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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 我 釣魚 的 地方 啦 。 這 回 我 可 數清楚 , 一共 是 十六 隻 鵝 。 」 我 伸出 食指 , 一 、 二 、 三 、 四 數 了 起來 。 數 了 兩 次 , 都 是 十五 隻 。 「 有 一 隻 藏 在 岸 邊 水草 裡 , 夢 裡 才 看 得 到 。 」 醜兒 露出 得意 的 神色 。 我 反手 拍 她 一 下 腦袋 。 「 真的 嘛 。 我 真的 看見 了 。 」 醜兒 挺 委屈 似的 , 「 接著 江 上 好像 起霧 了 , 白茫茫 一 片 , 遠山 也 看 不 見 了 , 前方 隱約 出現 像 沙洲 的 平坡 , 我 睜大 眼睛 也 瞧 不 清楚 , 心 裡 一 急 , 就 醒 啦 , 拚命 想 睡著 再 往下 夢 , 終究 是 不成 。 」 我 沒 說話 , 繼續 將 畫卷 往 左 推開 。 遼闊 的 江面 在 眼前 展開 , 畫面 上方 幾乎 一 片 空白 , 近 岸 幾 座 平坡 , 墨色 只 比 空白 略 深 一 截 , 林木 稀疏 , 秋意 上 枝頭 , 兩 隻 細 艇 並列 著 往 前 遊動 , 船 上 各 坐 一 位 戴 著 寬 邊 斗笠 的 男子 , 似乎 江 上 偶遇 , 閒聊 起來 。 醜兒 也 沒 說話 , 指 著 畫 的 手 停 在 半空 中 , 微微 抖 著 。 「 見 鬼 了 。 」 好半天 , 她 才 擠出 這 三 個 字 ; 「 老爺 , 我 差一點 就 能 看見 那 兩 隻 小 船 啦 … … 在 夢 裡 。 」 我 看 著 這 孩子 , 一時 心 裡 五味雜陳 。 我 為 這 幅 畫 擔 了 癲癡 之 名 , 別 說 山壁 樹叢 , 就 連 每 一 筆 苔點 的 位置 , 我 都 分明 記得 , 這些 刻印 在 心 上 的 景色 卻 連 一 次 也 沒有 入夢 。 醜兒 不過 聽 我 說 了 幾 天 的 畫 , 居然 有 這樣 的 感應 , 不 知道 這 是 什麼 因緣 。 我 嘆 了 口 氣 , 因緣 太 殘酷 , 半點 不 由 人 。 十 年 …… 十 天 … … 這 沒 心肝 的 才 不 在意 。 我 又 嘆 了 口 氣 , 「 醜兒 , 你 知道 作畫 的 黃大癡 , 後來 入 了 全真教 當 道士 ? 」 「 嗯 。 老爺 說 過 。 黃大癡 官運 太 差 , 四十五 歲 才 混到 浙江 官衙 的 小 文書 , 不多久 還 因為 上司 貪汙 田糧 遭 連累 , 陸續 坐 了 兩 次 牢 , 索性 斷 了 求官 的 念頭 , 開始 到處 浪遊 , 喝 酒 畫畫 , 還 當 起 相士 , 幫 人 卜卦 論 命 。 老爺 為什麼 嘆氣 ? 」 我 苦笑 , 「 沒 什麼 。 你 聽 人 說 過 這 幅 畫 裡 有 玄機 嗎 ? 」 醜兒 翻 了 翻 白眼 。 「 聽 過 。 就是 畫 裡 藏 著 六 張 靈寶符 , 兜攏 了 就 長生不老 , 萬 年 富貴 。 」 「 你 怎麼 想 ? 這 幾 天 看 了 畫 , 你 怎麼 想 ? 」 「 狗屁 。 狗屁 不 通 。 」 醜兒 答 得 可 快 了 , 想起 什麼 似的 再 補 一 句 , 「 我 是 說 那些 符 啊 咒 啊 , 長生不老 什麼 的 。 」 我 瞪 了 她 一 眼 , 小姑娘 縮 起 肩膀 , 拍拍 自己 的 嘴 。 「 你 知道 黃大癡 曾經 在 大橋 邊 擺攤 算命 , 他 精通 易經 , 應該 不 是 招搖撞騙 的 江湖 術士 , 也許 真 懂得 一些 天機 。 他 也 的確 說 過 , 山水畫 裡 有 風水 ; 這 個 嘛 , 我 是 相信 的 。 」 醜兒 揚起 眉毛 , 露出 若有所思 的 神情 。 「 有 話 就 說 啊 。 」 我 起身 走到 門 邊 , 揮揮手 , 要 她 幫 我 把 茶 端過來 。 「 老爺 , 你 知道 我 爹 為什麼 拋棄 我 嗎 ? 」 醜兒 端 過 茶 , 捧 著 茶盤 , 坐 在 門檻 上 , 靜靜 地 說 : 「 我 娘 過世 之後 , 他 跟 黃大癡 一樣 , 信 了 全真教 , 剛 開始 還好 , 漸漸 有點 走火入魔 , 連 紙鋪 都 捐給 道觀 , 跟著 一 位 『 陳 神仙 』 煉丹 練 功 。 先 是 吃 全 素 , 接著 飯 也 不 大吃 , 水 也 不 大喝 , 連 覺 也 睡 得 少 , 說 是 要 清淨 修為 , 脫離 人間 火宅 , 追求 真正 的 快樂 。 我 家 也 有 一 個 八 歲 的 女兒 , 她 不 叫 娃娃 , 從小 我們 叫 她 尼尼 , 因為 她 光 著 頭 很 像 尼姑 。 