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擺攤 。 心心 ︵ 楊索 按 : 我 寫 了 一 篇 ︿ 擺 攤﹀ , 弟弟 留言 回應 他 去 陪伴 母親 顧 攤 , 他 很 認真 又 重寫成 一 篇 完整 的 文章 , 我 做 了 一些 台語 的 轉譯 , 刊 在 這裡 。 ︶ 過年 期間 , 大姊 和 我們 輪番 陪伴 母親 擺攤 。 隻身 擺 攤 很 辛苦 , 沒有 人 替換 , 無法 上 洗手間 , 經常 憋 尿 , 半 口 水 也 不 敢 喝 。 楊宗榮 那 天 , 我 提 著 熱桔 茶 和 點心 去 看 母親 , 從 對街 走去 時 , 看見 臉龐 瘦削 、 身軀 瘦小 微 弓 的 母親 , 在 熙來攘往 的 人群 裡 , 來回 兜售 。 她 雙手 勾 著 成串 與 身軀 不成 比例 的 玩偶 , 目睹 此 情 此 景 , 我 心 中 不免 生出 一 陣 酸楚 。 我 趨 身 靠近 母親 , 問 她 : ﹁ 阿母 , 生意 好 嗎 ? 你 食飯 無 ? ﹂ 母親 見到 我 , 雀躍 地 說 : ﹁ 宗榮 你 來 啦 ! 生意 不錯 哩 。 ﹂ 母親 說 , 她 在 下午 五點 多 到 , 現在 七點 多 , 已 賣 了 三千 元 。 她 並 說 , 外面 …… 有 一些 長 得 很 美 的 打工 小姐 都 向 她 買 一 只 玩具 去 送人 。 小姐 說 : ﹁ 阿媽 , 我 打工 都 來 給 你 買 玩具 , 你 識 我 嗎 ? ﹂ 母親 回答 : ﹁ 怎麼 不 認得 , 你 生 甲 那麼 美 。 ﹂ 買 玩具 的 小姐 又 向 母親 說 : ﹁ 阿媽 你 身軀 要 穿 卡 燒 咧 。 ﹂ 母親 謝謝 她 , 並 說 : ﹁ 祝 你 青春 美麗 、 祝 你 幸福 、 祝 你 美滿 ! ﹂ 我 向 母親 打趣 , 改天 那 位 小姐 再 來 , 你 就 跟 她 說 , 來 給 我 做 媳婦 , 就 不用 再 專程 來 買 玩具 。 我 家 什麼 都 沒有 , 玩具 很多 。 母親 對 我 說 : ﹁ 你 莫戇 了 ! ﹂ ︵ 我 當然 知道 , 那 位 小姐 來 買 玩具 , 是 幫 母親 忙 。 ︶ 我 接著 對 母親 說 : ﹁ 阿母 , 你 莫 做 甲 那麼 累 , 你 擺到 花圃 邊 , 有 水泥座 可 坐下 就 好 。 ﹂ 母親 回答 說 : ﹁ 警察 會 來 趕 人 。 ﹂ 我 說 : ﹁ 你 免 煩惱 , 捷運站 管理員 如果 來 趕 , 咱 就 趕快 收 , 警察 來 取締 開 單 , 我 讓 他 開 就 好 , 母仔 你 免 操心 。 ﹂ 心 在 母親 身旁 , 有 一 位 阿桑 專注 地 填裝 電池 , 她 問 母親 說 : ﹁ 這 是 恁 後生 ? ﹂ 我 問 母親 說 : ﹁ 伊 是 啥 人 ? ﹂ 母親 講 說 : ﹁ 叫 阿桑 啦 ! 伊 是 對 三芝 來 這裡 玩 , 看 我 在 這裡 賣 玩具 , 不 相識 卻 好心 給 我 逗 幫忙 。 ﹂ 我 對 這 位 太太 說 : ﹁ 阿桑 多謝 你 。 ﹂ 她 招呼 我 : ﹁ 少年 ㄟ 請 食 菸 啦 ! ﹂ 我 回答 : ﹁ 免 啦 ! ﹂ 阿桑 接著 說 : ﹁ 莫 客氣 , 我 給 你 點 好 菸 了 , 袂 緊 啦 。 ﹂ 我 說 : ﹁ 乎 你 倒 無 閒 , 擱 予 你 請 食 菸 , 真 歹勢 , 這 杯 燒桔仔 茶 予 你 喝 。 ﹂ 她 回 說 : ﹁ 多謝 ! ﹂ 轉身 深 吸 一 口 菸 。 天 寒 , 煙霧 裊裊 。 我 望 著 對街 樓房 偌大 的 愛迪達鞋 看板 , 思緒 突然 墜入 小學 三年級 時 的 記憶 。 記得 , 那 年 過年 , 父母 沒 為 我 買 新 鞋 、 新衣 。 開學 後 , 我 很 羨慕 同學 有 乾淨 的 新 制服 和 名牌 愛迪達 運動鞋 。 放學 返 家 , 我 便 嚷 著 要求 買 一 雙 愛迪達鞋 。 我 對 母親 說 : ﹁ 我 的 鞋子 好 舊 , 同學 攏 有 新 鞋 , 我 攏 無 , 我 嘛 要 買 新 鞋 。 ﹂ 母親 怒斥 : ﹁ 有 鞋 穿 就 好 , 買 啥 新 鞋 ? ﹂ 我 仍然 繼續 吵鬧 , 母親 說 : ﹁ 擱 吵 , 你 就 討 皮肉 疼 , 什麼 ﹃ 愛 你 打 ﹄ ︵ 愛迪達 諧音 ︶ , 你 會 挨 我 打 。 ﹂ 我 的 吵鬧 結果 換來 一 頓 皮肉 之 痛 , 我 雖 極度 反抗 。 數 日 後 , 也 為 自己 掙來 一 雙 ﹁ 跑 天下 ﹂ 運動鞋 。 