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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 我 還 在 牢房 裡 看 著 島 上 的 路燈 逐年 增加 的 路燈 拉長 了 山路 拉長 至 海岸線 至 山霧 中 那些 人 都 走 了 只 剩 妳 還 在 等待 我 何時 願意 走出 自己 的 牢房 那些 人 都 走 了 只 剩 我 還 在 等待 妳 何時 才 會 找到 我們 在 人群 中 遺失 的 鑰匙 那 把 能 打開 我 牢房 的 鑰匙 妳 到底 有沒有 用心 去 找 躍過 視線 的 浪花 這 牢房 是 那麼 孤寂 又 那麼 喧鬧 例如 窗 外 的 海浪 遠遠 的 似 一 群 吆喝 的 群眾 飛舞 著 手 中 的 小 白旗 到 了 海岸 時 全部 都 趴 了 下去 只 剩 一些 囁嚅 似的 呢喃 只 剩 無聲 的 水漬 寂寞 的 蒸發 雖然 從 窗 外 看見 了 無數 支 無數 朶 拔 高 躍過 視線 的 浪花 使 我 想起 在 群眾 中 站起來 的 伙伴 躍過 鐵絲網 如今 安在 何處 徵信 今天 是 什麼 日子 今天 是 什麼 節慶 島 上 主要 的 一 條 街道 瘦 了 下去 掛滿 了 徵信社 「 捉 猴 」 的 招牌 ( 註 1 ) 擁擠 著 小 攤販 們 的 肩踵 詭異 神祕 吆喝 喧囂 各自 在 白天 與 黑夜 佔領 著 街道 那些 徵信社 窗口 酷似 戴 墨鏡 的 眼睛 解嚴 後 從 中情局 或 國安局 退休 的 人員 用 白色恐怖 時期 練就 的 本領 為 妳 我 和 妳 我 的 同志 們 徵信 那些 從 都市 職場 工廠 或 工地 資遣 下來 的 人 用 最後 的 零錢 開張 著 小 攤販 販賣 廉價 勞工 製造 的 配飾 還 有 故鄉 新 產 的 熱帶 蔬果 入夜 以前 我們 必須 走過 那 條 街道 我們 彷彿 只是 一時 的 「 放風 」 ( 註 2 ) 這 街道 在 記憶 之 河 中 倒映成 影 例如 海市蜃樓 中 一 條 石板路 例如 牢房 中 一 條 擠滿 了 犯人 的 走道 手銬 腳鐐 的 聲音 例如 浪齒 下 的 石粒 例如 結實 又 鬆垮 下去 了 海浪 的 聲音 彷彿 一 對 蝶魚 的 我們 游 過 珊瑚 密佈 例如 街道 旁 的 招牌 五顏六色 入夜 以前 我們 必須 走過 那 條 街道 匆促 的 購買 故鄉 的 熱帶 水果 匆匆 走過 以防 徵信社 的 眼睛 與 紅外線 攝影機 匆匆 走過 例如 記憶 裡 那 條 牢房 裡 的 走道 深怕 會 像 那些 走過 之後 就 永遠 沒有 回來 的 同志 註 1 .
「 捉 猴 」 是 台灣 閩南語 的 「 捉姦 」 。 註 2 .
