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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沒 罵 毛毛 , 狠狠 罵 我 : 「 阿遠 , 你 是 瘋子 , 你 怎 可以 讓 他 這樣 ! 」 聽 聲音 , 樓婷 是 哭 了 。 「 阿遠 , 你 為什麼 要 這樣 ? 」 她 哭 得 真 慘 , 縮 拱 著 肩頭 , 一直 抖顫 。 我 又 該 哭 給 誰 看 ? 我 連 一 聲 哭 都 不 可以 。 作者 簡介 李潼 李潼 ( 1953 ~ 2004 ) 少年 小說 作家 。 原名 賴西安 。 出生 花蓮 , 定居 宜蘭縣 羅東鎮 。 年輕 時 在 校園 民歌 時代 勤於 歌詞 創作 , 以 〈 廟會 〉 、 〈 月琴 〉 、 〈 散場 電影 〉 最為 膾炙人口 。 同時 開始 從事 兒童 文學 創作 , 曾 獲 重要 文學 獎項 四十 種 , 以 《 天鷹 翱翔 》 、 《 順風耳 的 新 香爐 》 、 《 再見 天人菊 》 三 部 作品 , 連續 獲得 洪建全 兒童 文學 創作獎 少年 小說 首獎 。 1990年 以 《 博士 、 布都 與 我 》 獲得 第十五 屆 國家 文藝獎 。 1987年 、 1988年 以 〈 恭喜 發財 〉 、 〈 屏東 姑丈 〉 , 獲得 第十 、 十一 屆 《 中國時報 》 文學獎 短篇 小說 評審獎 及 短篇 小說獎 , 同時 也 跨入 成人 小說 的 領域 。 李潼 致力 為 少年 小說 創作 , 其中 以 1999年 「 臺灣 的 兒女 」 十六 本 少年 小說 最為 力作 , 作品 有 《 夏日 鷺鷥林 》 、 《 尋找 中央山脈 的 弟兄 》 等 , 其他 重要 作品 尚 有 : 《 少年 噶瑪蘭 》 、 《 少年 龍船隊 》 、 《 水柳村 的 抱抱樹 》 、 《 大聲公 》 ( 以上 由 小魯 文化 出版 ) 、 《 再見 天人菊 》 、 《 望天丘 》 、 《 藍天 燈塔 》 、 《 龍園 的 故事 》 等 。 散文 〈 瑞穗 的 靜 夜 〉 曾 選入 國中 國文 教材 , 〈 迷你馬 〉 、 〈 老 榕樹 下 讀 報 〉 選入 國小 國文 課本 , 小說 〈 梳髮 心事 〉 選入 大專 國文選 。 另 有 多 部 作品 翻譯成 英 、 德 、 日 、 韓 等 多 國 語文 , 並 改編為 電視 連續劇 、 舞臺劇 與 動畫 影片 。 作品 的 質 與 量 為 臺灣 兒童 文學 作家 中 罕見 。 一 、 父親 在 祕魔岩 看見 的 海洋 父親 消失 在 祕魔岩 的 三 個 月 後 , 我 出生 。 十四 年 來 , 媽媽 和 阿嬤 告訴 我 : 「 你 爸爸 到 日本 做生意 , 等 他 成功 , 就 會 回來 看 你 。 」 我 是 個 超級 大 笨蛋 , 所以 從來 不 懷疑 。 直到 今年 三月 , 阿嬤 過世 前 , 她 才 告訴 我 事實 的 真相 … … 我們 又 來到 祕魔岩 。 今天 的 海風 真 好 , 從 岩 底 推捲 上來 , 在 祕魔岩 前端 , 噴出 一 排 淡淡 的 霧幕 , 像 舞臺 前 的 乾冰 霧氣 , 適時 地 在 主角 出場 的 一 刻 噴散 出來 。 