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論 中 解脫 得 疲憊 的 身子 （ 一切 流派 、 一切 理論 都 屬 相因 相待 、 依 他 而 生 的 一 偏 之 見 ） ， 我們 會 突然 發現 陳子福 的 一些 作品 在 時間 的 夜空 中 靜煜 著 輝光 ， 令 人 神往 ： 《 雨夜 歌聲 》 （一九五〇） 、 《 運河 殉情記 》 （一九五六） 、 《 孫悟空 遊 台灣 》 （一九六二） 、 《 怪 紳士 》 （一九六三） 、 《 蚵女 》 （一九六四） 、 《 一 斤 十六 兩 》 （一九六四） 、 《 文夏 旋風兒 》 （一九六五） 、 《 自君別 後 》 （一九六五） 、 《 孝女 的 願望 》 （一九六五） 、 《 香港 第一 號 碼頭 》 （一九六五） 、 《 南刀北劍 》 （一九六九） 、 《 俠女 》 （一九七〇） 、 《 慾海 含羞花 》 （一九七三） 、 《 五花 箭神 》 （一九七八） 、 《 男人 真命 苦 》 （一九八四） 、 《 少林寺 傳奇 》 （一九八一） 、 《 王哥 柳哥 》 最後 一 部 （一九八三） 。 基本 上 陳子福 到 一九六四 、 六五年 後 畫 人像 的 功力 已 極 鍊熟 ， 《 俠女 》 是 頂峰 之 作 ， 以 人物 的 眼神 傳達 性格 ， 並 暗示 不 可 見 的 強敵 及 圜裹 他們 的 艱險 境地 。 這 大概 跟 胡金銓 有關 ！ 合作 的 兩 人 都 是 武俠片 的 熱愛 者 ， 而 胡尤 以 渾龐 的 氣勢 和 細節 的 考究 聞名 ， 畫面 的 最後 點染 鈎醒 （ retouch ） 已 達 出神入化 的 境界 。 實說 ， 陳子福 的 人物畫 並 不 輸給 席德進 ， 只是 他 沒有 席德進 做為 一 個 純粹 藝術家 的 企圖 ， 若 不 是 鶼鰈情深 的 妻子 吳寶 採 的 守護 ， 這些 作品 恐怕 最後 泰半 都 當 垃圾 丟 了 ， 不可 不 記 。 陳子福 性行質 直 ， 不 貪 著 、 不 染污 ， 與 人 相接 知道 以 人 與 人 之間 的 美好 相待 。 一生 忠於 所 愛 ， 力行 不輟 ， 確實 是 有 夙慧 、 有 福報 的 人 。 本 文 部分 段落 引 自 作者 前 文 〈 「 電影 與 電影 海報 」 ── 陳子福 的 啟示 〉 （ 收錄 於 《 陳子福 手繪 電影 海報集 》 ， 台北 ： 文建會 、 國家 電影 資料館 ， 二○○○年 ） 。 1 — — 指 大同 電影 公司 老闆 柯副 。 2 — — 吳延環 （ 一九一○ － 一九九八 ） ， 出生 於 中國 河北 ， 早期 立法委員 ， 藝術 鑑賞力 極 高 。 3 — — 高一峯 （ 一九一五 － 一九七二 ） ， 出生 於 中國 山西 ， 天才 水墨 藝術家 ， 來 台 後 ， 為了 生活 開 廣告社 ， 曾 為 戲院 畫 電影 看板 ， 晚年 精神 昏亂 ， 潦倒 以 終 。 4 — — 〈 陳子福 的 電影 生涯 〉 ， 萬蓓琳 採訪 整理 ， 《 陳子福 手繪 電影 海報集 》 ， 台北 ： 文建會 、 國家 電影 資料館 ， 二○○○年 ， 頁 一五三 。 