「 放風 」 是 讓 囚犯 在 一定 時間 內 , 在 一定 範圍 裡 呼吸 空氣 和 陽光 。 下跪 今天 我 趴 在 海岸 哭泣 眼淚 和 海浪 同樣 洶湧 我 抓住 幾 片 海浪 如同 抓住 幾 片 落葉 我 捉住 海岸 聳立 的 礁岩 如同 捉住 牢房 的 柵欄 夜色 從 海 上 向 這邊 靠攏 如同 追捕 白天 逃離 的 囚犯 在 被 夜色 捕獲 被 夜 囚禁 的 海岸 我 跪 向 一 個 星球 跪 向 觸摸 不 到 的 光 如同 我 第一 次 學 著 下跪 向 出葬 的 母親 第二 次 下跪 向 妳 願意 讓 我 爬上 的 身體 然而 我 再次 下跪 向 一 個 旋轉 中 的 星系 那 是 成千上萬 的 群眾 繞 著 遊行 在 夜裡 把 火把 換成 了 蠟燭 他們 要求 糧食 和 田地 在 沒有 水 的 星系 在 沒有 岸 的 海 上 那 是 公式 在 妳 學院 的 窗口 有 一 條 天空 的 岔路 妳 曾經 在 岔路口 徘徊 而 迷失 如今 窗口 的 樹苗 已 長成 樹 他 的 枝椏 在 窗口 外 以 Y 字形 伸向 天空 我 就 坐 在 妳 學院 的 椅子 上 例如 一 個 農夫 坐 在 石頭 上 看 著 遠方 的 山峰 被 雲 磨成 雙乳 從 妳 耳鬢 看 窗口 外 的 樹 他 的 枝椏 以 X 字形 伸向 天空 妳 用 學院式 的 語言學 方程式 解釋 X + Y 各 種 演算 公式 那 是 公式 那 是 公式 那 不 是 愛情 那 是 牢房 妳 說 那 是 牢房 我 只是 暫時 坐 在 妳 學院 的 位置 上 從 妳 背後 輕輕 撫摩 妳 的 乳房 窗口 外 的 樹 哪 就 開始 了 它 的 舞蹈 我 感覺 種子 大小 的 乳頭 在 發芽 饅頭 大小 的 乳房 逐漸 溫飽 飢餓 例如 一 首 好 詩 例如 愛情 無法 計算 難於 算計 例如 一 朶 雲 不顧 學院 的 窗口 或 農家 的 池塘 走過 學院 的 窗口 走過 農家 的 池塘 妳 不能 一 夜 泣 我 看 不 到 我 的 圍牆 外 發生 了 什麼 看 不 到 妳 圍牆 內 怎麼 了 但 我 還是 聽見 了 妳 的 涰泣 海浪 逐漸 增高 變 胖 海岸線 在 拉長 變細 這些 圍牆 外面 發生 的 什麼 在 妳 囚困 我 的 島 上 我 整整 聽 妳 一 夜 的 涰泣 是 懊悔 囚困 了 我 而 失去 了 妳 自己 還是 為了 離開 我 反而 囚困 了 妳 自己 我 心 中是 那麼 不忍不忍 而 願意 再 承擔 囚困 的 塵勞 請 停止 涰泣 眼淚 從 女人 的 身體 流出來 就是 上天 要 用 她 的 眼淚 灼傷 或 囚困 一 個 男人 的 靈魂 不 是 聽 過 那 句 少數 民族 的 歌謠 嗎 人間 沒有 女人 天 上 就 不 下雨 世間 沒有 女人 地 上 就 不 長 草 眼淚 從 成熟 女人 的 身體 流出來 就是 因為 女人 是 水 的 原始 元素 就是 上天 要 她 用 水 擠出 靈魂 的 重量 因此 妳 不能 一 夜 涰泣 若 體 內 的 水 逐漸 乾澀 妳 將 不再 是 成熟 的 女人 妳 將 不再 是 女人 將 無法 再 囚困 我 將 永遠 囚困 妳 自己 不要 忘 了 這裡 是 亞熱帶 不要 忘 了 這裡 是 亞熱帶 妳 用來 囚困 我 的 島嶼 也 受 著 赤道 和 北迴歸線 的 制約 我 和 島 上 的 珠光 鳳蝶 和 曲波紋 小 鳳蝶 不 敢 越過 那 有形 和 無形 的 界線 她們 在 岩壁 上 排 著 一行行 的 詩句 我 在 牢房 的 牆壁 上 寫 著 詩 