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 她 說話 。 「 什麼 ？ 」 愛麗絲 問 。 有 事情 不 對 了 ， 她 看得出來 ， 生病 的 可能性 浮現 ， 削弱 了 他 的 自信 。 「 我 需要 讀 點 資料 ， 然後 去 找 妳 的 神經 專科 醫師 。 」 約翰 沒有 看 她 ， 逕自 起身 走進 書房 ， 留 她 獨自 坐 在 沙發 上 ， 雙手 抱膝 ， 感覺 自己 就 要 吐 了 。 二○○四年 二月 __UNDEF__ 星期五 ： __UNDEF__ 服用 早晨 的 藥  __UNDEF__ 系務 會議 ， 九點 ， 五四五室  __UNDEF__ 回覆 電郵  __UNDEF__ 動機 與 情緒課 ， 一點 ， 科學 中心 視聽室 B （ 「 恆定 與 驅力 」 講座 ）  __UNDEF__ 遺傳 諮詢 醫師 門診 （ 資料 在 約翰那裡 ） __UNDEF__ 服用 晚上 的 藥 __UNDEF__ 史黛芬妮．艾倫 是 與 麻州 總醫院 記憶 障礙 科 合作 的 遺傳 諮詢 醫師 ， 黑髮 及 肩 ， 彎彎 的 月眉 ， 顯示 她 為人 直率 、 充滿 好奇心 。 她 用 熱誠 的 微笑 歡迎 約翰 和 愛麗絲 。 「 好 ， 兩 位 今天 為什麼 來 這裡 呢 ？ 」 「 有 醫師 說 我 太太 得 了 阿茲海默症 ， 我們 希望 她 做 類 澱粉 前驅 蛋白 （ APP ） 、 早衰 基因 一 （ PS1 ） 和 早衰 基因 二 （ PS2 ） 三 種 基因 的 突變 篩檢 。 」 約翰 果然 做足 了 功課 。 過去 幾 週 ， 他 埋首 在 阿茲海默症 分子 病因 的 文獻 裡 。 就 目前 所 知 ， 若 擁有 這 三 個 突變 基因 的 任何 一 個 ， 產生 的 錯誤 蛋白質 便是 引起 早發性 阿茲海默症 的 罪魁禍首 。 「 愛麗絲 ， 告訴 我 ， 妳 希望 透過 篩檢 知道 什麼 ？ 」 史黛芬妮 問道 。 「 嗯 ， 我 想 ， 做 了 篩檢 應該 能 確定 之前 的 診斷 對 不 對 ， 起碼 比 驗屍 或 大腦 切片 可行 多 了 。 」 「 妳 擔心 診斷 可能 不 正確 ？ 」 「 我們 覺得 很 有 可能 。 」 約翰 說 。 「 好 ， 我們 先 來 看看 突變 篩檢 的 陽性 和 陰性 反應 代表 什麼 。 這些 突變 都 具有 高度 的 表現率 ， 只要 APP 、 PS1 或 PS2 突變 篩檢 呈現 陽性 ， 我 可以 很 有 把握 地 說 醫師 的 診斷 沒有 錯 。 不過 假如 結果 是 陰性 ， 事情 就 有點 複雜 了 ， 我們 沒辦法 確定 實際 狀況 究竟 如何 。 約 有 百分之五十 的 早發性 阿茲海默症 患者 並 沒有 這 三 種 基因 突變 ， 但 不 表示 他們 沒有 阿茲海默症 ， 或者 他們 的 疾病 與 基因 無關 ， 只 代表 還 不 曉得 他們 的 基因 突變 發生 在 哪 個 位置 。 」 「 以 愛麗絲 的 年紀 ， 那樣 的 人 不 是 只 有 百分之十 ？ 」 約翰 問道 。 「 的確 ， 就 她 的 年齡 ， 那樣 的 人 是 比較 少 。 