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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 , 讓 他們 嘗嘗 死亡 邊緣 的 滋味 。 我 一定 要 。 匍匐 在 坡地 平臺 的 蜈蚣草 , 從 我們 第一 次 見到 , 就 這樣 青綠 得 發亮 , 柔軟 如 毛毯 。 在 溫鹹 的 海風 和 乾爽 的 山風 終年 吹襲 之下 , 還 能 長 得 這樣 平坦 而 旺茂 的 青草 , 它們 的 生命 總是 強韌 的 。 這樣 的 草根 , 是否 也 曾 滲透 過 鮮紅 的 血漬 , 被 一個個 終止 的 生命 平躺 過 ? 在 祕魔岩 眺望 大海 , 若 能 什麼 也 不 想 , 只是 看 著 , 看 著 湧自 海 底 的 浮浪 , 一波波 撲 向 灘岸 ; 看 前 浪 和 後 浪 激 撞 起 浪花 ; 看 浮動 如 緞帶 的 海湧 , 以 澄淨 的 寶藍 色澤 鋪展 向 海平線 , 實在 無比 暢快 。 可是 , 這陣子 我 做 不 到 , 即使 看到 海平線 盡頭 的 濃 白 浮雲 , 我 也 感到 悲傷 , 仰 看 無際 的 藍天 , 只 想 一 聲 長 呼 , 飛天 而 去 。 看到 陽光 穿透 浮雲 的 光束 , 在 海面 投射 得 黯 一 塊 、 亮 一 塊 , 這 原 該 是 美麗 的 景象 , 居然 也 引得 我 氣憤 , 氣憤 它 不 該 以 這樣 的 景象 , 面對 這樣 的 祕魔岩 。 只 能 背對 窗 外 的 陽光 或 星月 , 凝視 一 只 鈴鐺 , 拉 奏提琴 , 還 只 能 為 人 伴奏 。 歐陽 憑 什麼 刮 我 巴掌 ? 他 憑 什麼 ! 我 也 狠狠 瞪 著 歐陽 、 毛毛 和 樓婷 。 毛毛 穿回 衣褲 , 彷彿 沒 事 , 竟 說 : 「 好 涼快 ! 」 問 我 幹麼 坐 在 地 上 發愣 。 他 強 拉 我 起身 , 我 想 再 多 坐 一會兒 , 至少 是 自己 站起來 , 但 毛毛 的 手勁 像 拔樁機 , 他 能 獨自 扛 拉 巨大 的 漂流木 到 岩頂 來 , 還 有 什麼 東西 是 他 拉 不動 的 ? 毛毛 叨叨 說 , 運輸艦 要 進港 了 。 他 張開 雙臂 , 像 隻 大 老鷹 , 把 我 和 歐陽 趕去 瞭望臺 , 又 要 趕 我們 三 人 爬到 臺 上 去 。 歐陽 問 毛毛 : 「 這 房子 是 你 和 阿遠 蓋 的 ? 」 我 大叫 : 「 我 的 名字 是 讓 你 叫 的 ? 」 多事 的 樓婷 又 來 叫 我 : 「 阿遠 。 」 我 不 讓 他們 叫 , 她 越 故意 要 叫 是 不 ? 我 不 上 瞭望臺 , 毛毛 總 沒 力氣 將 我 抱上去 吧 。 歐陽 和 樓婷 上到 樓頂 , 毛毛 看 我 抱 著 樓柱 , 也 知道 我 很 堅決 , 說 : 「 阿遠 , 你 個子 高 , 站 在 那裡 看 , 也 可以 。 要是 還 想 表演 什麼 特技 , 早一點 告訴 我 , 我 好 配合 你 。 」 樓婷 罵 他 : 「 你 為什麼 脫光光 的 倒立 , 不 要命 了 ! 