在 心靈 的 稿紙 上 在 岩壁 與 牆壁 猶如 螢幕 裡 寫 著 必須 塗掉 又 再 寫 的 詩 我 和 她們 都 是 瀕臨 絕種 的 詩 與 詩人 例如 即將 找 不 到 的 游標 而 妳 呢 已經 忘記 這裡 是 亞熱帶 玫瑰 和 梅花 一樣 在 冬季 開花 妳 以為 自己 是 春天 的 玫瑰 然而 妳 更 像 杜鵑花 在 三月 裡 紅紅白白 不要 忘 了 這裡 是 亞熱帶 季節 的 輪替 如 浪潮 來去 無法 改變 妳 的 性別 和 思想 妳 的 意識 在 粉紅 與 姹紫 之間 在 櫻 與 楓 極 紅 之前後 妳 深信 季節 的 輪替 無法 改變 妳 的 性別 與 思想 然而 會 逐漸 使 妳 衰老 與 死亡 然而 尚 無法 消除 妳 的 意識 與 業力 因此 不要忘 了 這裡 是 亞熱帶 不要 忘 了 現在 的 現在 我 仍 囚困 在 妳 的 島 上 不再 以 文 載 道 我 不再 道出 文以載道 的 理想 但 我們 用 什麼 交通 工具 載 我們 的 行李 我們 的 行李 有 40 個 字母 三萬 字體 還 有 愛情 和 思想 的 重量 還 有 三 種 主義 的 包裹 用 我們 最後 的 身體 無法 負荷 的 重量 妳 要 我 放輕鬆 不再 以 文 載道 不要 以為 一 個 人 可以 扛 起 一 條 道路 或 可以 扛 起 一 口 井 妳 要 我 放軟 放下 最後 的 工具 與 武器 例如 放下 手錶 、 眼鏡 、 手機 、 皮帶 與 領帶 妳 要 我 變 得 柔軟 例如 雨水 下 為 河水 再 下 為 海水 我 聽 妳 的 不再 在 道 上 留下 腳印 但 雙手 拉 著 空車 要 走向 哪裡 呢 妳 說 就 載 一 個 人 放下 一 堆 思想 與 重量 只 載 一 朶 愛情 的 花朶 只 載 一 粒 花粉 的 重量 但 如果 愛情 也 是 不可 承受 之 輕 的 重 我們 還 能 卸下 什麼 載上 什麼 在 前進 的 路 上 還 在 前進 的 路 上 腳 下 的 泥土 就 是 有 吸力 我們 沒辦法 失去 重量 的 鋤出 一 行 行 畦溝 我 在 妳 送給 我 的 其實 是 囚禁 我 的 島 上 耕種 鋤頭 正在 鋤出 一 行 畦溝 妳 在 妳 學院 的 游泳池 裡 游泳 但 妳 始終 學 不會 自由式 妳 順著 水線 向 前 游 我 的 鋤頭 正在 鋤出 一 行 畦溝 妳 在 妳 城市 的 大道 上 晨跑 汗水 滴 在 紅磚道 上 我 的 鋤頭 正在 鋤出 一 行 畦溝 妳 沿著 現代 文明 畫好 的 路線 前進 我 躬 身 一面 除草 一面 後退 但 我們 一 到 夜晚 都 同時 伏 在 床 上 寫詩 妳 的 詩行 越出 妳 床沿 的 柵欄 猶如 妳 的 手 曾經 如此 伸向 我 我 的 詩行 是 一行行 的 畦溝 一行行 的 可以 通往 海岸線 迎接 春季 的 暖潮 然而 沿著 海岸線 繞 只 能 繞成 妳 送給 我 的 一 條 繮繩 妳 要 我 放下 鋤犁 去 造 一 隻 船 妳 要 我 放下 土地 的 情感 放開 農民 的 意識 妳 要 我 學習 游泳 和 航行 而 妳 要 做 的 其實 只是 努力 學習 如何 解脫 妳 自己 的 囚禁 我 以為 妳 的 身體 就 是 大地 我 努力 耕耘 我 以為 妳 的 身體 就 是 海洋 我 就是 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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