我 一步步 走向 岩石 平臺 的 前端 。 背後 , 吹拂 過 蜈蚣 草坡 的 山風 , 推 我 向 前 。 今天 , 我 要 將 半 個 腳掌 探出 岩 端 , 縮 起 左腳 , 金雞獨立 。 我 要 平 伸 兩 手 , 像 展翅 的 鷹 。 太平洋 永遠 是 遼闊 的 。 太平洋 永遠 不 太平 。 太平洋 總 有 颱風 和 地震 。 祕魔岩 下 的 太平洋 海潮 , 天天 是 這樣 澎湃 洶湧 。 我 站 得 再 高 再 遠 , 腳底 一樣 感受到 它 沖刷 礁石 沙灘 , 撞擊 在 祕魔岩 底 洞穴 往 上 竄 的 力道 , 竄過 蛇紋石 、 藍寶石 、 玫瑰石 和 時時 在 鬆塌 的 頁岩層 , 直 上 我們 的 祕魔岩 。 來到 祕魔岩 , 我 喜歡 脫下 鞋襪 , 讓 傳 過 岩層 的 海潮 勁力 , 搔刮 得 腳掌 陣陣 酥麻 。 我 喜歡 。 撲 岸 的 浪花 海潮 之外 , 海 的 色澤 是 淺碧 、 青綠 、 寶藍 和 靛藍 的 一層層 渲染開來 。 在 我 一步步 走向 祕魔岩 前端 的 時候 , 我 從不 低頭 看 腳掌 , 我 只 近 看 或 遠望 這 兩 眼 裝 不 下 的 海洋 ! 歐陽臺生 哀哀 地 叫 我 : 「 阿遠 ! 阿遠 ! 好了 啦 ! 不要 再 過去 , 地震 來 了 就 糟糕 。 」 ( 歐陽 是 蹲 著 吧 ? 就 像 那些 躲 地震 的 人 。 他 在 蜈蚣 草坡 和 祕魔岩 的 接處 , 臉色 青白 , 伸出 一 手 , 向 我 哀哀 求告 。 ) 毛毛 喊 : 「 停 ! 停 ! 阿遠 , 停 ! 」 每 次 我們 來到 祕魔岩 , 胖 壯 的 毛毛 總 盤腿 往 岩 邊 一 坐 , 身子 往 後 仰 , 彷彿 憑 他 的 體重 , 就 能 把 臨海 祕魔岩 的 一 端 坐 翹起來 。 我 越 往 前 走 , 他 後仰 得 越 厲害 , 就 像 和 誰 在 翹翹板 拚 力氣 , 拚 到 身子 都 躺平 。 都 是 孬種 ! 既然 愛 跟 東 跟 西 , 跟 我 到 祕魔岩 , 又 不 敢 往 前 多 走 兩 步 , 歐陽 和 毛毛 是 來 看熱鬧 的 ? 他們 是 等 看 我 從 岩端 翻落 下去 的 一剎那 , 好 能 喊叫 得 痛快 ? 孬種 ! 他們 喊 我 停止 , 拿 地震 嚇 我 , 其實 只是 警告 自己 , 提醒 自己 不要 向 前 。 他們 都 是 愛 看 死亡 邊緣 , 把 別人 的 死亡 邊緣 當作 刺激 遊戲 的 超級 大 怪胎 。 他們 的 叫喊 裡 , 含有 多少 興奮 ? 西班牙 鬥牛場 , 那些 在 圓形 看臺 欣賞 血腥 殺戮 的 人 , 不 也 這樣 瘋狂 喊叫 。 馬戲團 的 圓形 帳篷 內 , 那些 期待 撤走 鋼索 下 的 安全網 , 再 為 走 鋼索 捏汗 驚叫 的 人 , 也 是 假情假意 。 拳擊場 外 、 摔角場 外 和 決鬥場 外 的 人 , 也 都 是 這樣 的 畸形 孬種 ! 有 本事 , 他們 為什麼 不 也 上場 ? 歐陽 和 毛毛 , 有 膽量 跟 我 到 祕魔岩 , 就 要 有 勇氣 走到 祕魔岩 的 前端 去 , 去 看 深崖 下 的 海波 , 是 什麼 樣 的 壯麗 ; 去 聞聞 拂 捲 上來 的 海風 , 是 什麼 樣 的 氣味 。 