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 指 樹木 之 受 風雨 摧殘 而 滿心 憂愁 ， 「 虛 」 則 喻指 自己 之 受盡 各 種 阻難 而 滿心 憂愁 。 用 桓溫 的 典故 ， 卻 省去 下 句 「 人 何以堪 」 ， 其實 這裡 所 要 表達 的 主要 意思 也 正 是 「 人 何以堪 」 ， 表示 自己 難以 承受 的 苦痛 正 在於 此 。 恨 時光 飛快 消逝 ， 轉瞬 十二 年 ， 恢復 無望 ， 江南 遊子 的 憂國 心情 ， 日深 一 日 ， 不 知 如何 消解 。 最後 他 以 激 問 的 語態 說 ： 「 倩 何 人 喚取 ， 紅巾 翠袖 ， 搵 英雄 淚 。 」 請 誰 把 那些 歌女 舞女 都 招呼 來 ， 用 她們 的 絲巾 衣袖 ， 為 我 擦拭 眼淚 。 這裡 作者 又 曲折 地 暗示 ， 沒有 人 能 體會 、 憐惜 他 滿懷 英雄 的 悲情 。 寥寥 片言 ， 宣洩 了 英雄 志士 沉重 的 憂愁 與 抑鬱 之 情 ， 與 上 片 「 無 人 會 ， 登臨 意 」 互相 呼應 ， 扣合 得 相當 緊密 。 這 一 首 詞 以 含蓄 曲折 的 形式 ， 寄寓 稼軒 的 時代 處境 及 身世 之 感 ， 寫 得 十分 沉鬱 悲涼 。 y __UNDEF__ 這樣 悲鬱 的 心情 ， 稼軒 在 小令 中 也 有 出色 的 表現 。 例如 這 首 〈 菩薩蠻 ． 書 江西 造 口壁 〉 ： 鬱 孤 臺 下 清 江水 ， 中間 多少 行人 淚 。 西北 望 長安 ， 可憐 無數 山 。 青山 遮 不 住 ， 畢竟 東流 去 。 江 晚 正 愁 予 ， 山 深 聞 鷓鴣 。 宋 孝宗 淳熙 二年 （一一七五） ， 稼軒 任 江西 提點 刑獄 ， 經過 造口 ， 題 這 首 詞 在 牆壁 上 。 造口 ， 即 皂口 ， 以 皂水 得名 ， 在 江西 萬安縣 西南 六十里 處 。 宋代 羅大經 《 鶴林玉露 》 卷 四 中 ， 說 稼軒 這 首 詞 與 北宋 亡國 的 一 段 痛史 有關 。 宋室 傾覆 之 時 ， 金人 追捕 孟 太后 ， 直到 造 口 ， 不及 而 還 。 稼軒 登 造口 的 鬱孤臺 ， 因 憶起 這 段 痛史 而 起興 ， 並且 末 句 「 山 深 聞 鷓鴣 」 是 隱喻 恢復 中原 之 事 「 行不得 也 」 ， 因為 鷓鴣 的 啼聲 如云 「 行不得也 哥哥 」 。 不過 ， 這 個 說法 經過 近代 學者 如 鄧廣銘 先生 等 人 的 考證 ， 認為 是 不可信 的 。 稼軒 這 首 詞 確實 寄託 了 他 的 故國 之 思 ， 但 與 實際 的 史實 無關 ， 不必 穿鑿附會 ， 他 主要 是 抒寫 感時 憂國 的 抑鬱 之 情 。 「 鬱 孤 臺 下 清 江水 ， 中間 多少 行人 淚 」 。 鬱孤臺 ， 在 江西 贛縣 西南 ， 是 一 座 平地 崛起 數 丈 的 土山 。 唐代 李勉 在 代宗 大歷 年間 曾 任 江西 觀察使 ， 來到 江西 ， 顧念 關中 戰亂 與 朝廷 安危 ， 登 鬱孤 臺北 望 長安 ， 因而 將 「 鬱孤 」 改名 「 望闕 」 。 