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 一 次 嗎 ？ 」 安娜 問 。 「 不 對 ， 不可能 。 」 約翰 說 ， 但 沒有 再 多 講 什麼 。 「 我 非常 肯定 ， 絕對 是 。 」 湯姆 說 。 「 不 對 ， 三 年 前 你 爸爸 五十 歲 生日 在 鱈魚角 慶祝 ， 她 有 來 。 」 愛麗絲 說 。 「 媽 ， 她 過 得 怎麼樣 ？ 」 安娜 問 。 麗蒂亞 沒 念 大學 ， 安娜 顯然 很 高興 。 妹妹 書 讀 得 不 多 ， 等於 讓 她 穩 居 寶座 ， 是 赫蘭家 最 聰明 、 最 成功 的 孩子 。 安娜 最早 出生 ， 也 最早 展露 天分 ， 率先 成為 父母 眼 中 的 聰明 女兒 ， 讓 他們 喜出望外 。 湯姆 雖然 也 很 聰明 ， 不過 安娜 向來 不 怎麼 在意 ， 也許 因為 他 是 男孩子 。 接著 ， 麗蒂亞 出生 了 。 兩 個 女孩 都 很 聰明 ， 可是 安娜 必須 拚命 才 能 全部 拿 A ， 麗蒂亞 卻 一下 就 拿到 完美 的 成績單 ， 彷彿 毫不 費力 ， 讓 安娜 非常 介意 。 姊妹倆 都 很 好強 ， 也 極為 獨立 ， 而 安娜 不 喜歡 冒險 ， 寧可 選擇 傳統 安全 的 目標 ， 以 確保 自己 取得 明確 的 成果 與 榮耀 。 「 她 很 好 。 」 愛麗絲 說 。 「 真 不 敢 相信 她 竟然 還 在 混 ， 她 到底 定下來 沒有 ？ 」 安娜 問 。 「 她 去年 那 場 話劇 演 得 非常 棒 。 」 約翰 說 。 「 她 在 上課 。 」 愛麗絲 說 。 說完 後 ， 她 才 想起 約翰 背 著 她 資助 麗蒂亞 去 上 短期 課程 。 她 怎麼 忘 了 和 他 談 這 件 事 ？ 愛麗絲 忿忿 瞪 了 約翰一眼 ， 目光 直直 射 向 他 臉龐 。 約翰 察覺 她 的 逼視 ， 立刻 微微 搖頭 ， 輕輕 摸 了 她 的 背 。 現在 時間 不 對 ， 地點 也 不 對 。 她 晚點 再 算 這 筆 帳 ， 如果 記得 的話 。 「 起碼 不 是 無所事事 。 」 安娜 滿足 地 說 。 看來 赫蘭 家 的 女兒 誰 高 誰 低 ， 所有人 都 很 清楚 。 「 爸 ， 你 那 個 標籤 實驗 進行 得 怎麼樣 了 ？ 」 湯姆 問 。 約翰 傾身 向 前 ， 開始 詳細 描述 他 的 最 新 研究 。 愛麗絲 看 著 丈夫 和 兒子 ， 兩 人 都 是 生物學家 ， 沉浸 在 分析 討論 裡 ， 彼此 都 想 炫耀 自己 學識 豐富 。 約翰 解釋 自己 的 研究 ， 眼角 浮現 深深 的 笑紋 ， 如今 就算 討論 嚴肅 至極 的 事情 ， 他 的 魚尾紋 也 非常 明顯 。 他 雙手 併攏 ， 感覺 像 上台 表演 的 木偶 。 愛麗絲 喜歡 看 他 這 個 樣子 。 約翰 不會 這麼 詳細 起勁 地 向 她 解釋 自己 的 研究 。 他 以前 會 。 如今 愛麗絲 對 約翰 的 實驗 走向 依然 掌握 得 夠多 ， 可以 在 一般 聚會 摘要 說明 ， 但 只 能 說 個 大概 。 