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 在 後面 的 小螢 ： 「 我 今天 的 運勢 怎麼樣 ？ 」 穿著 紅色 和服 的 小螢 靜靜 地 拿起 筆 來 ， 用 細長 的 毛筆 書寫 著 ， 她 正在 卜卦 。 「 重逢 」 。 寫完 ， 小螢 的 毛筆 再度 移動 。 「 相見 不如 不見 」 。 東魅 轉身 看 白紙 上 的 那些 字 後 ， 嘴角 上揚 苦笑 了 一下 ， 那 表情 卻 讓 小螢 感到 好 酸楚 。 東魅 面 無 表情 看 著 落日 ， 瞬間 轉而 面 帶 邪惡 ， 倏地 從 二樓 露台 一 躍 而 下 ， 腰 間 佩戴 著 一 把 長 刀 。 他 拔刀 靠近 日本 商人 ， 剛才 調侃 愛 信 的 兩 個 商人 臉 上 的 笑容 頓時 消失 了 。 一 看到 他 拔刀 出現 ， 行人 們 亂哄哄 的 。 「 好像 要 打架 啊 ？ 」 「 不 是 打架 ， 好像 又 有 誰 讓 他 看不順眼 了 ， 那 個 帶 刀 的 人 叫做 具東魅 ， 他 是 掌管 這 一帶 的 首領 … … 」 __UNDEF__ 彩球糖 商人 對 行廊 大叔 說明 到 一半 ， 但 無法 繼續 說 下去 。 要 砍 人 了 ， 可是 彩球糖 商人 的 叫聲 太 細柔 ， 這時 東魅 的 長 刀 已 朝 那 兩 位 日本 商人 砍 了 下去 ， 商人 們 來不及 發出 慘叫 ， 身 上 立即 噴出 血 來 ， 迸出來 的 鮮血 飛濺 到 了 東魅 的 臉 上 ， 他 的 眼神 因 噴灑 在 臉 上 的 血腥味 ， 顯得 更加 殘暴 ， 彷彿 一 頭 嗅到 血腥 的 猛獸 。 愛信 連 轉頭 回避 的 時間 都 沒有 ， 已 看到 那 一 幕 ， 驚訝 地 瞪大 了 眼睛 。 東魅 慢慢 地 回 過 頭 來 看 愛信 ， 日本人 的 血 從 他 的 臉 上 滴 了 下來 ， 愛信 差點 停止 呼吸 。 她 記得 那 張 滴血 的 臉孔 。 「 那 ， 那 個 傢伙 ， 不 就 是 當時 轎子 裡 的 那 個 傢伙 嗎 ？ 小姐 救 的 那 個 人 ？ 」 咸安 大嬸 驚嚇 得 叫 了 出來 。 東魅 看 著 愛信 ， 他 的 眼神 更加 深邃 了 ， 彷彿 已經 等待 這 一 天 很 久 了 ， 但 又 像是 不期而遇 。 不過 可 確信 的 是 他 思念 著 那 張 臉 ， 那 張 光 是 見到 血 都 認為 是 被 侮辱 的 ， 美麗 、 高貴 又 冷酷 的 臉龐 。 十幾 年 前 。 庶民村 的 街 上 ， 大白天 就 鬧哄哄 的 ， 因為 那 喧鬧 的 聲音 ， 一 頂 打從 那 經過 的 轎子 停 了 下來 ， 咸安 大嬸 打開 轎子 小 窗 ， 告訴 小愛信 ： 「 好像 發生 了 什麼 事故 ， 路 上 擠滿 了 人 ， 行廊 大叔 去 打聽 了 ， 請 小姐 在 這裡 等 一等 。 」 小愛信 的 眼 中 充滿 著 好奇 ， 往 窗 外 望去 ， 只 聽到 路人 嘈雜 的 聲音 ， 視線 被 人群 擋住 ， 根本 無法 得知 為什麼 引起 騷動 ， 當 她 轉頭 時 ， 看見 一 個 少年 。 