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後 ， 更 會 使性子 了 。 「 我 又 不 累 。 」 「 上床 睡覺 的 時間 到 了 ， 沒 得 商量 ， 去 穿 睡衣 。 」 「 再 玩 一 個 遊戲 嘛 。 」 「 亞當 ， 我 說 現在 就 去 穿 ！ 」 他 一邊 氣呼呼 地 往 房間 走去 ， 一邊 抱怨 嚷嚷 ， 不過 他 看 了 我 一 眼 ， 就 明白 沒有 討價還價 的 餘地 。 我 已經 陪 他 做完 安親班 的 塗色 作業 ， 他 晚餐 也 吃 了 ， 遊戲 也 玩 了 ， 現在 我 一心 只 想 讓 他 上床 睡覺 ， 我 才 能 回去 探勘 挖掘 網路 資料 。 只要 他 不 睡 ， 我 就 無法 進行 ， 他 會 好奇 地 在 背後 東 看 西 看 ， 問 個 不停 。 「 還 有 ， 去 刷牙 ！ 」 我 在 他 身後 大喊 ， 下 一 秒 就 聽到 浴室 的 門 大力 甩 上 。 我 忽然 想到 ， 等 他 進入 青春期 ， 家 裡 氣氛 大概 就 會 像是 這樣 ： 他 會 陰沉 叛逆 ， 偶爾 才 穿插 著 相處 愉快 的 微小 時刻 ， 讓 一切 變 值得 。 我 傷感 了 起來 ， 起身 走過去 念 故事書 給 他 聽 ， 哄 他 開心 ， 讓 他 變回 我 快快樂樂 的 小 寶貝 。 上網 可以 再 等 個 十 分鐘 ， 不 急 。 七點半 ， 他 睡著 了 。 我 回到 筆電 前 ， 旁邊 擺 了 一 大 杯 白酒 。 搜尋 起來 很 簡單 ， 我 從 羅泊 的 筆記本 知道 了 愛黛兒 婚前 的 姓氏 ， 用 「 露瑟芙 • 康柏 」 跟 「 失火 」 合併 下去 搜尋 ， 跳出 一 長 串 資料 ， 主要 都 是 火災 後續 追蹤 的 新聞 報導 ， 全 國 或 當地 報紙 都 有 。 搜尋 結果 有 很多 頁 ， 真 不 敢 相信 當初 愛黛兒 跟 我 說 她 家 的 事 ， 又 拿 了 筆記本 給 我 ， 我 居然 都 沒想到 要 查 。 一 開始 ， 我 所有 的 注意力 都 集中 在 照片 上 。 目光 很 難 不 受 照片 吸引 ， 我 點開 一個個 連結 ， 共 開 了 約 十五 個 分頁 瀏覽 。 有 一 頁 是 比對 莊園 失火 前後 的 空拍照 ， 愛黛兒 說 過 她 老家 很 大 ， 可 不 是 說說 而已 。 在 第二 張 照片 ， 那 棟 宅邸 有 一 部分 燒 得 焦黑 ， 倖存 的 地方 還 是 一般 房屋 的 約莫 三 、 四 倍 ， 由 厚重 蒼白 的 石塊 砌成 ， 看起來 已 佇立 至少 兩百 年 之 久 ， 是 地主 階級 還 存在 的 時期 所 建 。 宅邸 周圍 有 樹林 和 田地 環繞 ， 為 屋子 提供 避免 他人 窺伺 的 屏障 。 我 試 著 想像 莊園 如今 的 樣貌 ， 有 人 代為 維護 嗎 ？ 抑或 已 雜草叢生 ， 被 人 遺忘 ？ 有 一 張 是 愛黛兒 雙親 的 合照 ， 看 著 她 母親 ， 就 彷彿 看 著 愛黛兒 在 水面 起 波紋 的 倒影 。 