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錯 的 家庭 出身 ， 大概 也 就 不必 如此 誇示 自己 的 武勇 了 。 ） 有時 他 甚至 也 會 想起 ， 當年 自己 在 京都城 內 活動 時 ， 根本 搞 不 清楚 狀況 、 也 不 太 清楚 時勢 ， 對 正邪 的 分辨 亦 嫌 過於 單純 ， 但 殺 了 好多 個 沒有 必要 殺 的 人 。 對 自己 內心 的 這些 活動 ， 桐野 不免 自嘲 這 根本 不 像 自己 的 行為 。 同時 ， 如此 大搖大擺 地 出入 單身 女子 的 住處 ， 也 不 是 過去 的 他 做 得 到 的 。 ── 心 鬱悶 的話 ， 就 去 找 桐野 吧 ！ 如 薩摩人 之間 所 流傳 的 這 句 話 ， 桐野 是 個 十分 豪爽 的 人 ， 說話 也 很 有趣 。 即使 是 一 個 微不足道 的 話題 ， 透過 桐野 的 詮釋 ， 便 完全 換 了 個 樣 似地 變 得 滑稽 而 令 人 耳目一新 。 這樣 的 一 個 人 ， 竟然 如此 在意 自己 在 路 上 殺 了 個 彰義 隊士 ， 直 可 說 是 一 個 前所未有 的 怪 現象 。 ── 這 宅子 的 小姐 回來 了 。 前 幾 天 ， 從 長屋 那 夥 人 那兒 聽說 這 個 消息 時 ， 並 沒有 想到 這 一 層 。 直到 聽說 這 宅子 的 主人 原是 旗本 蘆名氏 時 ， 他 開始 懷疑 是 不 是 和 蘆名新太郎 有關係 。 一經 查證 ， 發現 新太郎 果然 是 這 宅子 的 嗣子 ， 這 才 覺得 自己 的 運氣 實在 不佳 。 他 甚至 開始 掛念 起 新太郎 遺骸 的 下落 來 了 。 雖 也 託 了 因州藩 出身 的 夥伴 去 調查 ， 但 由於 當時 正 值 上野 戰爭 爆發 前夕 ， 兵馬 紛亂 雜遝 ， 因此 也 查 不 出 個 所以然 。 之後 ， 桐野 便 做 了 這 件 連 自己 都 覺得 蠢 的 蠢 事 ， 為了 見 千繪 ， 他 到 本宅 的 小 院子 看 櫻樹 。 盡管 如此 ， 想 說 的 說 不 出 口 。 （ 不得 說出口 。 ） 桐野 如此 命令 自己 。 但 怯懦 之 情 讓 他 又 做 了 一 件 蠢 事 ， 他 又 去 了 一 次 。 這時 的 桐野 或許 正 是 俗謂 的 「 年老 昏聵 」 吧 。 尤有甚之 ， 他 的 蠢 使得 他 對著 千繪 又 再一次 地 說 不 出口 ， 而且 竟然 把 事情 告訴 十藏 ， 要 十藏 轉告 千繪 小姐 。 他 竟然 把 事情 告訴 一 個 不相干 的 第三者 。 站 在 千繪 的 立場 ， 她 即使 不 想 報仇 ， 知情 第三者 的 出現 ， 也許 就 讓 她 非 報 不可 了 。 而 桐野 為 自己 的 這 幾 次 蠢 行 ， 頂多 只 能 作 這樣 的 辯解 罷了 ： 「 在 同 一 個 屋簷 下 見 了 面 ， 我 沒法 若無其事 地 佯裝 不 知 。 」 不過 ， 無論如何 ， 這 一切 全 是 些 無謂 的 舉動 。 從 大 處 看來 ， 或許 這 個 時候 年 僅 三十五 、 六 的 桐野 ， 已 在 連 自己 都 不 曾 察覺 的 情況 下 ， 為 一 種 犧牲 的 感情 所 俘虜 了 吧 。 桐野原 就 打算 在 西鄉 赴 韓 之後 指揮 大軍 渡海 ， 或許 正 是 這 種 希望 死 在 朝鮮 戰場 上 ， 以 淨化 自己 過去 過激 的 心情 ， 正 是 這 種 希望 好好 準備 赴 死 的 心情 ， 使得 他 對 千繪 說出 沒有 必要 說 的 事 吧 。 哥哥 的 死 ， 原本 已經 明朗化 了 。 ── 蘆名新太郎 死 於 上野 戰爭 。 人家 是 這麼 告訴 千繪 。 不過 她 仍舊 抱 著 一 絲 希望 ， 總 覺得 他 還 活 在 某 個 地方 。 沒想到 新太郎 並 不 是 死 於 上野 戰爭 ， 而是 在 那 之前 便 死 在 路 邊 了 。 同時 ， 他 的 死 也 已 確定 是 個 事實 。 從 十藏 那兒 聽說 了 之後 ， 那 個 晚上 千繪 就 沒 燒飯 ， 一直 哭 到 天明 。 ── 為什麼 要 哭 ？ 有 那麼 一瞬間 她 突然 停止 了 哭泣 ， 這麼 問 自己 。 她 發現 自己 並 不 是 在 為 哥哥 難過 ， 而是 為 了 自己 ， 自己 從 今 以後 真正 成 了 一 個 天涯孤雛 了 。 眼淚 有時 就 像 蜜 一樣 ── 從 十三 歲 掉進 下田 的 大海 那時 起 ， 千繪 便 經常 有 這 種 感覺 ── 她 覺得 自己 不過 是 在 品 一 種 名叫 不幸 的 蜜 ， 在 甘美 地 付出 她 的 悲傷 罷了 。 