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實 的 情況 。 「 而今 麗日 明 金屋 ， 春色 在 桃枝 」 ， 詞人 巧妙 地 用 「 而今 」 兩 個 字 ， 聯繫 過去 與 現在 ， 形成 強烈 的 對比 。 過去 淒風慘雨 ， 完全 沒有 春天 的 氣息 ， 而 現在 女子 住在 華麗 的 屋子 裡 ， 陽光 灑滿 在 金屋 上 ， 桃花 枝幹 上 也 染遍 了 迷人 的 春色 ， 跟 往日 「 柳 泣 花 啼 」 的 境況 簡直 是 兩 個 天地 ， 落差 實在 很 大 。 作者 寫 而今 的 狀況 ， 只 用 簡單 的 兩 句 話 ， 就 顯示 了 現在 生活 的 幸福 美滿 。 從 外在 觀察 ， 這 女子 應該 過 著 十分 優渥 的 物質生活 ， 彷彿 一切 都 充滿 著 春天 的 美好 。 然則 她 的 精神 世界 是否 也 充實 美滿 ？ 下面 接著 「 不 似 當時 」 一 句 ， 就 明白 地 否定 了 前面 所 說 的 ， 表達出 今 不 如昔 的 悵恨 。 當時 是 怎樣 的 情況 呢 ？ 他 說 ： 「 不 似 當時 ， 小橋 衝雨 ， 幽恨 兩 人 知 。 」 想起 以前 ， 兩 人 曾 在 雨 中 衝過 小 橋 的 情境 ， 現在 雖 分隔 兩 處 ， 但 那 深藏 心 底 的 憾恨 只有 他們 彼此 才 知曉 的 。 換言之 ， 當時 雖然 感到 對方 離開 了 ， 好像 人生 的 春天 都 變 得 黯淡 ， 但 心 裡 的 相思 仍 在 。 比起 現在 看似 幸福 美好 的 生活 ， 反倒 不如 當時 彼此 面對 風雨 ， 曾經 有 過 的 浪漫 行徑 來得 有情味 。 當日 為 情 所 苦 ， 如今 卻 沒有 愛情 ， 兩 樣 的 生活 ， 物質 與 精神 之間 ， 究竟 孰 得 孰 失 ， 有時 真 不易 說清楚 。 周邦彥 這 首 詞 以 忘不了 當時 那 段 情 ， 來 映照 今日 無聊 寂寞 的 心境 ， 同樣 寫 舊情 不再 ， 情節 卻 婉轉 曲折 得多 了 。 y __UNDEF__ 在 這 一 講 裡 ， 我們 透過 「 別 後 相 憶 」 、 「 舊地 重遊 」 和 「 情懷 不再 」 這 三 個 章節 ， 對 宋詞 如何 藉 往日 事 與 今日 情 作 對照 ， 表現出 「 物是人非 的 感嘆 」 這 類 的 題材 內容 ， 應該 已 有所 認識 ， 並且 對 詞體 的 相對性 結構 所 形成 的 美感 特色 ， 也 會 有 更 深刻 的 體認 。 因此 而知 ， 詞情 在 強烈 的 對照 中 ， 更 能 顯現 動人 的 悲感 。 之 十二 __UNDEF__ 忠憤 與 抑鬱 __UNDEF__ 家國 興亡 的 悲感 __UNDEF__ 我們 談 唐宋詞 的 情感 世界 ， 之前 所 說 的 都 是 人 與 人 之間 的 感情 ， 尤其 比較 多 的 是 男女 之 情 。 這 一 講 要 介紹 的 是 人 與 時代 世局 的 關係 ， 包括 詞人 報效 國家 的 熱忱 、 面對 國家 興衰 成敗 的 感慨 ， 以及 英雄 豪傑 有志 難 伸 的 憤恨 與 無奈 等 內容 ， 主題 名為 「 忠憤 與 抑鬱 」 。 