母女倆 的 長相 幾乎 一樣 ， 只 有 些微 差異 ， 愛黛兒 更 漂亮 ， 五官 較 勻稱 ， 她 母親 則 擁有 相同 的 深色 頭髮 和 小麥 膚色 。 她 父親 原本 是 投資 銀行家 ， 報導 指出 ， 他 名下 有 上億 元 的 現金 ， 以及 高 獲利 的 投資 組合 。 有 一 張 照片 裡 的 他 頭髮 灰白 ， 外表 嚴肅 ， 顯然 是 住在 倫敦 時 拍攝 的 ； 另 一 張 照片 裡 的 他 則 穿著 防水 外套 和 威靈頓 長筒靴 ， 對著 鏡頭 微笑 ， 臉色 十分 紅潤 ， 可能 是 因為 待在 空氣 清新 的 地方 ， 或者 是 享用 了 許多 美酒 佳餚 ， 看起來 心情 很 愉快 。 也 有 愛黛兒 的 照片 ， 報導 裡 的 她 是 命運 悲慘 的 美麗 孤女 ， 當時 她 的 臉 較為 豐潤 ， 散發 青春 光采 ， 不過 仍 看得出來 是 愛黛兒 。 有 家 報紙 給 她 冠上 的 稱號 是 「 繼承 大 筆 遺產 的 女兒 」 ， 她 究竟 值 多少 身家 ？ 財力 肯定 很 雄厚 。 有 張 照片 是 他們 一 家 三 口 在 聖誕節 拍 的 ， 她 的 眼神 晶亮 ， 漾 著 不 識 憂愁 滋味 的 笑意 。 另 一 張 是 遠 距離 拍攝 的 模糊 照片 ， 是 八卦 小報 愛 拍 的 那 種 風格 。 照片 裡 的 她 低垂 著 頭 ， 一 隻 手 遮住 臉 ， 比較 消瘦 ， 牛仔褲 在 腰際 顯得 鬆垮 ， 正 穿過 祝融 肆虐 後 的 房屋 ， 表情 肅穆 悲傷 。 她 身旁 有 個 男人 ， 一 隻 手 放 在 她 瘦小 的 背後 ， 另 一 隻 手臂 則 包上 繃帶 ， 用 懸帶 吊 著 ， 他 的 臉 幾乎 正 對 著 相機 的 長 鏡頭 ， 或許 是 察覺到 有 相機 在 偷拍 ， 是 大衛 。 雖然 很 模糊 ， 但 仍 看得出來 是 他 ， 疲累 的 表情 充滿 防備 與 保護慾 。 照片 裡 的 兩 人 都 好 年輕 ， 是 他們 ， 卻 又 不 是 現在 的 他們 。 我 盯 著 照片 良久 ， 接著 專心 讀 起 堆積如山 的 新聞 報導 ， 試圖 從 各 種 角度 拼湊 故事 的 原貌 。 報導 提到 愛黛兒 的 雙親 會 開 派對 ， 也 提到 他們 很 富有 ， 女兒 出生 後 就 從 倫敦 搬到 這裡 。 都 是 些 街坊 鄰居 間 常見 的 八卦 ， 他們 假裝 震驚 和 惋惜 ， 其實 都 在 說 三 道 四 ， 說 愛黛兒 是 個 孤單 的 孩子 ， 說 父母 沒 什麼 時間 陪 她 。 還 有 報導 用 大 篇幅 描寫 清貧 農家 子弟 與 美麗 富 家 千金 的 愛情 故事 ， 敘述 他 如何 把 她 救出 火場 。 也 有 報導 提及 ， 消息 來源 指出 ， 愛黛兒 童年 時 接受 過 心理 治療 。 讀 著 他們 的 故事 ， 我 不禁 心痛 ， 原來 自己 只 是 徹底 的 局外人 。 大衛 當時 對 她 的 愛 深厚 無比 ， 兩 人 如膠似漆 ， 突顯出 我 和 他們 之間 的 糾葛 ， 不過 細微 薄弱 得 如同 蜘蛛網 ， 而 非 我 原本 以為 的 水草 。 