」 「 涼快 嘛 , 日光浴 嘛 , 讓 運輸艦 上 的 人 看清楚 我 是 誰 嘛 。 」 「 摔下去 怎麼辦 ? 我 老爸 常 來 這裡 撿 石頭 , 你 想 嚇 他 不 敢 來 ? 」 「 你們 看 , 港 外 有 一 艘 潛水艇 , 」 歐陽 叫 說 : 「 阿遠 , 你 趕快 上來 。 阿遠 , 對不起 啦 , 不 小心 打 了 你 一 下 , 我 只是 很 生氣 , 你 怎麼 可以 眼睜睜 看 毛毛 那樣 抓狂 , 我們 是 好朋友 , 真正 的 好朋友 , 好朋友 不能 這樣 。 你 要是 很 生氣 , 我 也 讓 你 打 個 巴掌 , 還給 你 。 」 打 巴掌 還 有 不 小心 的 ? 騙 誰 ! 打 巴掌 可以 還回來 的 ? 小孩子 講話 ! 我 踮 腳尖 , 望見 白 燈塔 外 的 潛水艇 , 潛水艇 的 背脊 噴出 水柱 , 溼濡 光滑 的 黑 背 在 海波 中 閃閃 發亮 。 又 是 那 頭 鯨魚 ? 毛毛 說 : 「 要是 我 摔下去 了 , 你們 不要 找 我 , 讓 我 變成 化石 , 變成 一 顆 黑寶石 。 看 誰 運氣 好 , 眼力 好 , 就 撿走 ; 但 不要 把 我 撿回去 放 在 垃圾筒 邊 , 至少 要 放 在 茶几 上 。 黑寶石 很 稀罕 , 全 校 只 我 一 個 。 」 歐陽 叫 說 : 「 天啊 ! 是 鯨魚 。 阿遠 , 趕快 上來 啦 。 」 果然 是 鯨魚 。 牠 浮游 出 海面 , 整 個 頭部 露出來 了 , 身軀 比 潛水艇 更 胖 壯 , 跟 在 美軍 運輸艦 航過 的 水道 , 似乎 要 跟進 港口 。 笨死 的 鯨魚 ! 進港 準死 無疑 , 牠 怎 可以 跟 著 航道 的 白色 水柱 前進 ? 水花 含有 較多 空氣 , 也許 航道 有 些 小 魚 , 也許 有 軍艦 撒棄 的 食物 , 但 牠 不能 這樣 跟 進港 , 牠 會 撞上 暗礁 , 會 給 漁夫 逮捕 , 牠 會 骨肉 無存 。 笨死 的 鯨魚 ! 我 叫 說 : 「 牠 要 進港 了 ! 」 我 拉拉 麻繩 , 爬上 瞭望臺 。 鯨魚 在 白 燈塔 附近 停住 了 , 背脊 又 噴出 水柱 , 水柱 噴 得 老 高 , 有 白 燈塔 一半 高 , 海風 將 它 吹出 一 簾 水幕 , 輕紗 一般 飄散 。 這樣 的 美麗 , 隱藏 著 殺機 , 高射 的 水柱 , 已 招來 注目 , 笨 鯨魚 ! 海洋 這樣 浩瀚 , 幹麼 游到 港岸 來 。 毛毛 說 : 「 牠 不能 進港 , 牠 怎麼 可以 進港 ? 」 我 和 樓婷 、 毛毛 、 歐陽 並排 , 半 蹲 在 瞭望臺 上 。 樓婷 說 : 「 糟糕 , 怎麼辦 ? 」 歐陽 說 : 「 趕 牠 回家 ! 」 鯨魚 在 離 我們 幾千 公尺 的 海 上 , 我們 怎麼 去 趕 牠 。 毛毛 以 雙掌 圈成 喇叭 , 大叫 : 「 回家 ! 」 我 和 樓婷 、 歐陽 學 他 的 樣 , 齊聲 叫 著 : 「 回家 ! 回家 ! 回家 ! 」 我們 的 聲音 越 喊 越 響亮 ; 越 叫 越 整齊 , 「 回家 ! 回家 ! 