躲 在 巷子 後面 的 少年 和 她 同 年紀 ， 但 不同 的 是 一 身 汙泥 ， 邋邋遢遢 的 模樣 ， 密密麻麻 的 汙垢 幾乎 蓋住 了 他 整 張 臉 ， 但 望 著 騷動 方向 的 眼睛 卻 是 黑白分明 ， 眼 裡 充滿 極度 的 憤怒 與 悲傷 。 她 被 少年 那 高深莫測 、 含有 強烈 感情 的 眼睛 所 吸引 。 察覺到 她 的 眼神 ， 少年 轉而 望 著 她 。 正好 過去 打聽 的 咸安 大嬸 回來 ， 低聲 說道 ： 「 聽說 在 庶民村 那邊 有 個 屠夫 女人 刺死 了 一 名 良民 男人 ， 結果 那 對 屠夫 夫婦 被 抓 了 出來 ， 才 引起 這麼 大 的 騷動 ， 還 聽說 他們 的 兒子 已經 逃跑 了 。 」 小愛信 看到 少年 在 咸安 大嬸 後方 緊 盯 著 自己 ， 心 裡 相當 難過 地 說 ： 「 他 沒有 逃 。 」 「 什麼 ？ 」 最後 她 讓 少年 搭上 自己 的 轎子 ， 因為 在 這 個 庶民村 街 上 沒有 比 她 的 轎子 更 安全 的 地方 了 。 上 了 轎子 ， 少年 緊 盯 著 她 看 ， 她 也 觀察 著 這 個 少年 ， 近距離 一 看 ， 少年 的 模樣 更 是 慘不忍睹 。 端正 的 五官 不僅 布滿 塵土 ， 還 血跡 斑斑 和 瘀青 ， 相當 疼痛 的 樣子 。 看到 她 逐一 掃視 著 那些 傷口 ， 一直 緊閉 雙唇 的 少年 開口 說 ： 「 沒關係 的 ， 被 胡亂 鞭打 反而 比較 不 痛 。 」 他 的 內心 裡 到底 累積 了 多 大 的 怨恨 ， 光 聽 聲音 大抵 也 能 揣測 得 出來 ， 似乎 稍微 刺激 一下 ， 便會 垮 了 下來 。 少年 按捺住 怒氣 ， 問道 ： 「 …… 為什麼 幫 我 ？ 」 「 不 希望 你 被 抓到 。 」 「 所以 小姐 為什麼 要 這樣 做 …… ？ 」 「 因為 有 人 說 過 ， 人 的 生命 都 是 寶貴 的 。 」 沒有 任何 傷痕 ， 光滑 細緻 的 臉龐 ， 小巧 而 美麗 的 雙手 ， 梳 得 整齊 的 頭髮 ， 少年 看 著 和 自己 有如 天壤之別 的 小愛信 模樣 ， 他 的 瞳孔 放大 了 。 少年 出身 於 屠夫 階級 ， 屠夫 們 屠宰 禽獸 ， 卻 過 著 比 禽獸 還不如 的 生活 ， 連 與 平民 階級 交談 都 得 趴伏 在 地 ， 並且 在 對方 說話 之前 絕對 不能 先 開口 。 屠夫 階級 的 男人 們 雖然 手 裡 握 著 刀 ， 但 無法 砍殺 任何 人 ， 因此 每 天 都 生活 在 屈辱 中 。 少年 的 母親 經常 跪地 求饒 ， 但 得到 的 回報 卻 是 辱罵 與 毒打 ， 甚至 遭到 強暴 ， 在 忍無可忍 之下 ， 終於 向 強暴 者 揮刀 ， 就 因為 那 個 罪 ， 今天 在 街 上 遭受 群體 丟 石頭 而 即將 死去 。 對待 螻蟻 也 不會 那麼 殘忍 ， 如果 人 的 生命 是 寶貴 的 ， 那麼 母親 、 父親 還 有 我 就 都 不 是 人 了 。 但 小愛信 卻 對 少年 說 ， 人 的 生命 都 是 寶貴 的 。 