浮光 燦爛 — — 陳子福 的 電影 海報 人生 __UNDEF__ 採訪 撰文 ／ 林欣誼 __UNDEF__ 序曲 __UNDEF__ 夜 很 深 ， 海 上 一 片 漆黑 ， 在 燠熱 擁擠 的 船艙 裡 ， 突然 「 砰 ！ 」 的 一 聲 ， 船 上 的 燈 全 熄滅 了 。 所有人 都 被 驚醒 ， 少年 陳子福 和 其他 三百多 人 在 混亂 中 倉皇 起身 。 他們 所 搭乘 的 護國丸 軍艦 ， 被 美國 潛艦 擊中 了 。 幸運 的 是 ， 少年 這 夜 不 知 何故 失眠 ， 提早 起身 穿好 天亮 後 下 船 要 著裝 的 衣服 ， 落海 後 ， 又 及時 攀住 了 一 塊 木板 。 身 上 的 衣物 ， 以及 心 中 默唸 不停 的 「 南無 觀世音 菩薩 」 ， 讓 他 在 冰冷 的 海水 中 ， 撐 過 了 從 黑夜 到 白天 的 近 十 個 小時 。 漂浮 在 那 深沉 的 大海 時 ， 十八 歲 的 陳子福 有沒有 想 過 自己 會 死 ？ 或者 想 過 會 活下來 ？ 畢竟 那 是 昭和 十九年 （ 一九四四年 ） 十一月 十日 ， 時值 戰爭 年代 ， 這 名 正 從 基隆 航向 日本 準備 受訓 的 台籍 日本兵 ， 腦 中 只 謹記 著 報效 「 祖國 」 。 連 沉船 當下 ， 他 都 先 和 同袍 跑上 甲板 聽候 艦長 發令 ， 接獲 跳船 逃生 的 命令 後 ， 才 敢 行動 。 當時 ， 身 強 體健 的 他 還 不 曉得 ， 自己 沒有 死 在 戰場 上 ， 反而 活出 了 藝術 的 一生 。 那 雙 在 死亡 之 海 中 抓緊 木板 的 手 ， 日後 將 握 著 畫筆 ， 在 時 移 勢 易 的 故鄉 土地 上 ， 揮灑出 近 五千 幅 電影 海報 ， 帶給 他 所 稱 的 ， 「 幸福 快樂 」 的 人生 。 陳子福 是 這 場 重大 船難 中 ， 艦 上 共 約 三百 名 台灣 志願 兵 中 生還 的 八十八 人 之 一 。 從此 ， 護國丸 沉船 事件 永遠 銘刻 在 他 腦海 中 ， 他 長久 地 記憶 著 ， 並 在 晚年 畫下 這 戲劇性 的 一 刻 。 如同 那些 他 看 過 、 聽 過 的 電影 情節 — — 兒女 情 長 ， 刀光劍影 ， 或 戲服 上 的 璀璨 綴飾 ， 或 諜盜 之間 的 風雲 詭譎 ， 都 先 是 在 他 腦海 中 ， 然後 藉由 他 的 筆 ， 一幕幕 鋪展開來 ， 在 畫布 上 永恆 定格 。 對 視覺 圖像 的 早慧 與 熱愛 __UNDEF__ 一九二六年 出生 、 高齡 九十五 歲 的 陳子福 坐 在 位於 西門町 的 公寓 家 中 ， 儘管 身形 瘦削 ， 但 始終 精神奕奕 。 他 每 日 晨 起 喝 一 杯 咖啡 、 點燃 一 根 雪茄 ， 讀書 看 報 不用 老花眼鏡 ， 午飯 後 小睡 。 他 作息 規律 ， 喜愛 看 電視台 播映 的 日本 電影 、 紀錄片 和 相撲 節目 ， 還 常 看 片 看到 深夜 。 客廳 書桌 旁 的 木製 畫架 ， 使用 了 超過 半 世紀 ， 上頭 還 放 著 他 畫到 一半 的 作品 。 桌 上 顏料 、 畫筆 擺 得 井然有序 。 他 瞇起 眼 ， 既 清醒 又 沉醉 地 說 ： 「 我 這 輩子 最 重要 的 事 ， 就 是 畫畫 。 