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人生 。 「 我 算不上 是 個 好 女兒 。 」 魔里 靜靜 地 說起 自己 的 故事 : __UNDEF__ 「 我 媽媽 算是 情感 比較 強烈 的 人 吧 ? 無論 是 對 爸爸 還是 我 , 她 都 付出 太多 情感 了 。 所以 明明 很 愛 我們 , 卻 因為 愛 過頭 而 逼 得 我們 窒息 。 爸爸 想 辦法 接納 了 媽媽 近乎 束縛 的 愛情 , 我 可能 因為 性別 相同 的 關係 , 一 遇上 事情 就 和 媽媽 起 衝突 , 沒辦法 好好 相處 。 她 連 我 穿 什麼 、 跟 誰 見面 、 吃 了 什麼 , 通通 都 要 管 。 我 實在 痛苦 得 不得了 , 於是 以 出國 學 琴 為由 , 不 到 二十 歲 就 逃離 家庭 。 那 時候 我 真的 好 認真 練 琴 , 因為 這 是 擺脫 媽媽 最 好 的 方法 。 當初 我 本來 打算 一輩子 都 不要 回 老家 了 。 」 定時 好 的 電鍋 開始 煮飯 。 我 坐 在 椅子 上 伸直 腳尖 , 調高 電地毯 的 溫度 。 她 繼續 說 下去 : __UNDEF__ 「 當 爸 媽 還 硬朗 時 , 我 離家 遠遊 不但 一點 問題 也 沒有 , 反而 因此 有幸 接觸 歐洲 文化 , 能 盡情 揮灑 自我 。 媽媽 再 怎麼 想 干涉 也 無法 徹底 管束 遠 在 天 邊 的 女兒 , 留學 造成 的 距離 大幅 改善 母女 關係 , 有 一陣子 甚至 進入 休戰期 。 她 每 星期 都 會 從 日本 寄 米 等 生活 用品 來 給 我 , 生活 因此 輕鬆 方便 很多 。 我 學會 接受 這 種 表達 親情 的 方法 , 也 終於 對 她 的 行為 湧起 感謝 之 意 。 後來 我 也 結婚 生子 , 深深 體會到 養 小孩 是 件 多麼 辛苦 的 事 。 可惜 我 與 媽媽 的 和平 時光 轉眼間 便 結束 了 。 」 「 是 自從 令尊 生病 之後 吧 ? 」 我 是 第一 次 與 魔里 見面 時 , 從 她 口 中 得知 事情 的 經過 。 「 對 。 當 我 回過神 來 時 , 已經 回到 那 個 當年 恨不得 逃離 的 老家 , 陷入 泥沼 , 無法 動彈 。 爸爸 過世 之後 兒子 離家 獨立 , 最後 家 裡 就 剩 我 和 媽媽 兩 個 人 。 而且 爸爸 走 了 沒 多久 就 換 媽媽 臥病 在 床 , 常常 半夜 叫 我 起來 服侍 她 。 我 被 吵 得 很 煩 , 過去 的 感謝 之 心 都 化為 厭惡 之 情 。 我 甚至 認真 想 過 要 在 她 飯 裡 下藥 , 慢慢 毒死 她 。 我 或許 一直 期待 媽媽 總有一天 會 認錯 , 打從 心 底 向 我 道歉 。 可惜 這 件 事 最後 也 成為 無法 實現 的 夢想 。 」 要是 魔里 沒 告訴 我 這 番 話 , 我 一定 以為 她 是 個 孝順 的 女兒 , 處處 為 父母 著想 。 「 可是 啊 … … 」 __UNDEF__ 魔里 說 著 說 著 , 聲音 出現 一 絲光明 : __UNDEF__ 「 媽媽 慢慢 退化 , 變 得 像 小孩子 一樣 , 連 我 是 誰 都 不 認得 。 