我 雖 不 滿意 , 心想 : ﹁ 無 魚蝦 嘛 好 。 ﹂ 阿桑 吆喝 著 : ﹁ 警察 來 了 ! 警察 來 了 ! ﹂ 我 熄掉 菸 , 望 著 警員 。 警察 說 : ﹁ 收 ! 緊 收收 咧 ! 這裡 哪 可以 做生意 , 緊 收 , 若 無 等一下 給 你 開罰單 。 ﹂ 我 點頭 示意 。 母親 則 卑微 地 對 警員 九十 度 鞠躬 , 口 中 說 : ﹁ 真 歹勢 。 ﹂ 接著 又 說 : ﹁ 阮 後生 是 來 給 我 幫忙 , 失禮 了 。 ﹂ 母親 對 警察 吐出 一連串 的 話 : ﹁ 我 知影 你 嘛 真 辛苦 , 感謝 你 。 ﹂ 我 對 母親 說 : ﹁ 阿母 , 你 免 按 內 , 伊袂 將 給 你 掠去 關 , 咱 收好 就是 , 無 這麼 嚴重 , 咱 換去 對街 擺攤 。 ﹂ 輾轉 間 , 夜 已 深 , 人潮 漸漸 散去 。 母親 蹲坐 在 夜市 入口 的 人行道 旁 , 依舊 吆喝 叫賣 。 我 和 母親 、 四姊 秀華 面對面 坐 著 。 母親 若有所思 , 忽然 對 我 說 : ﹁ 宗榮 , 過年 後 , 你 阿兄 宗偉 那裡 袂 啥 事頭 , 咱 來 作伙 拚 燈會 , 總 可以 賣 咧 一萬 偌 箍仔 。 ﹂ 我 聽 了 , 有 一 股 莫名 情緒 生起 , 我 回 母親 說 : ﹁ 這 款 路 邊 生意 , 我 無 興趣 。 我 以前 做 過 頭 , 你 莫 擱 講 。 ﹂ 母親 急 著 說 : ﹁ 我 是 愛 你 好 。 ﹂ 她 突然 語氣 哽咽 地 說 : ﹁ 父母 疼 囝 的 心 比 海 擱 卡 深 … … ﹂ 我 打斷 她 的 話 , ﹁ 你 莫 擱 一直 講 , 我 心情 會 結歸 球 。 我 不 是 來 賺錢 , 我 是 毋甘 看 你 老歲仔 人 , 單獨 在 這 做生意 , 無 人 換手 、 陪伴 , 我 感覺 對不起 你 。 ﹂ 心 說完 話 , 我 感覺 一 陣 疲倦 。 我 對 母親 說 : ﹁ 阿母 , 我 真 累 , 欲 先 轉去 歇睏 。 ﹂ 此時 , 母親 從 腰袋 掏出 一千 元 , 要 塞給 我 , 我 即刻 回絕 。 我 對 她 說 : ﹁ 我 頭拄仔 就 給 你 講 過 , 我 是 來 給 你 逗 腳手 , 不 是 來 做生意 。 ﹂ 母親 說 : ﹁ 你 大哥 有 交代 , 一 仟 箍 要 予 你 , 你 怎樣 遐爾仔 固執 。 ﹂ 我 拉高 嗓音 回 說 : ﹁ 無 這 款 代誌 ! 伊 無 講 , 你 卡緊 收 起來 。 ﹂ 我 問 母親 : ﹁ 有 啥 物件 要 載轉去 厝 , 我 先 載轉去 ? ﹂ 秀華 回道 : ﹁ 阿偉 等一下 會 駛車 來 。 ﹂ 我 就 向 母親 告別 。 返回 住處 , 我 先 去 泡澡 , 坐 在 澡盆 裡 , 我 手 裡 夾 根 菸 , 想起 先前 與 母親 的 對話 , 對於 自己 的 說話 的 態度 有些 懊惱 。 我 回想起 , 在 前年 夏天 , 因為 長期 搬運 重物 , 導致 脊椎間盤 受傷 , 我 有 幾 個 月 沒有 工作 。 有 一 天 , 在 昏睡 中 被 刺耳 的 門鈴聲 吵起 , 我 不耐 地 對著 對講機 問 說 : ﹁ 誰 啦 ? ﹂ 樓下 那 端 傳來 母親 宏亮 的 嗓門 : ﹁ 宗榮 緊 開門 ! ﹂ 身軀 瘦小 的 母親 拎 著 幾 大 袋 水果 、 吃食 , 氣喘 吁吁 地 爬上 四樓 , 她 滿 臉 是 汗 , 汗珠 也 濕透 衣襟 。 我 被 母親 突 訪 挖 起床 , 心 中 有些 不耐 。 就 對 她 說 : ﹁ 我 咁 不 是 給 你 講 過 , 你 欲 來 之前 , 要 先 打電話 來 。 ﹂ 母親 回答 : ﹁ 對不起 , 我 不 知 你 在 睏眠 , 我 捻睨 就 走 。 ﹂ 我 留 她 坐 一會兒 , 她 堅持 要 走 , 我 要 載 她 回家 , 她 不肯 , 只 說 : ﹁ 有 接駁車 可 搭 。 ﹂ 當時 腦袋 昏沉 的 我 , 竟 任由 一 個 老人 在 深夜 獨自 回家 。 經過 片刻 , 我 回 了 神 , 檢視 母親 方才 送來 的 物品 , 發現 裡面 夾 著 五 張 仟圓鈔 。 在 冷雨 的 日子 , 我 不 是 整 夜 在 印刷廠 情人 烤 松香 卡片 , 就是 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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