將 分 四 個 章節 來 賞析 ， 分別 是 「 忠憤 氣 填膺 」 之 悲憤 、 「 無 人 會 登 臨意 」 之 悲鬱 、 「 後 不如 今 今 非 昔 」 之 悲愴 、 「 無心 再 續 笙歌夢 」 之 悲涼 ， 談論 的 詞家 包括 岳飛 、 張孝祥 、 辛棄疾 、 姜夔 、 吳文英 、 張炎 和 劉辰翁 ， 乃 按 時代 先後 排列 ， 由 宋室 南渡 到 南宋 滅亡 。 這 類 詞 有 幾 個 特點 ： __UNDEF__ 第一 ， 這些 詞 都 屬 南宋 的 作品 。 詞人 在 南宋 偏安 之 際 ， 面臨 國破家亡 ， 未 能 恢復 失土 ， 主戰 主和 紛爭 不斷 ， 到 中葉 以後 ， 面對 國祚 衰頹 ， 欲振無力 ， 到 宋 末 為 元 所 滅 ， 莫不 深 有所 感 ， 發 而 為 詞 ， 寫出 了 個人 與 時代 的 悲慨 。 第二 ， 這些 詞 多 屬 豪放詞 ， 語意 奔放 ， 氣勢 恢弘 ， 直率 坦誠 ， 不 以 委婉 為 能事 。 雖然 是 典雅派 詞家 ， 如 姜夔 、 吳文英 ， 寫 起 這 一 類 詞 來 ， 都 比 平常 的 婉約詞篇 所 表達 的 情緒 更為 哀傷 激切 ， 語意 跌宕 有致 。 第三 ， 這些 詞 反映 了 動亂 的 時代 ， 也 抒發 了 個人 的 身世 之 感 ， 故 詞 中 不僅僅 抒情 ， 也 多 有 敘事 、 議論 ， 表達 了 壯志難酬 、 抑鬱 不平 之 氣 ， 慷慨 激昂 ； 或 寫 憂心 國事 、 飄零 淪落 之 感 ， 沉痛 悲傷 。 所謂 亂世 之 音 、 亡國 之 音 ， 故 多 怨怒 哀思 ， 因此 形成 一 種 極為 悲切 的 詞風 ， 而 因 人 、 因 時 、 因 事 之 不同 ， 表現為 悲憤 、 悲鬱 、 悲愴 、 悲涼 的 情緒 。 這 和 之前 所 讀 詞篇 所 流露 的 傷感 情懷 ， 在 詞情 的 質感 上 與 力度 上 大不相同 。 這 類 詞 澎湃 激昂 ， 凜然 有 生氣 ， 沉鬱 頓挫 ， 有 著 深層 的 悲感 與 無奈 ， 最 易 觸發 讀者 相應 的 情緒 。 悲憤 __UNDEF__ 岳飛 〈 滿江紅 〉 、 張孝祥 〈 六州歌頭 〉 __UNDEF__ 講到 宋朝 由 北 而 南 ， 失去 半壁江山 ， 從而 南 渡 偏安 ， 最 大 的 恥辱 莫過於 「 靖康 之 難 」 。 靖康 ， 是 宋 欽宗 的 年號 。 欽宗 靖康 二年 （一一二七） ， 金兵 攻陷 汴京 ， 所 經 之 處 無不 殘破 ， 並 擄走 徽宗 、 欽宗 、 后妃 、 宮人 等 共 三千餘 人 北上 金國 ， 且 將 珍寶 搜括 一 空 。 北宋 遂 亡 ， 史 稱 「 靖康 之 難 」 。 這裡 要 和 大家 談 的 ， 就 是 宋室 南 渡 初期 ， 將領 士人 如何 在 詞 中 表現 面對 國仇未報 、 國恥未 雪 、 無法 恢復 中原 的 悲憤 情緒 。 所謂 「 靖康恥 」 ， 在 宋詞 裡 唯一 出現 過 的 ， 就 是 在 題為 抗 金 名將 岳飛 的 〈 滿江紅 〉 一 詞 中 。 這 首 詞 ， 大家 都 耳熟能詳 。 