想到 原本 總是 擺出 家長 架子 的 人 要是 沒有 我 就 連 飯 都 沒 得 吃 , 第一 次 覺得 她 其實 很 惹 人 憐愛 。 那 種 感覺 就 像 你 無條件 地 疼愛 喬伊 一樣 , 我 對 媽媽 的 愛 也 超越 了 母女 親情 。 老實說 看到 媽媽 逐漸 失去 原本 的 威嚴 , 我 也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看到 這 個 人 不但 再 也 無法 左右 我 的 人生 , 反而 輪到 我 來 主導 她 的 人生 , 我 莫名 安心 又 產生 一 股 優越感 。 」 我 聆聽 魔里 傾訴 時 , 想起 自己 的 媽媽 : 她 現在 在 哪裡 呢 ? 是 不 是 為 了 贖罪 而 住進 不得 外出 的 小 房間 裡 呢 ? 既然 我 長 了 年紀 , 媽媽 當然 也 變 老 了 。 但是 對於 現在 的 我 而言 , 媽媽 遙遠 一如 相隔 好幾億 光年 的 行星 。 電鍋 即將 煮好 飯 , 散發 米飯 的 強烈 香氣 。 牛肉 蓋 飯 香氣 的 膠囊 粒子 在 空氣 中 紛紛 破裂 , 我 要是 不 用力 控制 肚子 , 一 個 不 小心 就 要 叫起來 了 。 「 嗶嗶 , 嗶嗶 , 嗶嗶 。 」 電鍋 煮好 飯 的 警示聲 和 飢腸轆轆 的 肚子 聲響 同時 傳進 我 耳 裡 。 我 一時之間 以為 是 自己 的 肚子 叫 了 起來 , 趕緊 用力 壓住 。 結果 聲音 的 主人 不 是 我 也 不 是 喬伊 , 而是 魔里 。 「 我 肚子 餓 了 。 」 她 的 口氣 聽起來 很 淘氣 調皮 。 「 你 在 做 牛肉 蓋 飯 吧 ? 我 來 的 時候 就 注意到 了 。 」 「 不好意思 。 」 我 忍不住 道歉 。 魔里 的 母親 過世 和 牛肉 蓋 飯 一點 也 不搭 , 我 總 覺得 在 這 種 日子 煮 牛肉 蓋 飯 對 她 很 抱歉 。 我 附和 魔里 的 話 : 「 的確 是 到 肚子 餓 的 時間 呢 ! 」 煮好 的 白飯 香氣 和 滷 牛肉 的 濃郁 滋味 相輔相成 , 刺激 得 我 飢腸轆轆 。 「 你 要不要 吃 了 再 走 呢 ? 雖然 我 今天 煮 的 是 牛肉 蓋 飯 。 」 我 姑且 問 了 問 。 畢竟 我 總 覺得 至親 過世 的 當天 晚上 吃 牛肉 蓋 飯 很 奇怪 。 但是 魔里開朗 地 回應 了 我 : __UNDEF__ 「 要 要 要 ! 我 要 吃 你 做 的 牛肉 蓋 飯 ! 」 聽到 魔里 精力 充沛 的 聲音 , 我 不禁 笑 了 起來 , 她 自己 也 笑 了 。 「 需要 我 幫忙 嗎 ? 」 「 不用 不用 , 我 都 煮好 了 , 而且 還 煮 了 很多 。 」 我 一邊 說 , 同時 準備 人類 的 晚飯 與 喬伊 的 飼料 。 魔里 幫忙 盛飯 和 裝 牛肉 , 我 則 負責 舀 味噌湯 。 我 只 有 一 個 湯碗 , 所以 把 平常 用 的 湯碗 讓給 她 , 自己 則 用 前天 小鈴 送 我 的 咖啡 歐蕾 杯 。 