 一 滴 甘泉 ; 不但 如此 , 還 帶有 一 絲 不尋常 的 神經質 、 女性化 。 道 阿彌 沒 聽 過 他 這樣 詭異 的 聲音 。 河內介 原本 說話 低沉 、 豪邁 , 是 縱橫 沙場 的 武人 聲音 , 但 今天 晚上 特意 改變 了 語調 , 彷彿 裝上 了 顫抖 假音 一般 。 那些 暫且 不論 , 「 死 人頭 道 阿彌 」 開始 深感 不安 , 因為 首級 講義 進行到 「 女首 」 部份 。 河內介 指 著 道 阿彌 的 光頭 說 「 這 顆 頭 有 鼻子 , 不 太 像 」 , 又 說 「 還是 弄 顆 真 的 女首 來 , 比較 方便 練習 」 , 道阿彌 聽到 真是 忐忑 極了 。 倘若 話鋒 一 轉 , 或許 重要 的 臉 就 真 毀 了 , 好不容易 保住 一 條 小 命 , 鼻子 卻 保 不 住 。 結果 一如 他 的 猜測 , 河內介 扭住 道 阿彌 的 鼻頭 說 : 「 喂 喂 , 拿 把 剃刀 來 ! 」 「 這 礙眼 的 東西 切掉 最 好 。 如此一來 這裡 就 平整 了 , 成 了 真正 的 女首 — — 今晚 凡事 都 玩 真 的 吧 ! 」 大禍 終於 臨頭 , 道阿彌 已經 絕望 認命 , 這 次 換 松雪院 和 侍女 們 花容失色 。 然而 河內介 卻 泰然自若 , 只是 瞪 著 血紅 雙眼 , 站 在 成 排 侍女 面前 , 梭巡 著 什麼 似地 來回 踱步 。 「 妳們 在 幹什麼 ? 我 叫 妳們 去 拿 剃刀 來 … … 」 河內介 停 在 一 名 年 約 十七 、 八 歲 , 其中 最 漂亮 、 叫做 阿久 的 侍女 前面 。 她 為了 避開 主公 銳不可當 的 眼神 , 縮 著 身子 , 不 敢 抬起 那 天真 無邪 、 活潑 可愛 的 臉龐 , 像是 在 祈禱 可怕 的 風暴 快些 過去 。 然而 河內介 卻 站定 在 她 面前 , 看 著 她 烏黑 亮麗 的 披肩 秀髮 , 以及 置於 膝 上 的 雪白 纖纖 細 指 : 「 阿久 ! 」 河內介 臉 上 再度 浮現 半 痙攣 的 詭異 笑容 。 「 妳 去 把 剃刀 拿來 。 」 「 是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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