再 讀 一 遍 ， 依然 會 感受到 作者 的 忠義 氣節 ， 詞情 的 慷慨 壯烈 ： __UNDEF__ 怒 髮 衝冠 ， 憑欄 處 、 瀟瀟 雨 歇 。 望眼 ， 仰天 長嘯 ， 壯 懷 激烈 。 三十 功名 塵 與 土 ， 八 千 里 路 雲 和 月 。 莫等 閒 白 了 少年頭 ， 空 悲切 。 靖康 恥 ， 猶 未 雪 。 臣子 恨 ， 何時 滅 。 駕 長 車 踏破 ， 賀蘭山 缺 。 壯志 飢 餐 胡虜 肉 ， 笑談 渴 飲 匈奴 血 。 待 從頭 收拾 舊 山河 ， 朝天闕 。 01 __UNDEF__ 詞 的 上 片 抒寫 作者 報效 國家 的 熱切 心情 ， 表達 了 自我 惕勵 、 絕不 虛擲 歲月 的 決心 。 詞 一 開篇 就 展現出 激憤 的 心情 ， 「 怒髮 衝冠 ， 憑欄 處 、 瀟瀟 雨 歇 」 ， 一 陣 急雨 剛剛 停止 ， 詞人 站 在 樓臺 ， 倚 著 欄干 ， 此時 他 正 義憤 填膺 ， 憤怒 到 極點 ， 頭髮 都 豎 了 起來 ， 差點 把 帽子 都 頂飛 了 。 這 兩 句 可以 看出 詞人 面對 國仇 家恨 ， 壓抑 不 住 的 悲憤 心情 。 而 這 憂憤 國事 之 心 ， 洶湧 磅礡 ， 遂 表現為 「 擡 望 眼 ， 仰天 長嘯 ， 壯 懷 激烈 」 的 動作 與 氣勢 。 抬頭 遠望 ， 仰天 長嘯 ， 以 高昂 的 情緒 排遣 心 中 的 鬱悶 ， 展露出 一 種 願意 承擔 、 勇往直前 的 豪情 壯志 。 「 三十 功名 塵 與 土 ， 八千 里 路 雲 和 月 」 ， 回顧 自己 三十 年 來 ， 視 功名 如 塵土 ， 微不足道 。 為什麼 呢 ？ 因為 詞人 一心一意 ， 只是 想 完成 驅逐 敵人 、 收復 失土 的 事業 ， 至於 功名 富貴 則 非 他 所 追求 的 。 這樣 一路 走來 ， 幾乎 都 在 沙場 上 度過 ， 白天 晚上 ， 只有 雲 月 相伴 ， 算算 路程 往返 都 已 有 八千 里 了 。 「 莫等 閒 白 了 少年頭 ， 空 悲切 」 ， 既然 選擇 了 這樣 的 人生 ， 那 就 得 認真 負責 ， 勇敢 去 追求 。 為 光復 神州 ， 帶兵 長征 ， 效力 沙場 ， 這樣 的 戎馬 生涯 自然 是 奔波勞頓 、 異常 艱辛 的 。 可是 平白 放過 大好時光 ， 到頭來 一事無成 ， 那 不 是 更加 可悲 ？ 詞 的 下片 ， 敘述 作者 雪恥 復仇 的 壯志 ， 並 預期 來日 必 凱旋 歸來 。 「 靖康 恥 ， 猶 未 雪 。 臣子 恨 ， 何時 滅 」 ， 前面 提 過 ， 「 靖康 之 難 」 是 宋朝 漢民族 的 奇恥大辱 。 這樣 的 奇恥大辱 至今 還 沒 昭雪 ， 而 作為 臣子 ， 仍然 抱恨 未 消 。 在 詞 中 很少 會 用 這樣 明白 直接 的 方式 ， 去 指陳 當朝 發生 的 家 國 之 事 ， 一般 作家 往往 會 採用 間接 的 手法 ， 或 用 典故 ， 以 隱喻 來 寄意 。 「 靖康 恥 」 一 語 ， 僅 見於 此 詞 ， 宋人 的 詩詞 中 未 見 有 其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