最 緊張 的 是 我 到 現在 都 還 煮 不 太 好 淋 在 牛肉 蓋飯 上 的 滑蛋 。 但是 我 一心一意 想 讓 魔里 吃到 最 美味 的 牛肉 蓋 飯 , 所以 小心翼翼 地 把 蛋液 倒進 小 鍋子 裡 。 小 鍋子 裡 還 有 一些 滷汁 , 最 理想 的 狀態 是 滷汁 和 半 熟 的 蛋液 均勻 混合 。 我 上 次 加熱 太 久 , 成品 硬 到 像 板豆腐 ; 上上 次 則 是 火關 得 太早 , 吃起來 跟 生 蛋 沒 兩樣 。 我 默默 祈禱 滑蛋 要 加熱 得 恰到好處 , 豎起 耳朵 聆聽 鍋子 裡 傳來 的 聲音 , 又 把 嗅覺 的 敏銳度 放到 最 大 , 全心全意 注意 火候 。 等到 蛋液 因為 鍋子 導熱 而 凝固 的 那 一剎那 , 用 炒 菜 的 長 筷子 迅速 攪拌 一下 , 趁熱 倒 在 牛肉 蓋 飯 上 , 同時 想像 我們 各 分 一半 的 滑蛋 。 我 把 裝 了 牛肉 蓋 飯 的 碗公 放 在 魔里 面前 : 「 讓 你 久 等 了 。 」 兩 人 面對面 開動 , 喬伊 也 埋頭 吃 起 自己 的 飼料 。 當 我 吃到 一半 時 , 一直 沉默 不 語 的 魔里 突然 開口 。 我 好不容易 吃飯 速度 終於 慢 到 跟 正常人 一樣 了 。 「 我 好 想 讓 媽媽 嘗嘗 這 碗 牛肉 蓋 飯 喔 — — 」 __UNDEF__ 聽到 魔里 的 聲音 , 我 才 驚覺 她 原來 在 哭 。 「 因為 這 碗 牛肉 蓋 飯 實在 太 好吃 了 , 她 根本 沒 吃 過 這麼 好吃 的 牛肉 蓋 飯 。 她 那麼 喜歡 吃 肉 的 人 , 後來 卻 越來越 吃不了 。 唉 , 我 是 怎麼 了 啊 ? 她 走 了 之後 都 沒 哭 過 , 來到 你 家 吃 牛肉 蓋 飯 卻 忽然 想起 很多 往事 。 我 控制不了 情緒 了 。 小十 對不起 , 可以 讓 我 盡情 哭 一下 嗎 ? 」 魔里 明明 已經 哭 了 起來 , 卻 還 徵求 我 同意 。 她 一 說完 這 句 話 便 放聲 大喊 : __UNDEF__ 「 媽媽 — — ! 」 她 嚎啕大哭 到 喬伊 嚇 得 貼到 我 身 上 來 。 我 有點 驚訝 原來 成年人 也 會 哭成 這樣 。 我 後來 遞給 她 整 盒 面紙 , 她 瞬間 抽抽噎噎 地 回到 現實 : 「 面紙 太 浪費 , 給 我 廁所用 的 衛生紙 就 好 」 。 我 於是 拿來 新 的 廁紙 , 放 在 她 的 牛肉 蓋飯 旁邊 。 「 你 不用 管 我 , 繼續 吃 吧 ! 」 我 正在 煩惱 該 摩娑 她 的 背 好 呢 , 還是 說 點 什麼 安慰 的 話 好 呢 , 聽到 她 這麼 一 說 , 才 恍然大悟 她 想 一 個 人 沉浸 在 悲傷 中 。 我 於是 端起 剩下來 的 牛肉 蓋 飯 , 慢慢 地 吃 將 起來 。 果然 今天 晚上 吃 牛肉 蓋 飯 是 對 的 。 如果 今天 晚上 吃 的 是 滷魚 或是 湯豆腐 , 或許 魔里 就 無法 徹底 釋放 情緒 了 。 但是 換 個 角度 , 就算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