後來 登 鬱孤臺 的 人 ， 往往 對 景 流連 ， 抒發 去 國 離鄉 、 傷時 悼亂 之 感 。 稼軒 應該 也 不例外 ， 因 鬱孤 而 望闕 ， 激發出 憂憤 之 情 。 清江 ， 指 贛江 。 這 兩 句 由 「 鬱孤 臺 下 」 的 「 清江水 」 起興 ， 是 說 鬱孤 臺 下 的 贛江 水 中 ， 摻和 著 多少 行人 登 臺北 望 的 眼淚 。 這裡 很 巧妙 地 把 同 性質 的 「 水 」 與 「 淚 」 連 類 在一起 ， 想像 江水 之中 有 多少 是 「 行人 」 之 淚 。 「 行人 」 指 的 當然 不 是 一般 行旅 之 人 ， 而是 因 時代 亂離 而 飄泊 在外 的 人 ， 指 作者 自己 ， 也 包括 其他 人 。 「 西北 望 長安 ， 可憐 無數 山 」 ， 放眼 西北 ， 那 是 淪陷 在 敵人 手 中 的 中原 地區 ， 我 也 想 看看 如今 故都 汴京 是 什麼 樣子 ， 可惜 重重 山嶺 ， 把 我 的 視線 都 阻擋住 了 。 這裡 化用 李白 〈 登 金陵 鳳凰臺 〉 詩句 ， 「 長安 不見 使 人 愁 」 。 「 長安 」 是 漢唐 的 故都 ， 詩詞 中 多 作為 京城 的 借喻 。 北宋 舊都 是 汴京 開封 ， 故 「 西北 望 長安 」 ， 即 遙望 舊都 開封 ， 表示 忠於 宋朝 ， 有 一心 想 恢復 國土 之 意 。 但 這 份 盼望 之 情 卻 受到 阻礙 ， 舊 都 被 群山 遮住 ， 讓 人 悲傷 不已 。 「 青山 遮 不 住 ， 畢竟 東流 去 」 ， 青山 雖然 遮住 了 我 的 眼睛 ， 卻 遮 不 住 我 的 心 。 我 的 思念 故國 之 情 化為 淚水 ， 而 淚水 已 混入 江水 中 ， 眼前 雖 有 重重 阻隔 ， 卻 遮 不斷 滔滔 江水 ， 它 畢竟 照樣 向 前 流去 。 這裡 表達 了 作者 對 家 國 之 愛 乃 綿綿 不絕 。 「 江晚 正 愁 予 ， 山 深 聞 鷓鴣 」 ， 黃昏 日落 ， 暮色 蒼茫 ， 正 是 滿懷 愁緒 的 時候 ， 卻 又 聽到 一聲聲 的 鷓鴣 啼叫 。 最後 以 景物 作結 。 鷓鴣 啼聲 ， 在 詩詞 中 往往 興發 離 人 的 羈旅 愁懷 ， 而 鷓鴣 在 暮春 啼叫 ， 也 容易 觸動 人們 美好 時光 消逝 的 感傷 。 這 首 詞 因 事 起興 ， 融 情 入 景 ， 同樣 寫出 了 極為 悲鬱 的 感嘆 。 過去 作家 填寫 〈 菩薩蠻 〉 這 一 詞調 ， 無論 是 像 溫庭筠 那樣 的 穠麗 ， 或 韋莊 那樣 的 疏淡 ， 都 以 委婉 清麗 為主 ， 而 稼軒 這 一 首 卻 以 雄渾 之 筆 ， 變為 沉著 奔放 的 大開 大闔 的 格局 ， 為 小令 賦予 不 一樣 的 質感 與 張力 ， 實在 令 人 嘆賞 。 梁啟超 說 ： 「 〈 菩薩蠻 〉 如此 大聲 鞺鞳 ， 得 未曾 有 。 」 y __UNDEF__ 細讀 辛棄疾 這 一 長 一 短 的 沉鬱 之 作 ， 我們 深深 地 體會到 詞人 那 種 「 無 人 會 ， 登 臨 意 」 的 悲感 ， 那 是 衰亂 時代 失意 英雄 極為 悲鬱 憤慨 的 心聲 。 