接著 ， 一 排 字 映入 眼簾 ， 讓 我 從 心痛 中 驚醒 ， 這 六 個 字 就 像是 穿上 了 沉重 的 靴子 用力 踏 我 的 腦袋 ， 踩醒 了 我 的 觸景傷情 ， 提醒 了 我 ， 在 跳進 兔子 洞 挖掘 這 對 夫妻 的 浪漫 情史 之前 ， 為什麼 要 特地 坐 在 電腦 前 查 資料 。 「 疑 遭 人為 縱火 」 。 讀完 小報 的 大量 煽情 內容 ， 我 看 起 其他 報導 ， 這 一 排字 就 潛伏 其中 。 照片 上 ， 一 位 名叫 安格斯• 維格諾 的 警官 正在 火場 調查 損失 。 他 體型 魁梧 ， 年 約 三十 ， 向 記者 評論 火勢 蔓延 的 速度 ， 也 提到 穀倉 有 小型 容器 裝 著 四 輪 摩托車 的 汽油 ， 不 排除 有 人為 縱火 的 可能 。 安格斯• 維格諾 督察 離開 了 皇家 伯斯 醫院 ， 大衛 •馬汀 因 手臂 三 級 燒傷 在 該 院 接受 治療 。 消息 指出 ， 維格諾 督察 由 一 名 警長 陪同 ， 與 這 名 被 視為 英雄 的 大學生 長談 兩 小時 ， 他 從 火場 救出 了 十七 歲 的 女友 愛黛兒 • 露瑟芙 •康柏 ， 她 的 雙親 均 在 火災 中 喪命 。 維格諾 督察 拒絕 詳述 此 行 的 目的 ， 只 透露 是 調查 流程 的 一 部分 。 我 瀏覽 這些 報導 ， 目光 在 字裡行間 來回 巡視 ， 企圖 找到 更多 線索 。 報導 提到 一 名 跟 他們 家 有 過節 的 莊園 管理人 ， 也 提到 大衛 的 父親 面臨 財務 窘境 ， 還 提到 愛黛兒 的 雙親 反對 女兒 和 大衛 交往 。 文 中 並 沒有 直白 地 指控 ， 但 敘述 到 大衛 時 ， 明顯 暗示 他 有 可能 從 英雄 轉變為 其他 身分 。 在 搜尋 結果 的 第三 頁 ， 開始 出現 其他 跟 火災 較 不相干 的 文章 ， 我 看到 一 則 他們 婚禮 的 報導 ， 是 在 艾柏菲德 村莊 舉辦 ， 過程 低調 ， 沒有 附 照片 。 我 想起 愛黛兒 的 疑慮 ： 從 關於 之前 那些 事故 的 報導 開始 ， 到 這 篇 婚禮 的 報導 結束 ， 這 段 期間 ， 說不定 發生 了 一 起 可怕 的 兇殺案 ， 讓 一 名 年輕人 失去 了 寶貴 的 性命 。 我 甚至 想到 ， 或許 這 並 不 是 第一 起 犯罪 。 大衛 究竟 多麼 渴望 翻轉 人生 ， 從 清貧 的 農家 子弟 ， 搖身一變 為 富裕 的 醫生 ？ 他 的 渴望 ， 會不會 強烈 到 趁著 夜深人靜 縱火 燒 屋 ？ 我 喝 了 口 酒 ， 眼神 放空 了 一會 ， 沉澱 思索 。 我 不能 直接 去 找 警方 談 羅泊 的 事 ， 跟 他們 解釋 的話 ， 我 只 會 像 個 不 甘心 被 拋棄 的 怨婦 。 可是 ， 倘若 已經 有 人 懷疑 大衛 ， 例如 這 位 安格斯• 維格諾 ， 那麼 假如 我 寄出 匿名 檢舉函 ， 也許 警方 會 比較 認真 看待 ， 至少 願意 出動 人力 搜索 莊園 ？ 我 搜尋 維格諾 的 資料 ， 他 還 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