他們 一定 要 過來 感受 , 感受 面對 遼闊 海洋 的 無邊 美麗 和 絕望 。 父親 在 生命 的 盡頭 , 面對 的 就 是 這樣 的 景象 ? 也 是 這 種 絕望 的 心情 ? 來到 祕魔岩 , 他 是 自己 走上來 , 還是 套 著 腳鐐 給 士兵 推過來 ? 父親 的 雙手 是 套 著 手銬 , 還是 給 粗 麻繩 捆綁 ? 沒有 人 知道 , 父親 被 槍殺 那 天 , 是 在 祕魔岩 的 清晨 、 正午 、 黃昏 還是 深夜 ? 他 看見 的 是 什麼 時刻 的 太平洋 ? 海 上 有 船 、 浪 有 多 高 ? 無論如何 , 祕魔岩 下 的 潮聲 , 永遠 是 澎湃 的 。 潮聲 會 掩 過 父親 的 哭泣 , 或者 他 的 吶喊 ? 押解 父親 到 祕魔岩 的 士兵 , 曾經 對 他 說 過 什麼 話 ? 做 過 什麼 動作 ? 他們 也 像 鬥牛場 的 觀眾 , 像 看 著 走 鋼索 的 人 ? 父親 消失 在 祕魔岩 的 三 個 月 後 , 我 出生 。 十四 年 來 , 媽媽 和 阿嬤 告訴 我 : 「 你 爸爸 到 日本 做生意 , 等 他 成功 , 就 會 回來 看 你 。 」 我 是 個 超級 大 笨蛋 , 所以 從來 不 懷疑 。 直到 今年 三月 , 阿嬤 過世 前 , 她 才 告訴 我 事實 的 真相 。 那時 , 媽媽 正好 走過來 , 還 一再 阻止 阿嬤 說 下去 。 她們 何必 要 這樣 隱瞞 我 ? 這 個 祕密 , 她們 居然 能 保守 十四 年 , 讓 我 絲毫 沒 察覺 。 保守 祕密 是 很 難過 的 事 , 而 這 種 事 , 除了 難過 , 還是 痛苦 的 吧 。 雖說 我 知道 了 事實 的 真相 , 不過 也 只 知道 那 是 一九四七年 的 四月 , 內地 來 的 士兵 抓走 了 父親 。 父親 是 個 讀書人 , 是 一 位 醫生 。 有 人 在 中山 橋頭 看 向 祕魔岩 , 看見 父親 最後 的 身影 , 在 他 背後 有 六 個 士兵 。 這 人 是 父親 診所 的 患者 , 他 說 絕對 不會 看錯 人 。 但 怎麼 會 找 不 到 父親 的 屍體 ? 父親 究竟 犯 了 什麼 大罪 , 要 被 槍殺 ? 而 槍殺 他 的 地點 , 為什麼 又 要 選 在 面海 高崖 上 的 祕魔岩 ? 那 是 個 什麼 時代 ? 我 完全 不 知道 。 我 只 知道 , 槍殺 父親 的 是 內地 來 的 士兵 , 就 像 歐陽 的 爸爸 一樣 的 士兵 ! 我 想 知道 父親 站 在 祕魔岩 , 最後 一 刻 的 感受 。 歐陽 和 毛毛 也 應當 嘗嘗 那樣 的 滋味 ! 他們 不能 這樣 蹲 著 , 不能 仰躺 坐 著 。 我 也 要 設法 把 他們 的 爸爸 引到 祕魔岩 來 , 讓 他們 嘗嘗 死亡 邊緣 的 滋味 。 我 一定 要 。 匍匐 在 坡地 平臺 的 蜈蚣草 , 從 我們 第一 次 見到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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