」 陳子福 女兒 養 的 狗 在 腳 邊 跑竄 ， 偶爾 叫 了 幾 聲 ， 他 不為所動 ， 安然 自在 。 窗 前 一 排 鳥籠 ， 一 、 二 、 三 、 四 、 五 、 六 、 七 共 七 隻 小鳥 ， 緣於 他 有 七 名 子女 ； 鳥兒 毛羽 姿態 各 異 ， 在 他 精心 擺置 的 枝條 上 ， 小小 地 跳躍 、 鳴叫 著 。 此刻 唯一 的 缺憾 ， 或許 是 太太 吳寶 採 已 不 在 人世 。 「 四 年 前 她 走 了 ， 我 很 難過 ， 一下子 瘦 了 十幾 公斤 。 」 兩 人 感情 甚 篤 ， 他 大半生 埋首 畫布 前 工作 ， 生活 起居 、 子女 照顧 全 由 太太 張羅 ， 他 對 太太 的 依賴 不在話下 。 工作 之餘 ， 兩 人 相偕 遊歷 過 世界 多 國 ， 他 也 常 開 著 車 ， 載 太太 去 看 山 看 海 。 他 把 兩 人 年輕 時 出國 的 一 張 合影 ， 畫成 油畫 放 在 客廳 ， 每 天 看 著 、 想念 著 ， 卻 也 知足 了 。 鳥籠 所 臨 的 窗 前 ， 正 是 西門町 電影 主題 公園 。 陳子福 的 繪圖 生涯 ， 可 說 就 是 半 部 台灣 電影史 ， 他 本人 更 見證 了 西門町 電影街 的 起落 。 他 的 人生 ， 從 西門町 啟始 ， 不 知 是 命運 或 巧合 ， 更 從此 與 電影 結下 不解之緣 。 一九二二年 ， 台北市 改以 六十四 個 「 町 」 劃分 市區 ， 陳子福 一九二六年 生 於 新富町 ， 即 今 萬華區 康定路 ， 鄰近 西門町 。 他 在 家 中 十 個 小孩 裡 排行 第七 ， 為 男孩 中 的 老么 ， 父親 在 中央 市場 擔任 糶手 （ 拍賣員 ） 。 他 甚少 回憶 與 父母 手足 的 相處 ， 幼時 印象深刻 的 是 就讀 老松 公學校 （ 今 老松 國小 ） 時 ， 他 成績 優異 ， 除了 算術 不行 ， 對 書法 、 理科 、 圖畫 、 歷史 、 國語 （ 日語 ） 等 各 科 都 很 有 興趣 ， 三 、 四年級 分別 當上 副級長 和 列長 ， 常 代表 班 上 參加 作文 和 演講 比賽 。 畫畫 尤其 不用說 ， 他 的 水彩 作品 常 被 老師 貼 在 教室 後 展示 。 他 最 記得 一九三七年 中 日 戰爭 爆發 那 一 年 ， 日本 、 德國 、 義大利 結盟 ， 老師 叫 他們 畫 海報 ， 「 我 根據 報紙 上 的 圖片 ， 畫 了 日本 首相 近衞 文麿 、 德國 希特勒 、 義大利 墨索里尼 的 頭像 ， 加上 三 個 國家 的 國旗 。 」 結果 這 幅 作品 得到 大獎 ， 還 獲 總督府 文教局 學務課 頒贈 的 一 套 水彩 畫具 。 當時 ， 戰火 尚 遠 ， 遠 得 彷彿 只 是 海報 上 的 電影 故事 。 左右 世界 變局 的 三 巨頭 ， 不過 是 他 練 筆 的 人物 。 小學 畢業 後 ， 因為 家 窮 ， 想 繼續 升學 的 他 到 日本人 開 的 藥房 「 要 三豊堂 」 工作 存錢 。 店 對面 剛好 是 新世界館 （ 戰後 改名 新 世界 戲院 ） ， 那 也 是 他 少年 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