只 可惜 萬一 愛麗絲 的 篩檢 結果 呈 陰性 ， 我們 無法 肯定 她 沒有 得 病 ， 她 仍 可能 屬於 這 一 小 群 阿茲海默症 患者 ， 雖 有 基因 突變 ， 卻 檢測 不 出來 。 」 參考 戴維斯 醫師 之前 做 過 的 專業 分析 ， 這樣 的 講法 還 算 說得通 。 愛麗絲 知道 約翰 很 清楚 這 一 點 ， 只不過 他 的 論點 符合 「 愛麗絲 沒有 阿茲海默症 ， 我們 的 生活 完好 無缺 」 的 虛無 假設 ， 而 史黛芬妮 的 說法 沒有 。 「 愛麗絲 ， 妳 了 解 我 說 的 意思 嗎 ？ 」 史黛芬妮 問 。 這麼 問 很 正常 ， 卻 讓 愛麗絲 心頭 火起 ， 也 瞥見 自己 未來 將 會 面對 的 對話 模式 。 她 還 有 辦法 理解 別人 說 的 話 嗎 ？ 或者 大腦 將 會 嚴重 受損 ， 困惑 得 無法 做出 回應 ？ 別人 對 她 說話 向來 畢恭畢敬 ， 要是 她 機敏 的 頭腦 逐漸 被 腦 中 疾病 吞噬 ， 別人 對 她 的 態度 會 從 尊敬 變成 什麼 ？ 同情 ？ 還是 尷尬 ？ 「 了解 。 」 愛麗絲 說 。 「 另外 ， 我 必須 先 說明 一點 ， 就算 篩檢 結果 是 陽性 ， 這樣 的 基因 診斷 也 不會 改變 妳 的 治療 過程 或 疾病 的 預後 。 」 「 我 懂 了 。 」 「 很 好 ， 那 我們 來 了 解 一下 妳 的 家人 。 愛麗絲 ， 妳 父母親 還 健在 嗎 ？ 」 「 不 在 了 ， 我 母親 四十一 歲 死 於 車禍 ， 父親 去年 因為 肝 衰竭 過世 ， 享年 七十一 歲 。 」 「 他們 生前 的 記性 如何 ？ 有 誰 曾經 出現 失智 或 人格 改變 的 徵兆 嗎 ？ 」 「 我 母親 非常 健康 。 父親 則 是 一 輩子 酗酒 ， 他 是 個 沉靜 的 人 ， 但 年紀 愈 大 ， 脾氣 就 愈 反覆 無常 ， 後來 根本 沒辦法 和 他 好好 說話 。 我 覺得 他 在世 的 最後 幾 年 根本 不 認得 我 。 」 「 他 曾經 看過 神經科 醫師 嗎 ？ 」 「 沒有 ， 我 以為 是 喝 酒 的 緣故 。 」 「 妳 覺得 那些 改變 大約 發生 在 他 幾 歲 的 時候 ？ 」 「 五十 歲 出頭 。 」 「 他 每 天 都 喝 得 不省人事 。 他 死 於 肝硬化 ， 不 是 阿茲海默症 。 」 約翰 說 。 愛麗絲 和 史黛芬妮 沒有 開口 。 兩 人 心照不宣 ， 就 讓 約翰照 自己 的 意思 去 認定 吧 。 「 妳 有 兄弟 姊妹 嗎 ？ 」 「 我 唯一 的 妹妹 和 母親 一起 死 於 車禍 ， 當年 她 十六 歲 。 我 沒有 哥哥 或 弟弟 。 」 「 那麼 姑姑 阿姨 、 叔叔 舅舅 、 表兄弟 姊妹 和 爺爺 奶奶 呢 ？ 」 愛麗絲 對於 祖父母 和 其他 親戚 的 健康 狀況 與 過世 原因 所 知 不 多 ， 只 能 將 自己 知道 的 部分 告訴 史黛芬妮 。 「 好 ， 如果 沒有 其他 問題 要 問 ， 護士 會 過來 幫 妳 抽血 ， 送去 做 基因 分析 ， 分析 結果 應該 兩 週 之內 就 會 出來 了 。 」 兩 人 開車 經過 史托洛路 ， 愛麗絲 默默 望 向 窗 外 。 