回家 ── 」 海風 與 山嵐 在 祕魔岩 上 交會 , 迴旋風 掀拂 我們 的 瞭望臺 , 將 我們 的 喊叫 也 拂捲 而 去 , 撲 向 天際 , 捲 向 大海 , 也 從 平滑 的 祕魔岩 滑下 懸崖 , 捲進 轟轟 的 海潮 。 毛毛 喊 得 咳嗽 , 我們 三 人 更 要 加把勁 。 我 喊 得 嗆喉 , 他們 叫 得 更 起勁 。 歐陽 跳下 瞭望臺 , 大步 跑去 南無 阿彌陀佛 碑 , 他 快手 快腳 地 居然 爬上 了 石碑 頂 , 還是 這樣 叫 : 「 回家 ! 回家 ! 」 樓婷 不 該 邊 叫 邊 哭 , 她 怎能 在 這 時候 哭 ? 我 是 被 她 害 的 , 她 害 得 我 也 哭叫 起來 。 該 是 山風 憐憫 我們 , 加 了 一 把 勁 , 從 我們 背後 急猛 吹來 , 吹 得 瞭望臺 搖撼 。 山風 將 我們 的 叫聲 急急 吹 向 大海 , 吹去 告訴 鯨魚 ── 回家 。 毛毛 一手 搭建 的 瞭望臺 , 其實 也 沒 他 說 的 那麼 牢固 ; 要不 , 怎 在 我們 的 叫聲 裡 , 搖晃 得 讓 人 暈眩 。 八 、 來自 博多港 的 傳言 , 真實 嗎 「 你 這 個 少年 是 調查局 派來 的 , 問 這麼 詳細 做 什麼 ? 我 不 怕 你 知道 , 也 不 怕 有 人 敢 去 日本 抓 他 。 跟 你 講 , 有 人 看 他 帶 了 日本 女人 和 兩 個 小孩 。 這 個 人 , 跟 王 醫師 很 熟識 的 , 不會 看錯 。 」 一 群 大 螞蟻 在 石椅 排成 曲折 隊形 , 盤 爬上 杯子 , 舔食 甘蔗汁 。 我 看 著 , 不 想 驚擾 牠們 , 牠們 好不容易 探索到 石椅 來 , 舔食 得 這麼 有 滋味 , 這 杯 甘蔗汁 , 我 不 想 再 喝 , 就 請 牠們 好好 嚐 一 次 吧 。 再次 見到 阿梅姨 , 不 在 豆腐店 , 而是 在 她 家 。 那 天 下午 , 我 去 找 歐陽 算帳 , 並 仔細 看看 他 那 個 情報員 老爸 的 德性 。 在 荳蘭 橋頭 , 被 眼尖 的 阿梅姨 認出來 。 她 剛 撮合成 一 樁 婚事 , 喜氣洋洋 , 抓 著 我 不 放 , 就 是 這樣 談起來 的 。 在 我們 去到 祕魔岩 之前 , 我 當然 見 過 歐陽 的 老爸 , 但 只 見 過 , 從來 沒 多 看 一 眼 , 多 談 幾 句 話 。 這 天 可要 看清楚 , 想法子 問 他 幾 句 , 讓 他 想 當年 , 多 談 他 那些 地鼠 般 的 神祕 事蹟 , 說 他 殺害 異己 的 豐功偉績 。 儘管 我 一直 記得 歐陽 趴 在 南無 阿彌陀佛 碑 上 , 喊叫 海鯨 回家 的 模樣 ; 他 焦急 得 像 那 頭 鯨魚 的 陸 上 表弟 , 喊叫 得 一直 噴 口水 ; 但 這 是 兩回事 , 我 還是 要 找 他 和 他 老爸 。 狹長 的 荳蘭橋 上 , 被 一 輛 打橫 的 軍用 卡車 堵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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