她 心 裡 明白 ， 過去 他們 和 湯姆 或 約翰 的 同事 聚會 時 ， 約翰 都 會 和 她 談起 這些 內容 豐富 的 對話 。 約翰 曾經 什麼 事 都 對 她 說 ， 而 她 也 什麼 事 都 專心 聽 。 愛麗絲 不 曉得 情況 是 什麼 時候 改變 的 ， 又 是 誰 先 失去 興致 ； 是 開口 的 約翰 ， 還是 傾聽 的 她 ？ 槍烏賊 、 緬因州 的 蟹殼 牡蠣 、 芝麻葉 沙拉 和 義大利 南瓜 方餃 全 都 美味 得 無懈可擊 。 晚餐 過後 ， 一家人 齊聲 高唱 「 生日快樂 」 ， 唱 得 五音不全 ； 鄰桌 客人 看 得 津津有味 ， 紛紛 慷慨 鼓掌 。 愛麗絲 分到 一 塊 溫熱 的 巧克力 蛋糕 ， 她 吹熄 上頭 唯一 的 蠟燭 。 大夥兒 舉起 斟滿 凱歌 香檳 的 酒杯 ， 約翰 舉 得 特別 高 。 「 我 美麗 聰明 的 老婆 ， 生日快樂 ， 祝 妳 長命百歲 ！ 」 所有人 相互 碰 杯 ， 飲酒 慶賀 。 愛麗絲 對著 洗手間 的 鏡子 審視 自己 的 容顏 。 鏡 中 有 個 年長 女人 的 臉龐 ， 和 她 心 裡 對 自己 的 想像 不大 一樣 。 雖然 睡眠 充足 ， 金棕色 的 眼眸 還是 略顯 疲態 ， 肌膚 也 很 暗沉 、 鬆弛 。 她 顯然 比 四十 歲 老 了 ， 但 不 認為 自己 看起來 很 老 。 她 知道 自己 在 老化 ， 卻 不 覺得 老 。 愛麗絲 剛剛 踏入 更 高 年齡 的 族群 ， 更年期 的 健忘症 開始 定期 不 請 自來 ， 然而 除此之外 ， 她 感覺 自己 年輕 、 強壯 又 健康 。 愛麗絲 想起 她 的 母親 。 她們 長 得 很 像 。 她 還 記得 母親 的 臉 ， 表情 認真 專注 ， 鼻子 和 顴骨 長滿 雀斑 ， 沒有 眼袋 也 沒有 皺紋 。 她 活 得 不 夠 長 ， 來不及 得到 這 兩 樣 禮物 。 愛麗絲 的 母親 於 四十一 歲 過世 ， 妹妹 安恩 要是 活 著 ， 現在 也 應該 有 四十八 歲 了 。 愛麗絲 試 著 想像 妹妹 可能 的 長相 ， 今晚 和 他們 一起 坐 在 包廂 ， 帶 著 丈夫 小孩 。 可是 她 怎麼 也 想像 不 出來 。 愛麗絲 上廁所 ， 發現 尿 裡 有 血 。 月經 來 了 。 她 當然 曉得 更年期 剛 開始 時 月經會 不 規則 ， 也 不一定 立刻 停經 ， 但 「 可能 還 沒 到 更年期 」 的 事實 竄進 她 心 裡 ， 牢牢 抓住 她 的 思緒 ， 不肯 鬆開 。 香檳 和 經血 軟化 了 愛麗絲 ， 徹底 粉碎 她 的 決心 。 愛麗絲 開始 哭泣 ， 嚎啕大哭 ， 哭 得 喘 不 過 氣 。 她 五十 歲 了 ， 感覺 彷彿 就 要 失去 自己 的 心靈 。 有 人 敲門 。 「 媽 ？ 」 安娜 問道 ， 「 妳 還好 嗎 ？ 」 二○○三年 十一月 __UNDEF__ 哈佛 廣場 往 西 走 幾 條 街 ， 就 在 愛麗絲 上 回 短暫 迷路處 不遠 的 地方 ， 有 一 棟 五 層 樓 的 辦公 大樓 ， 塔瑪拉 ． 莫耶 醫師 的 診所 位於 三樓 。 