長大 以後 因為 她 長出 了 頭髮 , 而且 也 開始 留 長髮 , 我們 就 改叫 她 華華 。 曾經 有 女兒 的 人 都 可以 感受 那 種 家 中 有 女兒 的 特殊 氣氛 : 女兒 和 爸爸 之間 有 一 種 很 溫柔 的 戀人 關係 。 女兒 和 媽媽 之間 有 一 種 非常 貼心 而 相互 瞭解 、 相互 依賴 的 知己 關係 。 女兒 對 哥哥 呢 , 通常 是 一 種 崇拜 英雄 的 關係 。 我 就是 從 自己 的 親身 體驗 和 感動 來 發展 這 個 故事 中 的 小女孩 娃娃 和 其他 人 的 關係 。 而 故事 中 的 其他 人 也 被 娃娃 逐漸 引導 進 一 個 全新 的 世界 , 慢慢 體會到 另 一 種 不同 生命 的 特質 。 當 我 在 寫 《 娃娃 》 這 篇 小說 的 時候 , 我 家 的 華華 就 常常 蹲 在 我 旁邊 問 我 劇情 發展 , 然後 忍不住 就 拿起 畫筆 開始 把 我 說 的 情節 畫出來 。 她 陪 我 畫 了 好 長 一 段 時間 , 畫稿 已經 纍積 了 一 大 疊 。 後來 我 又 開始 把 娃娃 的 故事 改寫成 電影 劇本 , 她 依舊 陪 著 我 畫 , 只是 忍不住 咕 著 : 怎麼 還 是 娃娃 ? 到底 要 寫 多久 啊 ? 是 的 , 只是 一 個 小女孩 的 故事 , 我 反反覆覆 寫 了 好多 遍 , 寫到 好笑 的 地方 就 忍不住 講給 女兒 聽 , 女兒 很 捧場 總是 跟 著 我 笑 。 不過 , 有時候 她 也 很 誠實 的 告訴 我 說 : 不 太 好笑 呢 。 就 這樣 , 女兒 用 她 的 圖畫 鼓舞 著 我 把 這 篇 很 長 的 小說 寫完 , 同時 又 把 電影 劇本 寫完 。 所以 當 我 要 把 這 篇 小說 出版 的 時候 忽然 靈機一動 , 為什麼 不 把 她 因為 要 陪 著 我 完成 小說 所 畫下來 的 那些 圖畫 也 一齊 印出來 呢 ? 如果 這 是 一 場 遊戲 , 她 算是 陪 著 我 玩 得 最 賣力 的 忠實 夥伴 啊 , 我 怎麼 可以 在 出版 的 時候 忘 了 她 呢 ? 真 孩子 和 假 孩子 我 不 知道 當 你 閱讀 了 這樣 一 篇 小說 之後 會 有 什麼 收穫 ? 或者 只是 覺得 還 算 有趣 — — 如果 你 是 這樣 想 的 , 我 會 感到 很 欣慰 , 因為 我 最 心 的 便是 有 人 覺得 這 只 是 一 場 不 好玩 的 遊戲 而已 。 我 用 遊戲 、 不 好玩 這樣 的 字眼 其實 並 沒有 討好 你 的 意思 , 我 只是 怕 自己 在 處理 這樣 的 故事 時 太 嚴肅 了 , 因為 我 真的 想 談 的 還 是 一 種 對 生命 的 態度 。 也許 你 會 讀出 我 筆下 的 一點點 誠意 。 當 這 篇 小說 在 《 聯合文學 》 發表 不久 , 我 收到 由 出版社 轉來 的 一 封 沒有 署名 也 沒有 地址 的 信 , 信 上 有 一 段 這樣 寫 著 : 能 感覺到 你 很 用心良苦 地 要 將 你 的 理想 、 信念 和 愛 和 現在 青少年 的 現代 生活 相 連結 。 唯有 真誠 地 瞭解 、 走進 青少年 的 生活 , 我們 才 能夠 和 他 一同 成長 並且 得到 他們 的 信任 與 認同 , 你 是否 也 如此 想 呢 ? …… 我 自己 有 個 唸 國一 的 弟弟 , 很 希望 讓 他們 在 任天堂 、 少年快報 及 流行 歌手 外 , 能 對 生命 有 另 一 種 期待 及 感受 , 所以 我 希望 你 能 把 這 篇 小說 集結成 書 。 之所以 引用 這 封 陌生 讀者 的 來函 並 沒有 一點 自我 吹噓 的 意思 , 我 只是 更 加深 自己 對 寫 一 系列 少年 小說 的 期許 而已 。 也許 現在 的 青少年 所 欠缺 的 就 是 一 種 對 自我 生命 的 期許 , 也 就是 對 生命 抱 著 一 種 輕蔑 不屑 的 態度 吧 。 因此 , 他們 可以 從 任天堂 中 得到 很 快 的 成就感 , 他們 排斥 壓力 和 別人 給 他們 的 價值觀 , 他們 從 一些 笑話 大全 中 讓 生活 變 得 只是 好笑 而已 。 這 就 好 了 , 我們 就 從 好玩 的 遊戲 開始 吧 , 從 一些 沒有 壓力 和 沉重 的 故事 開始 吧 , 從 這些 遊戲 的 完成 中 試 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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