天寒料峭 ， 五點半 就 已經 暮色 昏暗 ， 查爾斯河 畔 見 不 到 半 個 人影 ， 沒有 人 不畏 風寒 出來 活動 ， 四下 一 片 寂寥 。 約翰 關掉 收音機 ， 少 了 廣播 分心 ， 愛麗絲 完全 沉浸 在 受損 DNA 和 大腦 組織 壞死 的 想像 裡 。 「 小愛 ， 篩檢 一定 會 是 陰性 的 。 」 「 但 那 改變不了 什麼 ， 不 表示 我 沒有 得 病 。 」 「 理論 上 是 這樣 ， 但 起碼 大大 增加 其他 可能性 。 」 「 例如 什麼 ？ 你 也 和 戴維斯 醫師 談 過 ， 你 能 想到 所有 可能 引起 失智 的 原因 ， 他 都 測試 過 。 」 「 聽 著 ， 我 覺得 妳 太早 去 看 神經科 醫師 了 。 他 根據 症狀 說 妳 得 了 阿茲海默症 ， 但 那 是 根據 他 的 經驗 說 的 ， 不 代表 他 說 得 對 。 還 記得 妳 去年 弄傷 自己 的 膝蓋 嗎 ？ 假如 去 看 骨科 醫師 ， 他 一定 會 說 是 韌帶 拉傷 或 軟骨 磨損 ， 要 妳 開刀 。 他 是 外科 醫師 ， 什麼 事 都 要 用 手術 解決 。 可是 妳 那時 休息 一兩 個 星期 ， 好好 調養 ， 吃 幾 顆 止痛藥 ， 膝蓋 就 沒 事 了 。 「 我 覺得 妳 只是 太 勞累 、 壓力 太 大 ， 更年期 的 荷爾蒙 變化 擾亂 了 妳 的 生理 機能 ， 而且 我 認為 妳 很 沮喪 。 這些 我們 都 能 處理 ， 小愛 ， 只 需要 逐一 對付 就 好 。 」 約翰 說 的 話 感覺 很 有 道理 ， 她 這 年紀 的 人 不大 可能 罹患 阿茲海默症 。 她 是 更年期 到 了 ， 而且 太 累 ， 說不定 很 沮喪 。 這 可以 解釋 她 為什麼 沒有 極力 反駁 醫師 的 診斷 ， 沒有 千方百計 對抗 無望 的 命運 。 這 一 點 都 不 像 她 。 她 也許 真的 壓力 太 大 、 太 累 、 更年期 到 了 、 心情 沮喪 。 也許 她 根本 沒 得 阿茲海默症 。 星期四 ： __UNDEF__ 七 點 ： 服用 早晨 的 藥  __UNDEF__ 完成 心理 定律 學會 論文 審查  __UNDEF__ 十一點 ： 和 丹恩 討論 ， 在 研究室  __UNDEF__ 十二點 ： 午餐 時間 專題 討論 ， 七○○室  __UNDEF__ 三點 ： 遺傳 諮詢 醫師 門診 （ 資料 在 約翰那裡 ） __UNDEF__ 八 點 ： 服用 晚上 的 藥 __UNDEF__ 他們 走進 診療室 ， 史黛芬妮 坐 在 桌 前 ， 但 這 回 她 沒有 露出 微笑 。 「 在 我們 討論 檢查 結果 之前 ， 對於 上 次 談 過 的 事情 ， 妳 有 想要 補充 的 嗎 ？ 」 史黛芬妮 問道 。 「 沒有 。 」 愛麗絲 說 。 「 妳 還是 想 知道 結果 ？ 」 「 對 。 」 「 很 遺憾 ， 愛麗絲 ， 妳 的 PS1 突變 篩檢 是 陽性 。 」 果然 ， 證據 確鑿 ， 直接了當 ， 毫不 加油添醋 ， 熱 辣辣 的 直 灌 到 底 。 未來 半 年 ， 她 大可 盡情 享用 雌激素 補充 療法 、 贊安諾 和 百憂解 1 ， 在 峽谷 莊園 療養 ， 每 天 睡 上 十二 小時 ， 然而 什麼 都 不會 改變