當 一 代 一 代 的 英雄 都 老去 、 死去 ， 南宋 中葉 以後 ， 詞壇 就 逐漸 失去 豪邁 奔放 的 氣象 ， 比較 多 的 是 感慨 今昔 的 悲愴 幽傷 之 調 。 悲愴 __UNDEF__ 姜夔 〈 揚州 慢 〉 、 吳文英 〈 金縷歌 〉 __UNDEF__ 讀 過 辛棄疾 的 詞 ， 相信 大家 都 會 被 詞 中 的 悲鬱 情意 所 感動 ， 那 是 英雄 豪傑 失意 的 悲歌 。 稼軒 之後 ， 南宋 局勢 更形 惡劣 ， 復國 無望 ， 士氣 更 是 一 片 低迷 。 那麼 一般 的 詞人 對 家 國 興亡 之 事 又 有 哪些 不同 的 反應 ？ 這 一 節 的 主題 是 「 後 不如 今今 非昔 」 之 悲愴 ， 介紹 的 是 南宋 典雅派 名家 姜夔 和 吳文英 ， 他們 感慨 今昔 所 表現 的 感時 憂國 情懷 。 首先 介紹 姜夔 的 〈 揚州 慢 〉 。 姜夔 自號 白石道人 ， 他 是 江西人 ， 因為 自幼 跟從 父親 宦遊 湖北 ， 他 在 湖北 一帶 居住 甚 久 。 後來 家 居 浙江 吳興 ， 漫遊 蘇 、 杭 、 揚 、 淮 之間 ， 到處 依 人 作客 ， 一生 不 仕 ， 嘯傲 山林 。 又 與 當時 名家 如 范成大 、 楊萬里 等 人 交遊 ， 互相 唱酬 ， 極 受 推崇 ， 最後 死 於 西湖 。 白石 是 詩人 ， 也 是 詞 的 名家 ， 兼通 音樂 和 書法 。 其中 以 詞 的 成就 最 高 ， 有 《 白石 道人 歌曲 》 傳世 ， 其中 有 十七 首 註明 工尺譜 ， 是 研究 宋詞 樂譜 的 寶貴 資料 。 姜白石 妙 解 音律 ， 能 自 度 曲 ， 他 的 詞 音調 諧婉 ， 辭句 精美 ， 意境 清幽 峭拔 ， 於 傳統 的 婉約 和 豪放派 之外 ， 別開 清空 騷雅 一 派 ， 影響 甚為 深遠 。 03 __UNDEF__ 白石 一生 羈旅 歲月 極 長 ， 大約 自 二十 歲 到 四十三 歲 ， 漫漫 二十三 年 間 ， 他 的 行蹤 不定 ， 來往 江湖 之上 ， 看來 處處 是 家 ， 其實 處處 非 家 。 四十三 歲 以後 居家 杭州 ， 雖然 逐漸 安定 ， 卻 又 考場 失意 ， 生活 清苦 。 白石 先天 上 有 詩人 敏銳 善感 的 個性 、 孤高自賞 的 性情 ， 後天 的 生活 艱困 ， 天涯零落 ， 更 增加 了 他 身不由己 的 哀嘆 。 反映 在 他 的 詞 中 ， 就 有 一 種 強烈 的 天涯飄泊 之 感 ， 一 種 冷僻 幽獨 的 格調 。 〈 揚州 慢 〉 是 他 早期 的 作品 。 詞 的 序文 說 ： 「 淳熙 丙申 至 日 ， 予 過 維揚 。 夜 雪 初霽 ， 薺麥 彌 望 。 入 其 城 則 四顧 蕭條 ， 寒水 自 碧 ， 暮色 漸 起 ， 戍角 悲吟 。 予 懷 愴然 ， 感慨 今昔 ， 因 自 度 此 曲 。 千嚴 老人 以為 有 『 黍離 』 之 悲 也 。 」 這 闋詞 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