下 決心 要 在 孤獨 中 堅強 地 活 下去 ， 也 不 知 有 多少 次 了 。 有別於 從前 的 只是 ， 桐野 這 個 人 的 存在 突地 顯得 如此 真實 。 即使 他 沒有 直接 殺 了 哥哥 ， 可 只要 一 想起 桐野 ， 她 便 沒法 不 聯想到 附著 在 他 厚實 肩 上 的 膀子 握 著 重 刃 朝 哥哥 砍 肋骨 、 刺 胸膛 的 恐怖 模樣 。 盡管 如此 ， 她 並 不 怎麼 恨 他 ， 甚至 也 不 想 報仇 。 若 真 要 說 有 什麼 類似 於 此 的 感情 的話 ， 就 只 有 一 股 無 處 發洩 的 怒氣 ， 覺得 ： （ 不單 是 哥哥 ， 整 個 幕府 和 幕臣 們 都 太 不堪一擊 了 。 ） 這 分 怨恨 自從 在 品川 海邊 和 一些 舊 幕府 及 其 家人 擠上 美國 便船 ， 為 了 解溲 ， 動輒 遭 黑人 船員 喝 、 羞辱 時 ， 便 像 膿 一樣 開始 分泌 了 。 自從 三河 以來 ， 幕臣 們 所 誇示 的 武勇 ， 根本 就 是 騙人 的 把戲 。 所謂 江戶 貴人 的 這些 直屬 將軍 家 的 旗本 和 他們 的 家人 ， 在 那 條 船 上 只 是 些 可憐 的 人 ， 為 了 保命 ， 硬是 得 忍下 所有 的 屈辱 。 比起 這 點 ， 投入 彰義隊 的 哥哥 顯然 要 強 得多 了 Ⅰ （ 千繪 聽說 他 是 在 旁人 強迫 之下 才 勉強 加入 的 ） Ⅱ ， 不過 ， 話說回來 ， 在 神田橋 附近 的 當時 ， 十 個 人 打 二 個 薩摩人 ， 怎麼 還 會 打不過 呢 ？ 在 這 之後 ， 隔 了 十 天 左右 的 一 個 午後 ， 桐野利秋 穿 著 陸軍 少將 的 制服 來 了 。 千繪 走到 溼答答 的 走廊 邊 坐下 ， 讓 桐野 站 在 小 院子 和 她 說話 ， 並 沒有 請 他 坐 。 端坐 在 走廊 上 ， 千繪 仰頭 望 著 桐野 。 桐野 努力 以 江戶腔 說話 ， 但 由於 口音 實在 太 重 ， 千繪 聽 得 懂 的 不 到 一半 ， 不過 她 太 瞭解 他 的 心情 了 。 千繪 告訴 桐野 ， 關於 哥哥 新太郎 ， 因為 雙方 的 衝突 並 不 是 出於 私人 恩怨 ， 並 不 恨 他 。 當時 桐野 的 反應 著實 相當 滑稽 ， 就算 在 許久 之後 ， 想起來 也 都 還 會 讓 人 覺得 好笑 哩 ！ 只 見 他 若無其事 地 猛 點頭 ， 一 副 「 您 說 的 是 」 的 表情 ， 彷彿 他 並 不 是 當事人 似的 。 但 這 動作 並 不會 令 人 感到 不 快 ， 反而 覺得 爽快 。 站 在 桐野 的 立場 ， 該 說 的 他 都 已經 說 了 ， 也 暫時 得 免 一 死 。 這 之後 ， 無論 千繪 的 仇報 是 不 報 ， 都 沒有 什麼 大礙 了 。 千繪 也 相當 瞭解 桐野 這 種 心 中 大石 落地 的 心情 。 在 征 韓 論 正 值 鼎沸 的 這 個 時期 ， 或許 是 桐野 這 輩子 唯一 一 段 混雜 著 莫名 不滿 和 以 死 綴飾 起來 的 壯麗 之 夢 的 日子 吧 。 對 桐野 來 說 ， 在 這 個 世上 或許 只有 西鄉 才 稱得上 是 大人物 。 曾 有 人 問 西鄉 ， 若非 得 派兵 出征 時 由 誰 出任 總司令 最 適合 ， 西鄉 立刻 答道 ： 「 板垣 呀 ！ 」 維新 之後 ， 由於 陸海軍 的 要職 為 薩 、 長人 所 占 ， 土佐 的 板垣 遂 只得 出任 文官 。 但 在 戊辰戰爭 中 ， 他 任 前線 司令官 ， 指揮 得 相當 出色 ， 深得 野戰 士卒 的 軍心 。 西鄉 也 很 清楚 這 事 。 那 人 又 問 了 ， 倘若 板垣 正巧 有 別的 職務 分 不 開 身 時 ， 又 該 由 誰 來 擔任 ， 西鄉 答道 ： 「 桐野 呀 ！ 」 西鄉 認為 桐野 是 有 能力 指揮 百萬 大軍 ， 更 進一步 說 ， 他 或許 甚至 認為 這 是 桐野 存在 這 世上 的 唯一 價值 哩 ！ 桐野 天生 直覺 敏銳 ， 對 事物 的 理解力 很 強 ， 只 可惜 沒 念 過 一 天 書 ， 因此 沒法 參與 軍政 。 長州 的 山縣 和 西鄉 的 弟弟 從 道 都 從事 軍政 方面 的 工作 ， 而 薩摩系 士官 的 首領 桐野 只 能 幹 個 陸軍 法院 院長 這 種 閒差事 ， 原因 就 在於 他 沒 念 過 書 。 他 若是 生 在 元龜 、 天正 之 世 ， 肯定 是 個 一 國 一 城 的 君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