少年 對 雙目 炯炯有神 看 著 自己 的 小愛信 問道 ： 「 … … 是 誰 說 的 ？ 」 「 孔子 說 的 。 」 聽到 愛信 的 回答 ， 少年 用力 咬 著 下 嘴唇 ， 頓時 滲出 血 來 。 母親 在 行人 來往 的 街 上 被 踐踏 ， 而 轎子 裡 的 小姐 卻 在 遵循 著 孔子 的 教誨 ， 他 覺得 可笑 ， 又 氣憤 。 少年 滿 是 傷痕 的 手 抓住 她 的 裙角 ， 當 她 驚嚇 地 看 著 少年 時 ， 少年 將 裙角 貼 著 他 自己 的 嘴唇 ， 然後 故意 做 給 她 看 似的 ， 再 用 裙角 擦拭 自己 嘴角 的 血 。 她 的 身體 僵直 ， 緊握住 裙子 ， 美麗 的 綢緞 沾上 了 鮮血 。 「 養尊處優 的 貴族 丫頭 。 」 少年 的 聲音 在 她 內心 裡 翻騰 。 她 抓著 裙子 的 手 顫抖 著 ， 生平 第一 次 遭受 的 侮辱 ， 腦海 裡 像 龜裂 的 鏡子 ， 現出 一 道 鮮明 的 裂痕 ， 那些 破裂 的 碎片 不斷 地 折磨 著 小愛信 。 「 養尊處優 的 貴族 丫頭 … … 」 愛信 換好 衣服 ， 陷入 沉思 ， 那 句 話 長久以來 多麼 折磨 著 她 ， 少年 ， 東魅 一定 不 知道 。 「 唉喲 ， 那 個 不 懂得 感恩 的 傢伙 ， 也 不 想想 看 自己 是 託 什麼 人 的 福 才 能 活下來 ， 居然 用 那 條 寶貴 的 生命 做 那 種 凶殘 的 事 ， 真是的 。 」 咸安 大嬸 鋪好 棉被 撫平 皺褶 ， 回想起 白天 見到 的 東魅 。 愛信 把 手 浸泡 在 洗臉盆 裡 ， 好像 白天 被 東魅 砍殺 的 日本人 血跡 沾到 了 自己 的 手 似的 ， 又 好像 東魅 以前 留在 裙角 的 鮮血 轉到 自己 的 手 上 似的 ， 她 在 水 裡 不停 地 揉搓 著 手 ， 然後 搖 了 搖頭 。 萬里無雲 的 午後 ， 燦爛 的 陽光 照進 辦公室 ， 宥鎮 慵懶 地 坐 在 辦公室 椅子 上 喝 茶 。 菊花 茶香 在 鼻尖 緩緩 飄散開來 ， 聞 著 幽幽 的 香氣 ， 他 想起 愛信 。 正確 的 說法 是 ， 想起 愛信 離開 辦公室 時 ， 佩戴 在 短襖 前襟 那 個 五彩 的 配飾 。 他 的 母親 從 好善 身 上 扯下來 丟給 他 的 ， 也 是 那樣 的 配飾 ， 那 是 富裕 的 貴族 家 女人 的 象徵 。 原本 陶醉 在 淡雅 茶香 而 上揚 的 嘴角 ， 瞬間 低垂 了 下來 ， 因為 想起 了 母親 ， 使得 情緒 轉為 哀傷 。 冠秀 端 著 放 著 藥果 甜點 的 盤子 走進 辦公室 ， 觀察 一下 宥鎮 後 ， 問道 ： 「 您 在 想 什麼 ， 想 得 那麼 投入 ？ 」 「 … … 正在 思考 該 去 哪裡 ？ 」 宥鎮 拋開 沉思 ， 望 著 桌 上 的 茶杯 ， 其實 沒 什麼 好 猶豫 的 ， 但 他 仍然 無法 欣然 上路 。 因為 有 好 長 一 段 時間 遺忘 了 拋棄 自己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