候診室 和 診療室 的 牆面 漆成 灰色 ， 和 高中 置物櫃 同 一 個 顏色 ， 牆 上 依然 掛 著 裱框 的 安瑟亞當斯 攝影 作品 ， 以及 藥廠 宣傳 海報 。 這些 都 對 愛麗絲 沒有 任何 負面 影響 。 過去 二十二 年 ， 莫耶 擔任 愛麗絲 的 家庭 醫師 ， 只 看過 她 來 接受 預防 檢查 ， 例如 健康 檢查 、 預防 注射 ， 還 有 最近 剛 做完 的 乳房 X光 攝影 檢測 。 「 愛麗絲 ， 今天 是 什麼 風 把 妳 吹來 了 ？ 」 莫耶 醫師 問道 。 「 我 最近 記性 出 了 很 大 毛病 ， 本來 以為 是 更年期 的 徵兆 。 我 的 月經 停 了 大概 半 年 ， 結果 上 個 月 又 來 了 ， 表示 我 可能 還 沒 到 更年期 。 所以 ， 呃 ， 我 想 我 應該 過來 讓 你 瞧瞧 。 」 「 妳 忘記 的 都 是 哪些 事情 ？ 」 莫耶 醫師 埋首 疾書 ， 頭 也 不 抬 地 問道 。 「 人名 、 談話 時 的 詞彙 、 我 把 黑莓機 放 在 哪裡 ， 還 有 備忘錄 上 為什麼 出現 某 一 條 。 」 「 了解 。 」 愛麗絲 緊盯 著 醫師 。 她 的 這 一 番 告白 ， 醫師 似乎 毫不 在意 ， 就 像 神父 聆聽 少年 坦承 自己 對 女孩 存有 遐想 一樣 ， 無動於衷 。 她 每 天 不 曉得 要 聽 多少 次 這樣 的 抱怨 ， 從 完全 健康 的 人口 中 說出來 。 愛麗絲 有 股 衝動 ， 很 想 向 醫師 道歉 ， 說 自己 大驚小怪 ， 甚至 很 蠢 ， 白白 浪費 對方 的 時間 。 任 誰 都 會 忘記 這 一 類 事情 ， 尤其 老 了 以後 。 更年期 到 了 ， 加上 她 總是 一心 十二用 ， 同 時間 做 三 件 事 ， 忘記 這些 事 突然 顯得 微不足道 、 無傷大雅 ， 甚至 合情合理 、 再 平常 不過 了 。 誰 都 有 壓力 。 誰 都 會 疲倦 。 誰 都 會 忘記 事情 。 「 還 有 ， 我 在 哈佛 廣場 迷路 過 一 次 ， 起碼 有 兩 分鐘 搞 不 清楚 身在 何處 ， 後來 忽然 想 起來 。 」 莫耶 醫師 放下 診療單 ， 不再 抄寫 症狀 ， 抬頭 盯 著 愛麗絲 。 這下 她 可 在意 了 。 「 妳 的 胸口 會 緊 嗎 ？ 」 「 不會 。 」 「 有 出現 麻木 或 刺痛 嗎 ？ 」 「 沒有 。 」 「 曾經 頭痛 或 暈眩 嗎 ？ 」 「 沒有 。 」 「 有 察覺 心悸 嗎 ？ 」 「 心跳 很 快 ， 但 那 是 在 我 搞 不清 方向 之後 ， 比較 像 驚慌 引起 腎上腺素 分泌 。 其實 ， 我 記得 在 迷路 之前 自己 感覺 很 棒 。 」 「 那 天 還 發生 其他 不尋常 的 事 嗎 ？ 」 「 沒有 ， 我 剛 從 洛杉磯 回來 。 」 「 妳 有 熱潮 紅 嗎 ？ 」 「 沒有 。 呃 ， 搞 不清 方向 的 時候 感覺 好像 有 ， 不過 我 覺得 那 也 是 因為 慌張 。 」 「 好 ， 妳 的 睡眠 狀況 如何 ？ 」 「 很 好 。 」 「 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